沈清弦握着那部冰冷的黑色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塑料碎屑的焦糊味还黏在指缝里,挥之不去,像某种洗不净的原罪。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胃里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才恍然想起从昨天到现在,他只灌了那一口烈酒,连口水都没沾。饥饿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桌上的温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因为抖得太厉害,“啪”地一声把杯子扫落在地。
瓷片炸开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陆洐沉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滚到脚边的瓷片,又抬眼扫过沈清弦惨白的脸——少年眼窝陷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嘴唇干得起了皮,像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他起身,没穿拖鞋,袜底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走到沈清弦面前,他没先管地上的瓷片,反而弯腰捏住了沈清弦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干裂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蹭掉那点翘起来的死皮,带起一丝细微的刺痛。
“饿了?”陆洐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不敢说自己饿,更不敢要吃的,刚才逼他对林薇说绝情话的恐惧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陆洐沉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他转身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取出一瓶常温的葡萄糖水,拧开盖子,递到沈清弦唇边。不是温的,不是热的,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凉得硌人。
“喝了。”命令简洁,没有商量余地。
沈清弦盯着那瓶水,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接住。陆洐沉也不恼,就那么举着,水珠顺着瓶身滚下来,滴在沈清弦的手背上,凉得他一哆嗦。
“连喝水都要我喂?”陆洐沉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就着这个姿势,把瓶口抵在沈清弦的唇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强迫他仰头。“张嘴。”
甜腻的葡萄糖水灌进喉咙,沈清弦被呛得咳嗽,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陆洐沉没停,直到大半瓶水灌下去,才松开手。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沈清弦嘴角的湿痕,指腹偶尔蹭过他的喉结,感受着那处软骨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弧度,眼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陆洐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以后怎么当我身边的摆设?”
话音刚落,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陈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恭敬又谨慎:“陆总,秦老打来的电话,问沈清弦面试的情况,说想跟他聊两句。”
沈清弦的身体猛地一僵。秦老——他的恩师,京北建筑界的泰斗,也是陆洐沉的恩师。那是他和外界仅存的、还能称之为“希望”的联系。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陆洐沉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在看一只徒劳扑腾的飞蛾。他伸手按下免提键,把听筒凑到沈清弦耳边,另一只手却悄悄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刚好卡在颈椎的穴位上,只要沈清弦敢说一个不字,就能让他瞬间失声。
“清弦啊,面试怎么样?陆总没为难你吧?”秦老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沈清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手指在微微用力,陆洐沉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低低的,像恶魔的蛊惑:“说啊,告诉秦老,你很好,在我这儿,很受重用。”
“我……我很好……”沈清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陆总……没为难我,我很受重用……秦老,您别担心……”
他说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砸在陆洐沉的手背上,滚烫的。电话那头,秦老似乎没察觉异样,还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陆总向来爱才,你能跟着他,是好事。下周的建筑展,你们俩一起去吧,我给你们留了前排的位置。”
“好……谢谢秦老……”沈清弦几乎是哭着说完这句,陆洐沉才满意地松开了掐着他后颈的手,顺势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洐沉低头,看着沈清弦脸上纵横的泪痕,伸出指腹,一步步把那些眼泪蹭干净,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眼神却冷得像冰。“真乖。”他低声夸赞,指腹蹭过沈清弦红肿的眼皮,“连对恩师都能说谎,看来你已经适应了我的规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沈清弦还在发抖的嘴里。草莓味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那是他说谎时,咽下去的血沫子。
“奖励你的。”陆洐沉把他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动作像摆弄一件不听话的摆件,“允许你靠十分钟。记住这种感觉,沈清弦。以后你所有的‘好’,所有的‘乖’,都得从我这儿换。”
沈清弦瘫在他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嘴里含着糖,甜得发齁,却觉得五脏六腑都浸在苦水里。他刚才对秦老说了谎,对林薇说了绝情话,他把所有的良知和道德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只为了换这一口甜,换这十分钟的“安宁”。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陆洐沉冷白的侧脸上,却暖不了沈清弦半分。他迷迷糊糊地靠在陆洐沉怀里,听见男人低低的、像自言自语一样的话:“下周带你见个人,是你一直想见的。”
沈清弦没力气问是谁,他只觉得累,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断了和外界的联系,连心里的那点光,也被陆洐沉亲手掐灭了。
而陆洐沉抱着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人,指尖摩挲着沈清弦后颈上刚才掐出来的红痕,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秦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沈清弦的父亲那边也安排了人看着,整个京北,没有人能把这个小可怜从他手里抢走。
至于下周要见的人……陆洐沉垂眸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温柔的弧度。
那是沈清弦失踪了三年的亲哥哥。
当然,是陆洐沉“找”到的。
六章预告:清弦的世界观今天彻底碎了……原来一直以来的“卖兄”都是陆总的骗局。哥哥成了植物人,唯一的希望也成了陆总手中的棋子。陆总的手段,真的是防不胜防。大家准备好纸巾,这一章真的很虐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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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谎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