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窗外的天光还凝着一层铁灰色的霜。
沈清弦瘫在椅子里,抗过敏针的药效混着疲惫,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他盯着电脑屏保上跳动的时钟,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刚才那口烈酒烧过的食道还在隐隐作痛,皮肤上的红疹褪成了淡粉,却留下满身的刺痒,像有无数细密的虫蚁在啃噬。
陆洐沉还在办公。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某种催命的符咒。沈清弦甚至能听见他偶尔停顿时的呼吸——极轻,极稳,像蛰伏的兽在假寐。
忽然,裤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沈清弦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是手机。面试时揣进去的,刚才被陆洐沉的威压慑得忘了交出来,竟一直藏在兜里。
震动很短,一下,又一下,像濒死之人的心跳。沈清弦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他昨天关机前跟她说今天面试,这会儿她肯定急疯了。
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想按住那恼人的震动,却撞上了另一道冰凉的视线。
陆洐沉不知何时停了笔。他没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尾扫过来,像冰锥子扎在沈清弦的手背上。钢笔被他随手搁在桌上,笔尖在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像滴未干的血。
“拿出来。”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沈清弦的指尖抖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止住。他慢得像慢镜头,一点点从兜里摸出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黑色的外壳,是林薇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边角还贴着他们一起挑的卡通贴纸,此刻在陆洐沉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洐沉终于抬起眼。他没起身,只是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沈清弦的手腕,连带着把手机抽了过去。指尖擦过沈清弦手背的皮肤,冰凉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金属。
“林薇。”陆洐沉扫了眼亮起的锁屏通知,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却像在嚼一块难吃的树皮,“你的小女朋友?”
“不是……”沈清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不重要。”陆洐沉打断他,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没输密码就点开了通知栏——显然是早就破解了权限。他看着那条“清弦你怎么样了?回个信!”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厌烦。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前。那是个银灰色的家伙,入口像怪兽张开的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陆洐沉把手机举到耳边,似乎在聆听那还在持续的震动,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放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滋啦——”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比任何雷声都骇人。沈清弦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亮光被黑暗吞噬,林薇那张笑盈盈的头像在齿轮间扭曲、变形,最后碎成一条条黑色的塑料带,像被绞碎的希望。
他猛地扑过去,手指徒劳地抓向碎纸机的出口,只抓到一把温热的、带着焦糊味的塑料碎屑。那些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埋葬了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想联系她?”陆洐沉从背后靠过来,胸膛贴着沈清弦僵硬的脊背,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疼得无法挣脱,却又不会昏过去。“可以。”
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没有品牌logo,像块冰冷的砖。他按下解锁键,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贴到了沈清弦耳边,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薇焦急的声音炸了出来:“清弦!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怎么关机了?面试怎么样?我担心死你了!”
沈清弦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后颈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陆洐沉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带着冷冽的松针味,像催命的符咒。
“说话。”陆洐沉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残忍得令人发指,“告诉她,你攀上高枝了,让她别再来碍眼。说错了,我就让她全家都从京北消失。”
沈清弦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陆洐沉掐着他后颈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也能听见电话那头林薇还在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那种两难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林薇……”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我……我面试过了,但是……但是我以后不能联系你了。我攀上高枝了,你……你别再找我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陆洐沉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忙音——林薇挂了电话。
陆洐沉满意地低笑一声,抽回手机,随手扔在桌上。他扳过沈清弦的脸,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才乖。”他低头,在沈清弦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像野兽在猎物身上留下标记,“记住,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会像这部手机一样,粉身碎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崭新的黑色手机,塞进沈清弦虚握的手里,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住那块冰冷的“砖”。
“这部手机,只能打给我的号码。我会二十四小时监听。如果让我发现你再联系任何人……”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沈清弦还在渗血的嘴唇,“我就把你那张漂亮的脸,也一起碎了。”
沈清弦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微微颤动的塑料碎屑,又抬头看看陆洐沉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面试一份工作,却没想到,一脚踏进的是一座没有出口的坟墓。而埋葬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笑着给他递“救命稻草”的男人。
陆洐沉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钢笔,继续批改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只是那钢笔尖,又在纸上划破了一个小口,洇开的墨渍,比刚才那团更大了些。
窗外,天终于亮了。
可沈清弦知道,他的世界,永远暗了下去。
陆总の温柔刀上线,清弦宝贝受苦了QAQ 大家记得备好纸巾,以及,不要被陆总的糖衣炮弹迷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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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