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允低头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温热的血骨锥,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身逐渐融合的[慈爱]之力。过去的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与祝柊清在过去的相遇,在冥界的并肩作战,在巴斯特的冒险……那些共同经历的瞬间,无论是惊心动魄还是平淡温馨,都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清楚。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是遗憾还是美好,都不值得我留恋。我更想珍惜现在,守护好身边的人。”
所以,他也不会想要改变过去。
“这样啊……”巴澜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总有一天,您会需要这次机会的。”
话音刚落,光屏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开始播放[慈爱]与[空无]过去的故事 —— 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起守护着世间的平衡,却因为理念不同而产生分歧,最终走向对立。巴澜夜望着光屏上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怀念:“自我幼时起,便知晓您二人的事迹。我信奉[慈爱],也敬佩[空无],从你们的故事中,我学到了许多关于生命与时间的道理。能为你们提供帮助,是我最大的荣幸。”
她转头看向季怀允,语气变得郑重:“[现在],便是一切的起点。它既是无法重来的过去——就像您无法回到我们第一次对话的那个瞬间;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就像您期待着明天的日出。请珍惜当下,不要让未来的自己,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
“谢谢你,我知道了。”季怀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他看向光屏上[慈爱]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慈爱],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祝柊清,守护好他们的未来。
当季怀允的身影消失在纯白空间中时,[慈爱]的影像也渐渐融入黑暗,化为时空的一部分。巴澜夜独自站在空旷的空间里,望着光屏上残留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份礼物,对两人来说,究竟是帮助,还是另一场考验。
人,这渺小而又伟大的生灵,到底是在对过往遗憾的悔恨中,还是在对未来光明的期待中,被无形的手推着,跌跌撞撞地度过自己那既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呢?
这个问题,或许连时空本身,也给不出答案。
与此同时,在这片奇异空间的另一处,经过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波动后。
与此同时,空间的另一处,祝柊清正和[空无]一起,坐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看着眼前的光屏——光屏上播放的,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一生。
祝柊清一直有个困扰——他记不清自己四岁到二十一岁之间的记忆。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还算正常,可六年前的记忆突然断档,就太奇怪了。此刻看着光屏上的画面,他一边努力回忆,一边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光屏上的画面从他四岁时开始播放——那时的他还是个脸蛋圆嘟嘟、眼睛亮晶晶的小团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舔着五彩斑斓的棒棒糖,以及跌跌撞撞地追着邻居家那只总是甩着尾巴的小狗跑。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从那时起就格外“与众不同”:四岁时兴高采烈地举着新得的棒棒糖走路,不小心撞到路人,珍贵的糖果“啪嗒”掉在地上,瞬间碎裂;五岁时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学会了骑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刚意气风发地骑出家门,就因操控不稳直接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不仅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还摔掉了一颗门牙,说话都漏风;六岁时偷偷溜进厨房,踮着脚想偷吃妈妈藏在高高罐子里的、亮晶晶的白砂糖,结果误把颗粒相似的食盐当成糖,兴奋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瞬间被齁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差点当场哭出来;七岁时挑灯夜战,认真写了一晚上的生字作业,工工整整,第二天早上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准备交给老师,结果在路上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浪狗盯上,一口叼走作业本,他哭喊着追了两条街也没追上,最后只能空着手去学校,被不明就里的老师当成偷懒说谎的坏孩子,罚站在教室门口一整天……
“天啊,我小时候怎么这么倒霉啊!”祝柊清一边看着光屏,一边忍不住吐槽,手里的笔却没停,“这么有趣的事情居然都不记得了,太可惜了!”他一边写,一边笑得眉眼弯弯——原来自己的童年,虽然充满了 “小意外”,却也这么鲜活有趣。
光屏上的画面如同涓涓细流,继续平静地向前流淌,很快就到了他八岁那年——这一个年份,如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分水岭,是打破之前所有懵懂平静的开端,也是他漫长记忆断档的绝对起点。
看到这里,祝柊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恐惧和迫切探究的复杂神情。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咚咚作响,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知道,接下来要看到的,将是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甚至塑造了如今这个他的关键事件。
光屏上,八岁的小祝柊清正坐在房间里画画,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妈妈祝怜兰。突然,门外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妈妈惊慌的声音。小祝柊清放下画笔,好奇地跑到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三个陌生男人站在客厅里,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抵在祝怜兰的脖子上。祝怜兰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那几个男人:“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宽限?我们已经宽限你好几次了!”拿尖刀的男人冷笑一声,眼神凶狠,“今天要是凑不齐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祝柊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拉了拉祝怜兰的衣角,小声问道:“妈妈……发生什么了?他们是谁啊?”
祝怜兰看到儿子,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心疼,她连忙蹲下身,将小祝柊清护在身后,对着他摇了摇头:“清儿,听话,快回房间里去,把门锁好,不要出来,妈妈很快就没事了。”她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哟呵,还藏了个这么水灵的儿子啊!”拿尖刀的男人注意到了小祝柊清,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恶意,“既然没钱,那也好办!不如就拿你这宝贝儿子来抵这次的债吧?我看他长得白白嫩嫩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够我们兄弟快活一阵子了!”
“不行!绝对不行!”祝怜兰激动地喊道,她忘了对方手里还拿着刀,伸手就去推那个男人,“你们放过我儿子,钱我一定给你们,求求你们了……”
“滚开!臭娘们!”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反手就用刀柄狠狠砸在祝怜兰的腹部!祝怜兰痛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倒,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玻璃茶几边缘!哗啦——!茶几上的杯盘摔落在地,瞬间碎成一地狼藉的碎片。男人狞笑着,再次上前一步,那只布满纹身的、肮脏的大手,径直朝着吓呆了的小祝柊清抓来!
小祝柊清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在极致的恐惧和想要保护母亲的强烈意愿冲击下,他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一股完全陌生、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猛然苏醒、疯狂涌动!紧接着,他耳边传来了男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家具被无形力量撕扯粉碎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喷溅的声音……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还算整洁的客厅此刻如同被龙卷风肆虐过,一片狼藉,那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以诡异的姿势倒在废墟里,不知生死。而他自己抬起的小手上,还有胸前的衣服上,不知何时沾满了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的液体——那是[空无]的力量初次不受控制地显现。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无边的害怕和茫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诡异的是,他抹去的泪水,都带着那种不祥的黑色粘稠感。
更可怕的是,灾难并未结束。
以他们家为中心,整栋居民楼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天花板上的水泥块和吊灯如同雨点般不断掉落!整条街道,乃至整个S市的片区,都被这股失控的、代表终极湮灭的力量席卷!高楼如同积木般倒塌,坚实的地面开裂出深不见底的缝隙,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悲鸣。
小祝柊清被一块掉落的水泥板砸中了后背,剧痛传来,他小小的身体被重重地压在了废墟之下。他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和窒息感,却浑身动弹不得,连一声微弱的呼救都发不出来。
他能听到妈妈祝怜兰在不远处,发疯似的用手扒拉着砖石瓦砾,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撕心裂肺的爱。
“清儿!清儿!我的清儿你在哪里?你回答妈妈啊!你应妈妈一声啊!” 祝怜兰的声音带着血丝,越来越近。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妈妈终于找到了他被掩埋的位置,不顾一切地趴在了压住他的沉重废墟上,用那双原本纤细柔软、此刻却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徒劳地想要搬开那些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清儿,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别怕……” 祝怜兰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母亲特有的、异常坚定的力量。她低下头,靠近废墟的缝隙,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开始低声祈祷,那祈祷词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力量:
“愿慈爱的神明赐你一瞥,愿你的未来永远坦然,罪恶永被宽恕,生命永不消融。”
女人眼中的青绿随悲伤流逝,滴落孩子的眉心,而后消失。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孩子。不用害怕,我们终会在[阿加佩]的银河中相遇……”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或许是上方的结构再次坍塌,他眼前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堵死,再也看不见妈妈那张沾满灰尘和泪水的、绝望而美丽的脸庞。
小祝柊清不知道妈妈的祈祷有没有用,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压在身上的石块被轻轻移开。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那个身影很模糊,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八岁的祝柊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拯救了自己的白影是谁,但此刻,二十七岁的祝柊清透过光屏,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的正面——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与沉稳表情的俊脸!
“我去!季怀允!”光屏前的祝柊清猛地从云朵上站起来,手指着光屏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是[慈爱]?还在那个时候救了我?”
他猛地转过头,抓住坐在身边、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空无]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连珠炮似的发问:“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慈爱]了吗?为什么他会在我八岁的时候出现?还恰好救了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空无]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原本慵懒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连忙伸出虚无的手抓住祝柊清激动的手腕,让他停下来。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辜,明确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
祝柊清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泄气地“啪”地一下坐回云朵上,双手抱胸,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死死地盯着光屏上那个属于季怀允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后面就是他捡到祝沁雪后辗转到B市。
大约过了半年,一对看起来温和善良的夫妻来到了孤儿院,表示愿意收养他和祝沁雪。那对夫妻就是老赵和花时音。老赵是一名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正气、脸上总是带着严肃表情的退休刑警,但面对孩子们时,眼神却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花时音则是一名气质知性、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顶尖生物科学家,她每次来探望,都会给他们带来许多新奇好吃的零食和有趣的科普读物。
祝柊清和祝沁雪跟着老赵回了家,住进了一个虽然不算豪华但十分温馨明亮的房子里。老赵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营养早餐,晚上会坐在灯下耐心陪他们写作业,周末雷打不动地带他们去公园玩耍、参观博物馆。祝柊清很快就从心底接纳了这位沉默却可靠的“爸爸”,总是“爸爸爸爸”地叫着,那份依赖和亲近,仿佛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是,在这个家里,他见到花时音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他仰起头问老赵“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时,老赵总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妈妈她在忙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等她不忙了,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祝柊清虽然偶尔会感到失落,但懂事的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位“妈妈”是个非常厉害、在做着拯救世界般伟大事情的科学家。
直到有一天祝柊清秘密见到了花时音。
“柊清,你好啊。”不同于祝怜兰的温雅,花时音显得颇为风度且潇洒。花时音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潺潺流水,但仔细分辨,却能听出那温柔底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悲伤和决绝。
祝柊清惊讶地仰着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花时音的脸,他觉得这位“妈妈”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妈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扑进了花时音张开的怀抱里。
花时音轻轻抱住他,手非常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溺爱的怜惜和一种更深沉的、祝柊清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初次见面……你比照片中还要可爱……”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几乎如同叹息。
花时音看着怀里孩子那全然信任和开心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却染上了一抹难以化开的苦涩。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心的天人交战,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用极其轻柔、却字字清晰的声音问道:
“柊清,妈妈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是……拯救世界的任务。这个任务需要一个小英雄来帮忙。你……愿意当这个小英雄,帮助妈妈吗?”
光屏上,十岁的小祝柊清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响亮:
“好!”他听见过去的自己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