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季怀允就牵着昏昏欲睡的祝柊清,再次来到了昨晚的大排档。祝柊清显然又熬夜查资料了,走路都打晃,像只没睡醒的小猫,被季怀允半扶半拉着才勉强站稳。刚好大排档的大叔刚采购完食材回来,正弯腰在厨房整理蔬菜,案板上还摆着新鲜的青菜和肉类。
清晨的小摊没什么客人,只有他们两人坐在桌前。“大叔,两碗素面。”季怀允的声音温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好嘞!”大叔爽朗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祝柊清趴在桌上,脑袋差点磕到桌面,季怀允连忙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无奈地问:“要不然你先回去睡?这里我来查就好。”
“不行……”祝柊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强撑着坐直,“我得亲自问,放心不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葱花撒在面上,香气扑鼻。大叔收拾完厨房,见没什么客人,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和季怀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渐渐引到了贺雨君身上,大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多了几分回忆:“雨君啊……是个挺聪明的小姑娘。你们是她朋友吧?昨晚我还见你们坐在一起吃饭。”他说着揉了揉手,感觉讲故事应该配根烟。
“她家的情况,唉,挺惨的。”大叔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她妈妈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和她爸爸结婚后,日子就没过顺过——夫妻俩总吵架,每次都要邻居投诉,才能消停几天。后来两人离婚了,雨君判给了她爸爸,跟着爸爸搬离了这片老城区。以前她爸妈一吵架,她就偷偷跑到我这来躲着,点一碗素面,能坐一下午。搬走之后,就好多年没见了……我还以为她会找个普通工作,安稳过日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跟她妈妈一样进了演艺圈,甚至比她妈妈还出名。”
季怀允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不知道在想什么。祝柊清则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原本惺忪的睡眼也亮了几分,显然是抓住了关键信息。“那她有没有兄弟姐妹啊?”祝柊清抬头问道,语气尽量自然。
“兄弟姐妹?”大叔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她有弟弟妹妹。不过她家里人思想老派,重男轻女得厉害——她爸妈没离婚的时候,就总说想再要个儿子,可惜后来离婚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重男轻女……”祝柊清在本子上,给贺雨君和贺瑶的家庭背景画了个双向箭头。虽然还没查到两人是姐妹的直接证据,但这种相似的家庭环境,无疑加重了他的怀疑。
“大叔,您能再跟我们说说她父母的事吗?”季怀允抬起头,目光诚恳,“我们想多了解她一点,毕竟以后可能要和她合作。”
“她爸妈啊……说起来就叹气。”大叔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又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场景,“她爸爸以前是个小工厂的总监,工资不低;她妈妈是个小演员,虽然没大红,但也能挣点钱。雨君上幼儿园之前,他们家的日子还算和睦。后来赶上经济不景气,好多公司裁员,她爸爸也没能幸免,丢了工作。从那以后,她爸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天天酗酒,喝醉了就骂人,有时候还会把气撒在雨君身上;她妈妈只能拼命接戏、跑龙套,勉强撑起这个家。再后来,夫妻俩吵得越来越凶,甚至动手,雨君没办法,只能偷偷跑出来……”
“老板,一盘青菜,再来碗米饭!”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大叔的话。大叔连忙应了一声“好嘞”,对季怀允和祝柊清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季怀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来人——那人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周身的气息却让他心生警惕。他悄悄结了账,付钱时小声对大叔说:“[听话]。”他盯着人的眼睛。“忘掉刚刚的谈话。”
大叔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季怀允俯身对祝柊清说:“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啊?哦哦。”祝柊清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收起本子,跟着季怀允起身。
“怎么了?”祝柊清想回头看那个新来的客人,却被季怀允一把拉住,快步离开了大排档。
“是期苑的人。”季怀允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凝重,“除了神父,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现在看来,我们极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他没说出口的是——期苑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贺雨君和期苑的联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我刚刚用言灵消除了大叔关于我们谈话的记忆,但没动那个期苑的人——如果我对他动手,贺雨君一定会起疑。”季怀允解释道,“现在我们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机会。”
“不用等。”祝柊清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揽过季怀允的肩膀,朝他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狡黠,“既然我们是她‘邀请’来的‘合作方’,主动找甲方‘商量’一下合作细节,也很正常吧?”
“……你想做什么?”季怀允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打小算盘。
“没什么。”祝柊清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只会躲的缩头乌龟而已。”
与此同时,贺雨君的公寓里,她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做的美甲,手机贴在耳边。“肆大人,他们俩现在在公园闲逛,没什么异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哦?他们没去找那个老头问什么吗?”贺雨君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没有,我听他们聊天,只问了去公园的路怎么走,没提别的。”
“……我知道了,有情况再跟我汇报。”贺雨君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她的对面立着一面等身镜,诡异的是,镜中的“贺雨君”并没有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镜中的人影端坐着,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愤怒。
“你怎么可以这么称呼大叔!那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把我的身体还给我!”镜中的人影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
贺雨君慢悠悠地拿出一根烟,点燃,白色的烟雾在她指间缭绕。“这也是我的身体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一丝冰冷,“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的功劳最大,不是吗?要是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当上大明星?”
“话可别说得太满。”镜子里突然又多出一个人影——那人靠在镜边,姿态随意,“唱歌的部分,我可是占了大头,别想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最先出现的镜中人影连忙拉住后来者的手,语气急切:“淼淼,你帮帮我!贺晓沐已经干了太多坏事了,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你求错人了。”贺灵淼甩开她的手,眼神冷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贺晓沐都是神父的人。你倒不如去找那个只会睡觉的贺南泽,说不定他会帮你呢——毕竟你们俩都是‘傻白甜’。”
“那家伙除了吃就是睡,像头猪一样!”贺晓沐掐灭烟头,嗤笑一声,“你刚好蠢得像猪,你们俩凑一对,倒是挺合适。”
“你们!”镜中的人影气得浑身发抖,抹了把眼泪,“我总有一天会夺回我的身体,把你们这些怪物全都赶走!”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镜中,只留下缭绕的烟雾。
“哼,不自量力的小鬼。”贺晓沐转过身,镜中的倒影也跟着变换姿势,她舔了舔嘴角,眼神里满是占有欲,“贺雨君……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彻底抹杀,到时候,这具身体就只属于我贺晓沐一个人。”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痴迷,“而我,也会是神父大人唯一的追随者。”
另一边,祝柊清和季怀允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你有没有觉得贺雨君很奇怪?”祝柊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在舞台上和舞台下,简直是两个人——舞台上光芒万丈,像个完美的偶像;可昨天在大排档,又显得很随和,甚至有点无奈。”
“很多人都有两面性,更何况她是演员,擅长隐藏自己很正常。”季怀允说。
“不是这个意思。”祝柊清停下脚步,拦在季怀允面前,眼神认真,“我是说她在电话里和电话外的反差——那天她打给我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威胁,像是笃定我们不敢拒绝;可见面的时候,却只是让我们当明星,帮她分散热度,这前后根本不搭啊!”
见季怀允还是一脸平静,祝柊清继续解释:“谁家好心人会主动把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人气让出去?还说什么‘不想靠粉丝的疯狂涨热度’,要知道,贺雨君以前生活那么难,当明星是她的饭碗,现在正是当红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愿意断自己的命脉?”
“或许,让我们当明星本身就是个圈套?”季怀允提出疑问。
“可你也看出来了吧,她昨天在大排档的时候,是真心的——那种无奈和恳切,演不出来。”祝柊清皱着眉,“我总觉得,昨天和我们见面的,可能不是真正的贺雨君。”
季怀允突然笑了,祝柊清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了然,顿时惊讶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可没这么说。”季怀允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这都是你自己的推测,我可没引导你。”
“你明明就知道!”祝柊清生气地抱胸,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我只是通过观察,有一些猜测而已。”季怀允摇摇头,语气认真,“算不上‘知道’。”他顿了顿,看向祝柊清,“不过,我确实有两个结论,想跟你说说。”
“什么结论?”祝柊清立刻凑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好奇。
季怀允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她的演技出神入化,把我们俩都骗了——但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因为我能分辨出谁在说谎,谁在隐瞒。”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祝柊清一眼。祝柊清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他确实有秘密没告诉季怀允。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强迫你说出来。”季怀允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我会等,等你愿意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时候。”
祝柊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那第二个结论呢?”
“第二,她没有说谎,但昨天和我们见面的,不是真正的贺雨君。”季怀允说。
“什么意思?”祝柊清愣住了。
“你昨天找她要的签名,还带在身上吗?”季怀允问。
祝柊清连忙摸遍全身,最后在大衣的内袋里找到了那张签名纸。他把纸递给季怀允,季怀允拿出手机,搜索了几张贺雨君公开的亲签照片——专辑上的签名、活动现场的签名,字迹流畅,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而祝柊清手里的签名,虽然名字一样,可笔画的力度、字体的形态,却和公开的签名完全不同。
“一个人或许会有两种书写方式,但绝不会在关键的笔画和力度上有这么大的差别。”季怀允指着签名,解释道,“假设她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想利用‘当明星’这件事困住我们,那么面对‘尚且无知’的我们,她大可以用自己常用的签名,这样暴露的风险更小。可她没有,反而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字迹——这说明,昨天和我们见面的人,很可能不是贺雨君本人。”
“不是她本人?那是长得像她的姐妹?可大叔不是说她是独生女吗?”祝柊清拿着签名纸,反复对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季怀允把签名纸叠好,还给祝柊清,语气带着几分推测:“你有没有听说过人格分裂?”
祝柊清猛地抬头,眼神凝重:“你是说,贺雨君有多重人格?昨天和我们见面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不排除这个可能。”季怀允点点头,“甚至有可能,在大众面前光鲜亮丽的‘贺雨君’,本身就是她的第二人格,而真正的贺雨君,早就被压制了。”他顿了顿,看向祝柊清,“你觉得,下次我们再见到她,会是哪个人格?”
“不知道。”祝柊清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人格分裂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只能到时候再判断了。”
季怀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两人继续往前走。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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