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柔软的发丝时不时垂落在肩头,风一吹就贴在脖颈上,痒得他忍不住缩脖子。可他向来懒得跑理发店,便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辫——碎发依旧散落,却刚好把脖颈露出来,瞬间清爽了不少。
自他换了这发型,季怀允路过时总忍不住顿住脚步,眼神在那截白皙的脖颈和俏皮的小辫上停留片刻,偶尔还会走神。
这天祝柊清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季怀允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又在沙发旁顿了半秒,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了?自从我扎头发,你总盯着我看,这发型不好看?”
说起来,两人自“绝望病”事件后就一直同居。事情解决后,谁都没提分开住的事,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住到了年底。
若要深究原因,无非是祝柊清嫌搬家麻烦,季怀允则不愿失去这份朝夕相处的安稳——哪怕从沙滩回来后,关系愈发亲近,他们也没觉得同居有任何不妥,反倒像多年的家人般自然。
只不过祝柊清还是会经常背着季怀允回他家。
“……没有。”季怀允握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指尖微微泛白,“很好看。”
“你要是没有这几秒停顿,我倒真信了。”祝柊清划开手机热搜,又随手放下,侧头朝季怀允笑,“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怀允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被祝柊清一把拽住手腕。祝柊清上半身挂在他腰上,下半身还黏在沙发上,活像条耍赖的毛毛虫,声音里满是委屈:“你干什么躲啊?咱们俩之间还不能推开天窗说亮话吗?明明一起‘拯救世界’那么多次……该不会是你有个白月光回国了,在想怎么把我挤走?呜呜呜……啜泣啜泣……”
季怀允无奈地叹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打断这场“飙演技”:“看来你和林柳歌待久了,想象力都往一个方向偏了。”
“所以是真的有白月光?”祝柊清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抓包现行”的得意。
“假的。”季怀允又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无奈却温柔,“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个‘白月光’要回国,这事可能性为零。”他轻轻提了提祝柊清的胳膊,怕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腰会不舒服,“先坐好,我跟你说正事。”
“没问题!”祝柊清立刻从他身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直,像个等待听课的学生。
季怀允在他身边坐下,抿了口热咖啡,白色的雾气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窗外的冬景。
B市不算北方,可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裹着一层薄霜,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其实最近我总在做梦。”季怀允的声音很平静,与窗外的寒气格格不入,“梦见以前没遇到你的事,像走马灯一样——从出生,到我八岁那年,几乎是重新过了一遍人生。我只能看着,什么都改不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天:“按道理说,八岁那年,是你在大雨滂沱里找到我,把我带走。可梦里的那天,我在屋檐下等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深夜,都没等到你。”
那场雨的细节,清晰得让他心慌。梦里的小季怀允攥着母亲留下的零钱,指尖都掐得发白,却不敢敲响任何一户人家的门——他怕被拒绝,怕被当成没人要的孩子。
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顺着屋檐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夜里的风更冷,他冻得浑身麻木,直到第二天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家,就发了场大病。
那是没有遇见祝柊清的“第一个结局”,也是他不敢细想的遗憾。
“梦到这里就断了。”季怀允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后来梦到的,是你。可那时候你的头发比现在长很多,眼神也不对——你被[空无]控制了,看着我,说‘亲手杀了我’。”
他不敢回忆后续,却又忍不住想起梦里的绝望:“我明明绝不可能那么做,可梦里的我,还是那么做了。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动手的,只记得醒来时,手里空荡荡的,心像被掏走了一块,哭了很久很久……”
自从祝柊清开始留头发,这个梦就反复出现。他怕这梦会成真,怕[空无]真的会夺走祝柊清,更怕自己会像梦里那样,无能为力。
祝柊清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季怀允冰凉的手背。他思索了片刻,语气认真:“你是怕[空无],还是怕失去我?”
“都怕。”季怀允坦诚道,“更怕[空无]把你从这里带走。”
“梦是反的啊。”祝柊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眼角——季怀允的桃花眼本就偏软,此刻带着愁绪,更显得可怜,“如果每个梦都是一条平行世界线,那咱们现在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你遇到了我,我也遇到了你,所以那些不好的结局,不会落在咱们身上。”
季怀允垂着眼点头,可眼底的愁绪还是没散。祝柊清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明明难过到心慌,还要强装平静,偏偏长了张让人忍不住心疼的脸,又让人看了心动。
“好啦,别愁了。”祝柊清凑过去,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季怀允温顺地靠在他的指尖上,像只卸下防备的猫,“我订了两张演唱会门票,季老师能不能赏脸陪我去?”
“什么时候?谁的演唱会?”季怀允的眼神亮了些。
“明天晚上七点,贺雨君的。”祝柊清又点开热搜,屏幕上“超级明星贺雨君首次演唱会”的词条旁,缀着醒目的“爆”字。
“她的票超难抢!我蹲了好几天,幸好手速和网络给力,在系统崩溃前一秒抢到了VIP座。”他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得意。
“是那个一出道就被称为‘超级明星’的贺雨君?”季怀允拿出手机搜索,屏幕上跳出贺雨君的照片——女孩长相明艳,笑容甜美,确实很符合大众审美。
“准确来说,是喜欢她的歌。”祝柊清哼了段她的代表作,调子轻快又治愈,“你应该听过吧?她一开始是演员,后来在综艺上唱了首歌,火了之后就演员、歌手两头抓,现在两边都做得很好。”
“听过,挺好听的。”季怀允往下滑了滑,看到演唱会门票被黄牛炒到了六千块一张,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价格也太夸张了。”
“可不是嘛!幸好我抢得早,两张VIP才花了两千。”祝柊清又躺回沙发上,大剌剌地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在暖气管的热气里泛着白。季怀允看着皱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果然是凉的。
“穿长袖。”季怀允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家里暖气再足,穿短袖也容易着凉。”
“不冷啊,我觉得这温度刚好。”祝柊清说着,就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回房间躲着。可季怀允早猜到他的心思,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轻轻捏了捏。
“季老师,大帅哥,好哥哥!”祝柊清立刻服软,声音甜得发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呗?”
“想都别想。”季怀允淡定地喝了口咖啡,语气带着威胁,“不穿长袖,冰箱里的雪糕一个都别想动,演唱会也别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雪糕?”祝柊清心虚地笑了笑——他昨天趁季怀允上班,偷偷买了一大盒草莓雪糕,藏在冷冻层最里面。
“每天都是我做饭,你觉得我会看不到冷冻层的雪糕盒?”季怀允回了他一个“了然”的笑。
祝柊清知道躲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房间换了件长袖卫衣,出来时还气鼓鼓地瞪了季怀允一眼。季怀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说真的,”祝柊清斜躺在沙发上,看着季怀允抱着电脑工作的侧脸,忍不住感叹,“你长得这么好看,真的很适合当明星。”
“谢谢夸奖。”季怀允抬眼瞟了他一下,“何以见得?”
“长相就不用说了,顶级水准,完美到挑不出错。声音也好听——哎,我好像从没听过你唱歌?”祝柊清坐起来,眼里满是好奇,“要是你出道,我肯定当粉丝头子,给你打榜、应援,全包了!对了,以前没星探找过你吗?”
“找过,都被我以‘没兴趣’拒绝了。”季怀允笑着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认可。”
“那必须的!我的审美可是很准的。”祝柊清得意地扬起下巴,心里默默感叹——季怀允这魅力,真是让人忍不住心动。
第二天晚上,演唱会场馆外早已排起了长队。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哪怕裹着羽绒服、围巾,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冷。天色早就暗了,场馆里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五颜六色的,像个热闹的童话世界,可外面乌压压的人头,还是让人有些发怵。
“哇,这么多人啊。”祝柊清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幸好咱们是VIP票,不用排太久。”
“注意安全,别被人群冲散了。”季怀允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悄悄护在他身侧,生怕有人撞到他。
“放心!”祝柊清回头朝他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就算走散了,我也能给你打电话呀。”
“……好。”季怀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
可检票口一开,人群还是像潮水般往前涌。哪怕大家都在排队,还是免不了被挤得东倒西歪。祝柊清被前面的人带了一下,瞬间和季怀允拉开了两三人的距离。季怀允下意识想往前追,却见祝柊清先一步回头,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嘈杂的人声里,祝柊清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抓紧我的手,别跟丢了。”
季怀允的心跳漏了一拍,任由他把自己拉到身边。祝柊清戳了戳他的胳膊,笑着打趣:“哟,这不是季大帅哥吗?怎么样,没被人群冲走吧?”
“嗯,没冲散。”季怀允握紧了他的手——祝柊清的手很暖,连带着他的指尖都慢慢热了起来。两人的手在寒冷的空气里相握,彼此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冬夜的冷。
他们跟着人流走进场馆,VIP座位就在舞台附近,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装饰——五颜六色的灯串、巨大的爱心背景板,还有散落的彩带,处处都透着“爱”的主题。
“场馆里怎么也这么冷啊。”祝柊清搓了搓季怀允的手,还是冰凉的,忍不住吐槽,“你这手也太冰了,该不会偷偷学了冰冻魔法吧?”
“不舒服吗?”季怀允想把手抽回来,怕冻到他。
“当然不舒服——不过我有办法。”祝柊清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两只手在口袋里来回搓着,“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多了?我这口袋可是‘暖手宝’级别的。”
季怀允感受着口袋里的温度,还有祝柊清指尖的触感,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连带着身体都暖了起来:“嗯,谢谢你。”
很快,演唱会正式开始。灯光突然暗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贺雨君穿着一身粉色抹胸短连体裙,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身上满是爱心元素——粉色的爱心发夹、裙子上绣着的爱心图案、连美瞳都是浅粉色的,活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哈喽,大家晚上好呀~”贺雨君的本音比唱歌时低些,带着点磁性,却格外亲切,“欢迎来到我的‘爱之演唱会’!你们的热情,我都感受到啦!那咱们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吧!”
台下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祝柊清也跟着挥起手里的应援棒,喊得格外用力。季怀允虽然不擅长热闹,却也跟着挥动应援棒,目光落在祝柊清兴奋的侧脸上——灯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着,连小辫都跟着晃动,格外鲜活。
音乐响起,贺雨君的歌声在场馆里回荡。她的声音很甜,却不腻,配上管弦乐的伴奏,像羽毛般拂过人心,让人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晃动身体。舞台上的灯光闪烁着,贺雨君又唱又跳,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容灿烂,连台下的观众都被她的热情感染,沉浸在这场“爱”的音乐盛宴里。
可就在这时,季怀允突然觉得一阵头晕。他扶了扶额头,不知道是场馆太拥挤缺氧,还是最近工作太忙累到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专注地盯着舞台上的贺雨君,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
他看向祝柊清——祝柊清大概是挥累了,停下了动作,却也和其他人一样,眼神直直地盯着贺雨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祝柊清。”季怀允叫了他两声,祝柊清才缓缓回头,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怎么了?”祝柊清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对贺雨君的赞赏,“她唱得真好听,对吧?”
季怀允到了嘴边的担忧,硬生生改了口:“嗯,很好听。”
他看着祝柊清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这些人的状态太不正常了,像是被某种“魔力”吸引,失去了自主意识。可他从没参加过演唱会,不知道这算不算“粉丝的正常反应”——或许是他想多了?毕竟祝柊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季怀允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放下心来——可能真的是工作太累,产生了错觉。
贺雨君在舞台上唱了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
她又唱又跳,气息却依旧稳定,哪怕满头大汗,笑容也没断过,完全配得上“超级明星”的称号。
“谢谢大家!我们下次再见!”演唱会结束时,贺雨君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跑下台,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台下的观众还是不愿离开,有人举着应援牌大喊她的名字,有人站在原地回味歌声,还有人堵在出口,想等她出来要签名、拍照。可贺雨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真正做到了“事了拂衣去”,却把所有人都留在“爱”的沉迷里,无法自拔。
“她也太厉害了吧!”走出场馆时,祝柊清还在兴奋地念叨,“又会唱又会跳,还这么有魅力,难怪能火成超级明星。”
季怀允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路灯下,目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歌声确实很动人。”
“对啊对啊,人长得还漂亮,让人忍不住被她吸引。”祝柊清说着,眼底的兴奋渐渐淡了下去,眼眸轻轻敛着,声音也低了些。
“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