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盼来中秋佳节,若只在与兔子、鱼的纠缠中耗去时光,未免太过辜负这良辰美景。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在农历八月十六补过中秋,倒也算是一种随性的浪漫。
祝柊清给组织里的人打电话,提议晚上聚一聚时,季怀允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挂断电话的瞬间,季怀允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也可以去吗?”
祝柊清侧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得像位贵妃,手肘撑着软垫,手托着腮,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自从两人把话说开,彼此间的距离便在潜移默化中拉近了许多,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为何不行?”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季怀允只觉心头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祝柊清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当即抬手捂住脸,装出委屈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季老师当初为了找我,哪怕损胳膊伤手,都不辞辛苦追到海边。如今不过是去公寓坐一坐,反倒不愿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跟我一起,才故意问这种话?”
季怀允无奈,只觉得祝柊清若是手里捏块帕子,活脱脱就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林黛玉。他轻叹一声,起身走到沙发边,在祝柊清的头旁坐下,轻轻拉开他捂着脸的手,语气带着纵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柊清抬眼,眼底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意。他顺势把头枕在季怀允的大腿上,毛茸茸的头发蹭得季怀允腿心发痒。“我当然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大家都是相知相熟的一家人,难得聚一次,你想来就来,我还能拦着不成?”
季怀允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扶着他的头往旁边挪一点,可祝柊清像是没察觉似的,赖在他腿上不肯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行动受限的季怀允,只能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节目。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一个刷手机,一个看电视,偶尔有几句零碎的对话,却莫名透着一种日常的悠闲与美好。季怀允看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广告,心思却早已飘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祝柊清的发顶。
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祝柊清的头发长了几厘米,过肩的青丝软软地搭在颈间,偶尔有几缕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隐约能看见发丝下那片细腻的暖白肌肤。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是儿时的邻家兄弟,还是普通朋友?可这份亲密,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若是恋人,却又没有明确的约定。季怀允只能将其归结为“恋人未满”的暧昧——自从祝柊清犯“绝望病”后,两人便一直同居,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敢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贪心。当初回国,不过是想远远看祝柊清一眼,确认他安好便足够。可如今,他却舍不得打破这份亲密与暧昧,生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得到的却是祝柊清的后退。
祝柊清刷手机的间隙,侧眼便看见原本在看电视的季怀允正盯着自己发呆。自从他用力量帮季怀允加快身体恢复后,季怀允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温柔。
在外人看来,像是上天对迷途者的垂惜。
可在祝柊清眼里,这分明是“漂亮小猫”在装可怜,想让他心软!
心动不如行动,祝柊清干脆放下手机,直勾勾地迎上季怀允的目光。被抓包的季怀允瞬间慌乱,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起电视。可祝柊清却没打算放过他,猛地从沙发上窜起身,双腿跪在季怀允两侧,俯身靠近,让季怀允的视线里只剩下他一张带着揶揄的脸。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季怀允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缩,可他本就坐在沙发边缘,根本退无可退,只能被迫看着祝柊清放大的眉眼,连对方呼吸间的温度都能清晰感知。
“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祝柊清双手撑在季怀允的脸颊两侧,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气息在鼻间交织。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慢,咬字清晰,余光瞥见季怀允的耳尖已经红透,像熟透的樱桃。
“你是不是——”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这场即将捅破窗户纸的暧昧试探。祝柊清无奈地抬眼看向门口,心里暗叹“来得真巧”。
而身下的季怀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中找到了脱身的理由——再这么近距离对视下去,他那颗狂跳的心脏怕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连说话都会打颤,比当初答辩时还要紧张。
“我、我去开门……”季怀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时的清冷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慌乱。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朝着门口跑去,生怕晚一秒就会露馅。
“噗——”身后传来祝柊清忍俊不禁的笑声,季怀允的脸瞬间红得更彻底,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打开门,是外卖员送来的袋子。季怀允接过袋子放在餐桌上,里面装着零食、饮料,最底下还压着一小箱啤酒。“怎么还有酒?”他拿起啤酒箱,挑眉看向慢悠悠走过来的祝柊清。
祝柊清哈哈一笑,伸手肘了肘他的胳膊:“过节嘛,肯定要喝点小酒助助兴。你要是不想喝酒,喝点饮料也行,我买了不少柠檬味汽水。”他一边说着,一边清点袋子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又靠在餐桌边刷起了手机,等着天黑后众人汇合。
季怀允想起刚才祝柊清打电话时,让其他人也带些吃的过来,心里那点因被打断而生的失落渐渐消散。两人重新坐回沙发,季怀允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再买点东西?万一不够吃怎么办?”他默默算了算人数,总觉得这点零食和啤酒不够尽兴。
“不用不用。”祝柊清一把拿过他的手机,帮他退出购物界面,“我早就和林柳歌商量好了,他带酒,我带吃的,这箱啤酒是我额外买的,够我们喝了。”
“可是我……”季怀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祝柊清打断。“咱们季老师,赏个脸陪我吃喝玩乐一次,就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季怀允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刚才两人气息纠缠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下意识地垂眼,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祝柊清刚才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后来,祝柊清提议把聚会地点改到玄山山顶。毕竟山顶视野开阔,能清清楚楚看到月亮,比公寓顶楼好上太多。维夏尼亚提前得知消息,早早带着桌椅去了山顶的祭台旁,把一切都布置妥当。
两拨人分别开车到玄山山麓时,四周突然起了淡淡的雾,等雾气散去,竟已不知不觉抵达山顶——有维夏尼亚的力量帮忙,爬山都成了“无痛体验”,省时又省力。
“你们怎么迟到了二十分钟?”维夏尼亚看着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走来,伸手肘了一把戴着墨镜的祝柊清,语气带着调侃。
“还不是因为节假日堵车。”祝柊清无奈地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我们特意提前三十分钟出发,谁知道山上看月亮的人这么多,车堵得水泄不通,挪一步都要等半天。”
宋臻没怎么参与热闹的闲聊,自顾自地在祭台旁生起了一堆火,又把带来的烧烤架支起来,开始准备烤肉。范默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处理着生肉,将肉片切成均匀的大小,串在竹签上,再递给宋臻。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烤架上就飘出了诱人的肉香。
林依洛、楚恒晴和梦湘三个女孩,带的则是各式各样的月饼,莲蓉、豆沙、蛋黄、流心……几乎涵盖了所有常见的口味,可翻到最后,竟从袋子里掉出了一盒五仁月饼。
“哇!这里怎么会有五仁月饼!”林依洛像是见了洪水猛兽,瞬间往后退了三米远,指着那盒月饼,语气夸张,“这简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邪恶生物!”
倒不是她对五仁月饼有偏见,而是这个牌子的五仁月饼,味道实在诡异,甜不甜咸不咸,她上次尝过一口,至今记忆犹新。
“应该是我们拿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来的吧?”楚恒晴连忙找出购物发票,仔细看了看,“明明买的是三盒莲蓉,怎么这里只有两盒?”
“啊……月饼是我拿的,我没看清楚。”梦湘蹲在月饼旁,羞怯地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知道还混了一盒五仁的,对不起!要不然我现在下山再买一盒莲蓉的吧?”
林依洛见她满脸自责,连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没关系没关系,一盒月饼而已,现在山下的商店估计也没货了。再说,也不是你的错,我记得你当时明明是在莲蓉的货架上拿的三盒,谁能想到后面还垫着一盒五仁呢。”
“可是……”梦湘还是低着头,小声嘟囔,“没人会吃五仁月饼,这不就浪费了吗?”
正在往桌上摆啤酒的林柳歌听到这边的动静,凑过来问了一嘴。当他看到那盒五仁月饼时,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说道:“哎呀!这五仁月饼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正好想尝尝五仁是什么味道呢!”说罢,他还朝祝柊清使了个眼色。
祝柊清心领神会,连忙附和:“对啊对啊!五仁月饼可是稀有中的稀有,特殊中的特殊,小众中的小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家聚会上摆五仁月饼呢,季老师肯定也愿意尝尝,对吧?”他说着,也看向季怀允,眼神里满是“求配合”的期待。
季怀允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嗯,对,尝尝也无妨。”
梦湘听到这话,瞬间松了口气,感动地表示要加入“五仁消除小队”,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闹。
夜幕渐深,一轮圆满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里,万里无云,也没有星星,只有这轮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山顶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中。月光下,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把酒言欢,喝不了酒的就喝饮料,宋臻烤的肉外焦里嫩,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表面上说着要吃五仁月饼的只有林柳歌、祝柊清、季怀允和梦湘四个人,可到最后,几乎每个人都尝了一口。季怀允吃得面无表情,仿佛在吃普通的糕点;祝柊清却皱紧了眉头,面部表情扭曲,差点把刚吞下去的月饼吐出来,他咳了两声,艰难地说道:“这月饼……怎么这么酸?难道是放醋了吗?”
“吃不了就给我吧。”季怀允见他这副难受的模样,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歪斜的肩膀,语气带着担忧。
对面的林依洛看得有趣,偷偷从桌下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行!”祝柊清拍开他的手,强撑着说道,“就算是吃‘苦’,也要尝尝味道!等我一下,我去旁边缓一缓。”说罢,便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树丛走去。
同样面不改色吃着五仁月饼的还有维夏尼亚。她从未吃过月饼这种食物,只觉得五仁月饼的味道很特别,算不上难吃。“姐,好吃吗?”梦湘见她已经吃了两个,忍不住好奇地问。
“能吃,不错。”维夏尼亚给出了真挚的评价。
“天啊!原来真的有人能接受五仁月饼!”林依洛惊呼出声,看向维夏尼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这才是真姐姐!”
范默和楚恒晴没怎么评价月饼的味道,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喝酒、吃肉、吃饼,范默的手里还摩挲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纹路。
宋臻不喝酒,手里举着一杯苹果汁,目光朝着祝柊清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落在面前跳动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冷漠的脸上,却没能融化他眼底的平静。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软化,像是冰封的湖面渐渐解冻,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星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了。
祝柊清躲在树丛后,一边小口啃着手里的月饼,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祝沁雪的视频电话。
“哥!”电话接通的瞬间,祝沁雪兴奋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女孩的笑容明媚又灿烂,连手机屏幕的冷光都仿佛多了几分温度,“中秋节快乐!”
“中秋快乐。”祝柊清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目光温柔地看着屏幕里的妹妹,“在你男朋友家过得开心吗?”
“开心!老板的家人对我都特别好!”这次中秋,祝沁雪没有跟祝柊清一起过,而是跟着休假的老赵,去了她老板沈荼秋的家里,顺便见了家长。她兴奋地切换摄像头,把手机对准沈荼秋的父母和沈荼秋本人,一一给祝柊清介绍。
自从祝沁雪和沈荼秋确定关系后,祝柊清已经看过不少沈荼秋的照片,可如今看到原相机下的真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评价:长得确实一表人才,可惜,跟季怀允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大舅哥,中秋快乐。”沈荼秋对着镜头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中秋快乐,臭小子。”祝柊清故意拉长语调,还是不服气沈荼秋比他大,不肯好好叫人。他眼神里带着“威胁”:“沁雪要是在你家受了委屈,我拿你是问。”
“好的,大舅哥。”沈荼秋轻轻笑了笑,显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有信心,绝不会让祝沁雪受半点委屈。
手机很快交到了老赵手里。“哟,老爸。”祝柊清撑着脑袋,笑得像个调皮的孩子,“还穿上西装了,挺帅啊。我寄给你的月饼好吃吗?”
“好吃,都给兄弟们分了。”老赵看着他背后黑漆漆的背景,忍不住问,“你小子在哪儿呢?该不会是一个人过中秋吧?”
“怎么会。”祝柊清吐了吐舌头,晃了晃手机,让老赵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和人影,“我跟组织的人在玄山山顶聚呢,刚吃了个五仁月饼,现在躲在这里缓一缓,那味道简直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时,祝柊清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哎哟我去!季怀允?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抱歉,我看你在打电话,没好意思打扰。”季怀允穿过树丛,站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歉意,“他们现在在玩德国心脏病,我不太会,就过来找你了。”
“啧,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挂了电话。”祝柊清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还想让我爸看看你呢,让他知道我身边有个这么好看的朋友。”
“你夸我了。”季怀允的眼睛亮了亮,浅浅地笑了起来。即使此刻光线昏暗,祝柊清也能清晰地看到,季怀允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模样。“我听见了,你说我好看。”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远处传来的笑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祝柊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像在打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里的小鹿像是要撞开胸膛。他表面上强装镇定,只是笑了笑,转身就要往外走:“别在这里喂蚊子了,我们回去吧,免得他们以为我们俩失踪了。”
“我喜欢你。”
季怀允的声音突然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在祝柊清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周围瞬间变得更安静了,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祝柊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蹲在原地、仰头望着自己的季怀允,那模样,像极了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眼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我认真的,祝柊清——我喜欢你。”季怀允怕他不相信,又急忙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柊清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之前季怀允曾婉拒过类似的试探,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好小众的爱好啊……”
季怀允也瞬间想起了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耳尖再次泛红——当初他明明心动,却因不确定祝柊清的心意而刻意疏远,如今想来,倒像是自己错过了许多时光。
祝柊清哈哈大笑着转身往外走,季怀允没得到明确答复,心里有些慌,连忙跟上。“你……”他刚想追问,祝柊清却突然转过身,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机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季怀允的侧脸线条柔和,祝柊清则笑得眉眼弯弯,画面温馨又甜蜜。
祝柊清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女娲毕设,就算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里,也这么好看。”
季怀允站在一旁,紧张得不敢说话,只能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手机屏幕上的合照——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合照,他多想把这张照片存下来,当成自己的珍藏。
“我这个人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可是很难追的。”祝柊清收起手机,挑着眉看向季怀允,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喜欢我,就来追追看吧。”
“嗯。”季怀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祝柊清的手。见祝柊清没有反抗,他才敢稍稍用力,把那只温热的手攥在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也是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能不能让我多追你一段时间?”
祝柊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反手握住季怀允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细腻的肌肤,然后微微低头,在季怀允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像羽毛般轻盈,却瞬间烫热了季怀允的皮肤,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烫。“好哇好哇,”祝柊清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要是你追累了,就告诉我一声,换我来追你。”
季怀允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手背与唇瓣的接触不过一瞬,可那温度却像是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将祝柊清拉近几分,直到两人的额头轻轻相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眼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心理学上说,人的社交安全距离是1.2米,而亲密距离则在0.15米以内。从他们躲在树丛里开始,就早已突破了亲密距离的界限。
此刻月光温柔,晚风轻拂,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季怀允垂着眼,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祝柊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那吻很轻,带着他压抑了多年的心意,小心翼翼,又满是珍视。
“我……我其实很好追的,”季怀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真诚,“你要是追累了,不用等你说,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能不能矜持一点啊?”祝柊清笑骂着,却伸手捏住季怀允的下巴,主动吻了上去。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轻轻触碰,而是带着几分霸道与占有,让季怀允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祝柊清吻完,在他通红的耳旁轻轻咬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带着蛊惑,像只引人沉沦的小恶魔:“下次记得吻嘴,笨蛋。”
“那……那我可以再吻一次吗?”季怀允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可以哦。”祝柊清笑着摇头。
“那我可以要刚才那张合照吗?”季怀允又问,目光紧紧盯着祝柊清的手机。
祝柊清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想拿合照啊?也行,让我再吻你一次,就给你。”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季怀允有些懵,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当然有区别,”祝柊清笑得狡黠,“刚才是你主动吻我,那是奖励你勇敢表白;现在是我主动吻你,那是奖励我自己找到喜欢的人。能一样吗?”
“那……那可以现在多拍几张,然后都给我吗?”季怀允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想的美,”祝柊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太贪心了吧?等你追上我,别说合照,你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火堆旁,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装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依旧围在一起玩德国心脏病。桌上的铃铛每隔几秒就会“叮铃铃”响一次,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懊恼声,热闹非凡。
维夏尼亚没玩过这个游戏,一开始总是反应慢半拍,脸上被贴了好多纸条,看上去有些滑稽。而林柳歌和宋臻则是全场最厉害的,两人额头上只各贴了一张纸条,配上宋臻那平淡无波的表情,活像在cos僵尸,引得众人频频发笑。
祝柊清和季怀允没打算加入游戏,只是坐在火堆旁,看着热闹的人群发呆。过了一会儿,祝柊清突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空无]的容器,你能不能直接杀了我?”
季怀允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却依旧温柔:“你知道我做不到的。你体内有[慈爱]的力量,它会保护你,[空无]不可能轻易占据你的身体。”
祝柊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没人知道,他体内的[慈爱]力量早已所剩无几——他从来都不是[慈爱]本身,这种能控制[现在]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从八岁到现在,他能活下来,全靠[慈爱]的垂怜。可如今期苑的人故意刺激他体内的[空无],总有一天,他会被[空无]吞噬,彻底消失。
季怀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在他的头发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坚定:“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帮你对抗[空无]。”
祝柊清靠在他的怀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即视感”——仿佛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里发生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舍,却也只能笑着点头,不再言语。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林柳歌带的八箱啤酒,再加上祝柊清带的一箱,全都被喝光了。月亮渐渐躲到了薄纱似的云层后,山顶上的人也都喝得东倒西歪,连原本不打算喝酒的梦湘,都抿了半杯啤酒后醉倒在椅子上。
好在宋臻不久前刚考了驾照,而且今晚没喝酒,负责送众人下山。醉醺醺的维夏尼亚被送上车后,一回到家就倒头大睡。宋臻费劲地把醉倒的人一个一个搬上车,然后朝不远处的季怀允点了点头,才开车离开。
此时的祝柊清也喝得酩酊大醉,像滩烂泥似的挂在季怀允身上,走路都走不稳,嘴里却还嚷嚷着:“我没醉!我还能再喝几杯!”季怀允无奈,只能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车边走,心里暗自庆幸——喝醉后的祝柊清虽然爱说胡话,但肢体上还算安分,没有大吵大闹。
把祝柊清扶到副驾驶座上,季怀允正准备给他系安全带,原本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祝柊清却突然来了精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兴奋。
“怎么了?”季怀允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头晕?要是晕的话,就闭眼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不要……”祝柊清摇了摇头,涣散的瞳孔紧紧盯着季怀允的脸,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痴迷,“你长得真好看,我很喜欢你。”
季怀允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逗笑,故意打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喜欢我?”
祝柊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短暂的停顿,让季怀允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他竟然不记得自己了吗?
“你说得对……我好像不认识你,”祝柊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可放在季怀允脸上的手却没有移开,“这么说喜欢你,确实太突然了。但你真的很好看,我从心里喜欢你,我们以前……大概是认识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季怀允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迷茫:“抱歉啊,我记忆力不太好,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以前认识的人、发生过的事……都忘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季怀允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醋泡过一样,又酸又涩。他终于明白,祝柊清早上没说完的话,大概就是想问这个——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会忘记他。季怀允轻轻歪头,蹭了蹭祝柊清的手掌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这样啊……”祝柊清痴痴地笑着,可季怀允却从他那双被酒气浸染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汽,“被喜欢的人忘记,肯定不好受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季怀允的心里。他再也没办法和祝柊清对视,只能慌乱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祝柊清的一句话,推倒了他六年来精心筑起的心理防线,让他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只能盯着前方的路,假装自己没有听到那句带着歉意的“对不起”——可就是这三个字,让他莫名地安下心来,专心开车。
车子到家时,季怀允才发现祝柊清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小心翼翼地把祝柊清从副驾驶座上抱下来,走进公寓。祝柊清睡得很沉,任由他摆弄,只是在被放到床上时,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季怀允把提前煮好的醒酒汤端过来,轻轻扶起祝柊清,耐心地哄着他喝下:“醒醒,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早上头会疼的。”
祝柊清在半梦半醒间很听话,像个乖孩子似的一口喝光了醒酒汤,然后又倒回床上,继续睡了过去。季怀允帮他盖好被子,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祝柊清睁着惺忪的睡眼,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起睡。”
季怀允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也跟着加速。虽然两人已经同居很久,但从未同床共枕过。今天刚确定心意,祝柊清就提出要一起睡,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方面,他很想答应,很想抱着祝柊清入睡;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祝柊清现在醉得意识不清,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可看着祝柊清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季怀允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无奈地说:“我去把碗洗了,你先睡,等我回来陪你。”
祝柊清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腕。
季怀允飞快地洗好碗,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他刚躺下,就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然后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双腿也缠在他的腿上,动作自然又亲密,仿佛已经这样睡过无数次。
季怀允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轻轻伸出手臂,环住祝柊清的头,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没过多久,他也闭上眼,在熟悉的气息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季怀允是被怀里的“八爪鱼”憋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祝柊清正像树懒似的缠在自己身上,头埋在他的胸口,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季怀允尝试着轻轻挪了挪身体,却被祝柊清抱得更紧,只能无奈地放弃,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信息,让他把早餐送到家里来。
今天是中秋假期的第三天,不用上班,也没有别的事,季怀允干脆闭上眼,任由祝柊清缠着自己,再次睡了过去。
等祝柊清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正紧紧缠在季怀允身上,而季怀允正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祝柊清吓得瞬间坐了起来,结果因为宿醉,脑袋一阵晕眩,又倒回了床上。
“醒了?”季怀允合上书,看着他在枕头上哼哼唧唧、不肯见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快去洗漱一下吧,早餐已经送来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我……我喝醉之后,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祝柊清抬起头,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害羞,眼神里满是紧张。
季怀允故意逗他,挑了挑眉:“如果不算你非要抱着我睡觉,而且还缠得我喘不过气的话,确实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祝柊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昨晚喝断片了,从喝下第五瓶啤酒开始,后面发生的事全忘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对季怀允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季怀允终于不忍心再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别担心,你昨晚很乖,就是话多了点。头晕的话就再躺会儿,早餐我帮你热着。”
祝柊清乖乖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为什么季怀允的笑容里,总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直到他迷迷糊糊地吃完早餐,也没弄明白这个问题,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
期苑从不屑于沾染人间的节日气息。
这群游离在光明边缘的“亡而之徒”,大多性情冷漠乖戾,别说中秋这样的团圆佳节,就连自己的生日都懒得记挂。
可今年不同——自从神父和陆从海边执行任务回来后,竟破天荒地提出要过中秋。
消息传到贰、叁、肆耳中时,三人都忍不住暗自诧异。尤其是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心里默默腹诽:难不成神父大人被[慈爱]的力量夺舍了?
要知道,这位首领向来一心扑在收集力量、掌控世界的大业上,眼里从来只有“计划”与“目标”,何时有过这般闲情逸致?可诧异归诧异,他们对神父向来信服,既然首领开口,便没人敢提出异议。
中秋当晚,期苑的议事厅里只聚了五个人。
柒早已殒命,伍叛变离去,壹依旧不见踪影,空旷的空间里,只有神父、贰、叁、肆和陆五人。
说是过节,却半点没有节日的热闹氛围——神父坐在主位,肆紧挨着他,脸上带着近乎痴迷的笑意;贰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神色冷淡;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月饼,却没心思吃;陆则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几人的位置零零散散,倒像是在开一场严肃的工作会议,空气中弥漫着沉寂与压抑。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场“中秋聚会”的核心内容,并非闲聊琐事,而是关于他们下一步计划的汇报。
“接下来的步骤,你们有什么想法?”神父的声音透过银色面具传来,带着一贯的冰冷与威严。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神,众人也能清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正在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看穿。
叁率先站起身,掀开面具的下半部分,露出线条僵硬的下颌。他咬了一口手里的月饼,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带来半分愉悦。“神父大人,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收集计划。”他一边咀嚼,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B市的十八个怨魂已全部收服,C国的七宝琉璃心、M海的死之星、冥界的御水神珠也已到手;A市那位‘阴格之人’的三魂七魄,以及柒生前的力量,也都顺利吸收。”
“不过,我们之前得到的血骨锥,在海边行动时被组织的人夺走了。”贰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好在七宝琉璃心的力量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替代血骨锥,不会影响后续的仪式。”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冥界上个月举行外百鬼夜行时,我们已经趁机将御水神珠偷换出来,用一颗仿制的珠子代替了真品,不可能察觉异常。”
“很好,非常好。”神父听完汇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对力量的迫切渴望,“我们距离成为伟岸强大的神明,又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肆,语气稍缓:“我派给你的任务,进行得如何了?”
肆听到神父问话,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的痴迷更甚,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爱慕。“请您放心,神父大人!”她连忙回答,“我们在社会内部安插的眼线,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等来年开春,影响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就算中间出现意外,组织也无法阻止我们后续的收集计划。”
神父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转动着桌上的茶杯,杯沿与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叁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暗自叹气——他早该想到的,像神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有闲心过节?这场“中秋聚会”,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披着节日外衣的工作汇报。而神父指尖转动茶杯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然是对目前的进展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突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装满了包装精致的月饼。叁见状,忍不住开口叫住他:“你带这么多月饼干什么?”
陆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叁。以往的他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冰冷,可提起这件事时,眼底竟多了几分柔和,语气也耐心了许多:“带回去给姐姐吃。”他解释道,“F国没有这种食物,姐姐一直想尝尝。这次任务我立了功,神父允许我多带几盒走。”
叁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干笑两声——果然,只要一提到“姐姐”,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连语气都温柔了不少。立了这么大的功,不想着要别的奖励,只惦记着给姐姐带月饼,倒也是个奇人。
陆走后没多久,贰也从墙边直起身,朝着叁的方向走了过来。“走吧,难得‘过节’,去喝一杯?”叁收起心里的思绪,对贰提议道。
“不了。”贰干脆利落地拒绝,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这次在外面执行任务,我得去跟着,免得出现意外。”
“啧,真是个弟控。”叁对着他的背影,仗着贰看不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常过节都是我们俩一起喝酒,一遇上你弟弟,跑得比谁都快。”
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是也有一个弟弟?实在想喝,就去找他。”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泛着黑色雾气的门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贰拉开门把手,迈步走了进去。下一秒,门和人便一同消失在月色里,只留下叁一个人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
“弟弟……”
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他想起那个从小就和自己疏远的弟弟,想起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那也不是我亲弟弟,而且,他也不愿意跟我亲近。”
他缓缓踏入议事厅角落的黑暗中,周身的力量不自觉地涌动,扭曲了脸上的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我这样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怎么配做他的哥哥呢……”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照亮了地面上的尘埃。叁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裹挟着无人知晓的悔恨与痛苦。
命运的指针啊,你绞杀了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