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海面上的怪物长着三只丑陋的鱼头,鱼头布满黏腻的黑色鳞片,嘴巴一张一合,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和刚钓上来的海怪一模一样,散发着腥臭的气息。而面对玉兔和众人的方向,却长着一颗极为静美的人头——她半阖着眼,眉目如画,眉心间一点朱红,赫然就是停缨的模样。
“真是一群烦人的兔子。”人头发出了停缨的声音,冰冷而厌恶。话音刚落,海面上那些还未来得及上岸的玉兔突然身体一僵,毫无生气地浮了起来,很快就被猩红的海水淹没。岛上的玉兔们见状,立刻愤怒地嘶吼起来,纷纷举起石枪、捣药棒,朝着海怪发起攻击,箭雨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射向海怪的身躯。
海怪轻蔑地冷哼一声,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拍海面,一道数米高的水墙瞬间升起,如同坚固的盾牌,将所有箭雨都拦了下来。紧接着,它抬起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海水在它掌心翻涌凝聚,一股冲力极大的水柱突然朝着南极星岛射来,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鲛人要毁掉南极星岛,想彻底除掉玉兔,从而攻上月亮的第一面。
就在这危急时刻,几只刚从月亮上下来的大兔子和先前守在岛上的兔子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组成一道肉墙,死死挡在岛的边沿。“轰”的一声巨响,水柱狠狠砸在肉墙上,兔子们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没有一只退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海水顺着它们的皮毛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林依洛被溅过来的海水冲得满脸都是,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堪堪抹了一把脸,对着身旁的林柳歌大喊道。
“那究竟是什么生物……是素月嫦娥吗?”林柳歌怔怔地望着海面上怪异的海怪,眼神里满是惊骇,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丑陋的怪物和那个温婉的鲛人族长联系在一起。
“很有可能。”季怀允沉声说道,面具下的眼神无比凝重,“看它的样子,应该是和其他鲛人融合在了一起,用某种禁忌力量强化了自身。”狂风呼呼作响,掀起众人的衣摆,稍不留神就会被吹得站不稳脚跟。
兔子们没有放弃进攻,它们迅速推来几架投石机,将磨得锋利的石头浇上汽油,点上火焰后,猛地投向海怪。石头被海怪用爪子轻易挡开,可石头上的火焰却落在了它的鳞片上,灼烧的痛感让海怪发出一声怒吼。不一会儿,它身上就多了几处焦黑的烫伤,鳞片被烧得卷曲起来。
被激怒的海怪仰头对着天空一指,原本就漆黑的夜空瞬间被乌云密布,狂风愈发猛烈。无数雨水从云层中落下,空中竟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足有一座房屋那么大,在乌云下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水球要是砸下来,别说兔子们,连林依洛等人都要么被水压压死,要么被洪水冲走。
“……我去解决它。”宋臻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紧握着赤红长刀,脚步轻盈地在树间穿梭,借助树枝的弹力,几下就顺着大兔子组成的肉墙站到了高空,与水球遥遥相对。
“宋臻!”林柳歌下意识地喊出声。在这支队伍里,只要有人率先站出来,剩下的人总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林依洛立刻从树上滑下来,迅速在地面架起高能量炮,炮口对准海怪的人头,手指搭在发射键上,开始快速充能;楚恒晴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在泥土里,异能全力发动,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在大兔子们身前立起一道厚厚的草墙,进一步加固防线;梦湘紧随宋臻的步伐,踩着兔子的后背爬上高处,周身白雾涌动,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季怀允也没有犹豫,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渗出,很快便凝聚成实体,支撑着他飞到宋臻身边。
兔子们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高昂的战意,石枪、火焰投石机轮番上阵,不断向海怪发起攻击,嘶吼声震彻天地。
宋臻深吸一口气,紧握长刀的手微微发力。下一秒,刀鞘上的五只眼睛瞬间睁开,猩红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冰冷的侧脸。他猛地挥刀,一道凌厉的红光从刀身迸发而出,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劈向空中的水球。“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水球被生生切成两瓣,化作漫天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土地上,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给激战中的众人带来了一丝清凉。
“梦湘!”宋臻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后方的梦湘毫不犹豫,周身白雾瞬间暴涨,身形在雾气中迅速凝聚、变大,化作一只与巨兔体型相当的雾兽。它嘶吼一声,巨大的爪子牢牢抓住宋臻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海怪的方向甩了出去。宋臻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赤红长刀在雨中泛着嗜血的寒光。
海怪见有人竟敢主动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巨爪猛地拍向海面,汹涌的海浪如同翻涌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宋臻扑去,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怀允戴着鬼面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梦湘身上,他抬起右手,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起!” 他轻念咒语,那道足以将巨石击碎的海浪竟突兀地顿在半空,随后如同被人强行扭转方向,猛地掉过头,狠狠砸向海怪自己。
“哗啦——”海浪重重拍在海怪的三只鱼头上,腥臭的海水四溅,鱼头被打得微微偏斜,鳞片脱落了不少。海怪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眼神怨毒地盯上了季怀允。
“你……”梦湘看着季怀允周身浓郁的黑气,以及那张狰狞的鬼面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复杂的神色。她虽早已知晓季怀允身份特殊,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地展露力量。
“抱歉。”季怀允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此刻他能做的,只有这句简单的道歉——为自己隐藏的身份,也为这可能带来的恐慌。他知道,这副模样必然会让祝柊清的伙伴们心生疑虑,但眼下战况危急,他已无暇顾及太多。
空中的宋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比雨水更冷,握着长刀的手稳如磐石。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脚尖微微点动,借助雾气的浮力瞬间提速,赤红长刀被他举过头顶,刀身的三只眼睛睁开,几乎要将黑夜撕裂。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海怪那颗人头与躯体连接的部位狠狠砍去。
“噗嗤——”刀刃划破皮肤、撕裂肌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海怪庞大的身体被生生砍出一条又长又深的血痕,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溅落在海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听话],回来。”季怀允对着耳机轻念召回的咒语,一股无形的力量立刻缠绕上宋臻的身体,将他迅速拉回岸边。宋臻稳稳落在兔子组成的肉墙上,长刀拄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一击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与此同时,地面的林依洛终于完成了能量充能,高能量炮的炮口泛着刺眼的蓝光,如同小型太阳。她死死盯着瞄准镜中,海怪那颗因疼痛而扭曲的人头,手指猛地按下发射键:“开炮!”
一束凝聚到极致的高能量冲击波瞬间从炮□□出,似一道流光穿空而过,带着呼啸的风声,“轰”地一下狠狠打在了海怪的人头上。冲击波穿透皮肤,在头颅内部炸开,无数血肉碎片飞溅而出。
“啊啊——!”海怪发出尖锐刺耳的悲鸣,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响彻整个南极星岛。它被这一击打得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那颗原本静美的人头此刻血肉模糊,五官早已分辨不清,只剩下狰狞的创口在不断涌出黑血。
玉兔们越来越勇,仿佛胜负已经分晓。
“兔子!兔子!烦人的兔子!”海怪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突然爆发出尖锐的怒吼,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们的计划!”
话音未落,它脸上外翻的血肉竟开始诡异地盘旋扭曲,断裂的筋络如同活物般相互缠绕,飞溅的碎肉顺着黑血缓缓归位,不过数息之间,那张被高能量炮轰烂的脸竟奇迹般复原。只是此刻的面容不再有半分温婉,反而透着一股扭曲的狰狞,眉心间的红点如同凝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还有你们!一群背叛者!”海怪的目光扫过林依洛等人,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玉兔锁不在我手上,你们这些蝼蚁绝无法活到现在!”
随着它的嘶吼,海面再次剧烈翻腾,比之前高出一倍的巨浪如同巍峨的水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南极星岛拍来。浪头顶端翻涌的白沫中夹杂着锋利的冰碴,显然是被注入了异能,光是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就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快!”楚恒晴脸色惨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异能,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下疯狂钻出,在众人身前交织成一道数米高的藤墙,藤蔓上的尖刺如同利剑般向外凸起。
宋臻紧了紧手中的赤红长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处早已被刀身的震动震得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稳稳扎根在地面,刀鞘上的一只眼睛红光暴涨,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第三次挥刀斩出,一道凌厉的红光划破夜空,堪堪将迎面而来的巨浪从中间切开。
海水轰然坠落,化作漫天水帘,却依旧有不少冲击力透过藤墙的缝隙传来,震得众人站立不稳。
宋臻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长刀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刀鞘上的眼睛已有三只全部闭合——连砍三刀已然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信心与异能,这一直是他的短板,一旦连续发力,后续便难以为继,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挥出第四刀。
未被完全斩断的海水迅速汇聚成无数道小浪,如同愤怒的毒蛇,接二连三地冲击着南极星岛的边缘。好在楚恒晴的藤墙足够坚韧,虽被浪头拍打得不断摇晃,却始终没有崩塌,最终只有零星的水花越过藤墙,打湿了岛上的泥土。
当最后一道浪头退去,水帘缓缓揭开,海怪的模样已然彻底改变。它那颗人头变得愈发雍容华贵,肌肤白皙如玉,发丝如同海藻般在海水中飘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神圣得令人不敢亵渎;可与之相对的,是它身下三只愈发狰狞的鱼头,牙齿如同匕首般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要将天空都咬碎。更诡异的是,它身后凭空多了一个暗淡的水盘,如同缩小版的月亮,肩上披着流动的水带,远远望去,竟像一尊变异的水中仙女,美丽与恐怖在它身上诡异交融。
“哟,Boss这是进入二阶段了?”林依洛靠在树干上,勉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臂还在因为高能量炮的后坐力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炮几乎耗尽了她的异能,炮身的震动震得她虎口发麻,连手指都有些僵硬。她在心里暗自吐槽:早知道这怪物还有第二形态,刚才就该晚点放炮,至少留着当底牌。
“我们终将成为一体。”海怪的人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周身的金光愈发浓郁,“正如同天海之月终将重合,这是天命,为何要抵抗?为何要逃避?”
“歪理。”季怀允的声音冰冷如霜,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萦绕,虽因之前的消耗而稀薄了不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为了一己私欲,将所有鲛人同化成只知信仰你的傀儡,现在又要残杀玉兔,夺取它们的力量来完成所谓的‘斗转星移’。你只是打着‘同为一体’的幌子,满足自己掌控一切的野心罢了。”
“……真是尖锐的发言。”海怪的人脸缓缓睁开了一直半阖的眼睛,那双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既然无法为友,那我们只能为敌。”
话音刚落,它身后的水盘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南极星岛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起来,无数水珠脱离海面,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又一道闭环的水墙,如同巨大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朝着岛屿中央收缩。
水墙之上流转着淡淡的蓝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要将岛上所有生灵都压死在这水的威严之下。
无论是玉兔还是众人,经过先前的激战早已耗尽了物资与力气。
梦湘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已经站都站不稳的宋臻,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宋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不断收缩的水墙,眼神里满是不甘。
下方的兔子们早已乱作一团,体型小的兔子缩在大兔子的怀里,大兔子们则徒劳地用身体抵着前方,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墙越来越近,眼中充满了绝望,仿佛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林柳歌和范默扶着林依洛,不安地看着逐渐高起的水墙,那水墙已经超过了藤墙的高度,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恒晴,还能再加固藤墙吗?”林柳歌朝着楚恒晴喊道。
楚恒晴咬着牙,双手再次按在泥土里,可藤蔓只是微弱地动了动,便再也无法生长——她的异能已经彻底耗尽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行了……我撑不住了……”
难道真的要在这座岛上等死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每个人的心里,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季怀允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念动咒语,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水墙前方。水墙的收缩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可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与溅在身上的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海怪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阻碍,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它抬起布满鳞片的巨爪,轻轻一划,一道锋利的水刀突然从水墙上剥离出来,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朝着季怀允的方向疾驰而去。水刀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到了季怀允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瞬间停跳——死神的刀,已然架在了所有人的脖颈上。
就在那锋利的水刀距离季怀允的胸口不到一米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水刀突然停下了攻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正在念咒的季怀允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水刀。
下一秒,更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了:那道晶莹的水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如同被墨汁浸染,原本锋利的边缘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滩浓稠的黑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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