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轮 第52章 51真正的传说

“我嘞个老天鹅啊……”祝柊清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那股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呈“大”字摊在一片漆黑中，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刚才的撞击移位了。

从几十米高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失重感还萦绕在心头，耳边似乎还响着呼啸的风声，直到现在四肢都有些发软。“这都摔不死，这下真要给［慈爱］做牛做马做媳妇了。”祝柊清苦恼地挠挠头，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潮湿的泥土，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不知道盆地底部究竟是什么模样，头顶被晦暗的紫雾严严实实地遮挡着，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祝柊清摸索着伸出手，指尖划过粗糙的土壁，又探向身侧，除了松软的泥土什么都没抓到。就在他准备撑着地面坐起来时，一道低哑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小友。”

祝柊清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昏暗中，只见一只年迈的老兔子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了它周围的区域。

老兔子的皮毛早已失去光泽，呈灰白色，稀疏地贴在身上，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眼角布满褶皱。几只巴掌大的小兔子躲在它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圆溜溜的红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之人，时不时怯生生地缩一下脖子。

“感谢你的不杀之恩。”老兔子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没有没有，您客气了。”祝柊清连忙摆手，想站起来表示礼貌，却发现身前的空间异常狭小，刚直起上半身，头顶就撞到了坚硬的土壁，疼得他又龇了龇牙，只好重新坐下，“其实在看到你们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要不然今天真是做错事了。”

老兔子望了一眼被紫雾笼罩的洞口，琉璃灯的光晕在它浑浊的眼睛里跳动：“外面那孩子，也是为了保护族人与月亮，才会那般失态。伤害了你和你的同伴，真是抱歉。”

祝柊清知道它说的是外面那只巨大的兔子，连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它也是出于保护欲，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老兔子微微颔首，用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狭小压抑的空间突然开始震动，泥土无声地向两侧退去，头顶的土壁也缓缓升高，瞬间就拓展出一片宽敞的区域。

祝柊清惊讶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竟发现除了屁股有些酸痛，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刚才坠落时的冲击仿佛被某种力量化解了。

“我是玉兔一族的前代族长，你叫我木老就好。”老兔子提着琉璃灯，缓缓向洞穴深处走去，几只小兔子紧紧跟在它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它的爪子。“你们不是鲛人，是鲛人让你们来的吧？”

“是的。”祝柊清连忙跟上，目光忍不住在四周打量。洞穴墙壁上似乎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借着灯光能隐约看到兔子与鲛人的图案，只是年代久远，大多已经磨损。

“素月嫦娥说，玉兔锁莫名失窃，让你们到南极星岛来找？”木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没错。”祝柊清点头，“她还说，玉兔一族烧杀抢掠，把鲛人逼得生灵涂炭，她不忍族人受难，才请我们来帮忙。”

木老停下脚步，重复着“素月嫦娥”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药片，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愿意听真正的传说吗？”

祝柊清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可我是鲛人派来的，您愿意相信我？”

木老笑了，皱纹堆叠在一起，反而显得温和：“你既然在受命于鲛人时，还会手下留情于玉兔，就足以被相信。”话音刚落，一只胆子稍大的小兔子从老兔子身后钻出来，踮着脚尖抓住了祝柊清的衣角，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子，其他小兔子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祝柊清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任由小兔子们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木老提着灯继续往前走，声音缓缓流淌：“嫦娥奔月的传说不假。嫦娥飞向月亮后，与天上的玉兔们和谐地生活在一起，我们玉兔捣的从来不是什么生物的血肉，而是月宫的桂花。每年中秋节，天海相连、月亮交汇之时，玉兔们都会用桂花和月光酿制成月饼，送到海底给鲛人们品尝。那时候，两族生活和乐，从未有过争端。”

“直至有一天，鲛人变了心。”木老的声音沉了下去，琉璃灯的光晕也仿佛黯淡了几分，“它们羡慕玉兔可以在天海两地之间穿梭，羡慕我们能踏上陆地、出海游历。一双腿，成了鲛人们几百年都解不开的心结。历代鲛人族长都在秘密研究如何拥有双腿，最后，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嫦娥身上。”

祝柊清的呼吸微微一滞，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一年中秋，玉兔们像往常一样下海庆祝，嫦娥也跟着一同前往，想看看海底的新变化。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一场鸿门宴。”木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鲛人偷袭了我们，嫦娥为了保护身边的小兔子，惨遭毒手。他们杀害了嫦娥，扒皮去肉，连她的仙骨都被强行炼化。从那天起，鲛人和玉兔的战争，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为了夺回嫦娥的骸骨，无数只兔子在每年天海月亮相交之时，不顾一切地进攻鲛人领地。可水中是鲛人的天下，我们根本讨不到便宜。几百年来，无论玉兔们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前进一步，况且月亮的力量有限，我们必须在仪式结束前回到天月，否则就会失去力量。”木老的声音有些哽咽，“许许多多的玉兔为了战斗留在了大海，可它们的尸骸也没能安宁。鲛人把它们的尸体捡回去，和嫦娥的仙骨炼在一起，无数的怨魂与鲜血凝聚交融，逐渐炼成了一件煞气十足的神器——玉兔锁。”

“后来，鲛人自称是新的嫦娥，在月亮的第二面建立了白玉城。”木老冷笑一声，“你见过那些白玉吧？那些温润的白玉，全都是由玉兔们的遗体炼成的。它们利用玉兔锁的力量，让部分鲛人获得了双腿，表面上说这是为了鲛人族群，可谁知道它们还想用这力量做什么勾当。”

所以白玉城那些白色的一砖一瓦，全是玉兔的血骨！

“我们玉兔只能退守南极星岛——这里是天海月亮相连的唯一要道。我们必须守住这里，防止有一天鲛人借助玉兔锁的力量出海，爬上天上的月亮，彻底掌控三界。岛上的浅紫色雾气，是我们研发的专门对付鲛人的毒气，对玉兔和人类都无害，但鲛人只要吸入一丝，就会全身麻痹。这也是为什么鲛人始终无法登上南极星岛的原因。”

祝柊清想起从广寒宫顺来的月饼，连忙掏出来，借着灯光打量着：“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做月饼？每年给我们的月饼，难道也是假的？”一只小兔子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月饼，露出渴望的神情。祝柊清笑着抱起它，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我们从来不会认为这种行为是忏悔或悼念。”木老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这更像是一种作贼心虚，或是为了麻痹外界的伪装。等它们彻底完成野心，这些虚伪的表象，早就会被撕得粉碎。”

木老提着灯继续往前走，脚步停在了洞穴最深处。祝柊清顺着灯光看去，只见前方悬浮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平安锁的形状，通体洁白，温润如玉，仔细看去，竟和白玉城那些建筑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鲛人和玉兔都在追寻的玉兔锁。

“诚如素月嫦娥所说，玉兔锁确实‘失踪’了，但绝不是我们玉兔潜入广寒宫偷的。”木老转头看向祝柊清，浑浊的红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中秋节前两天，这把锁就突然出现在这里。鲛人发现锁不见了，又无法登上南极星岛，才会找上你们这些外人帮忙取回。”

它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恳求：“我代表所有玉兔请求您。您身上具有的力量，足以消灭鲛人的计谋，为我们玉兔结束这几百年来的苦难。”

“您怎么知道我有特殊力量？”祝柊清往上抱了抱怀里的小兔子，小家伙已经蜷在他掌心睡着了，毛茸茸的身子透着暖意，“我有［慈爱］力量的事，已经变得人尽皆知了吗？”

木老见这幅情景，不由得轻笑起来，皱纹舒展开不少：“兔子可是很怕生的，一般人根本无法如此轻易接近它们。但兔子又是最聪明的，它们会通过自己的眼睛判断善恶。”

“况且，你是一位活死人，身上既有生命的气息，又有死亡的沉寂，这种矛盾的力量，除了［慈爱］，没人能赋予。”

祝柊清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沉了沉，目光落在悬浮的玉兔锁上，感受着怀里小兔子的茸毛轻轻蹭过脸颊：“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慈爱］大人，可以算得上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木老轻轻感慨。

“是啊，他让一颗本该在十八年前就停跳的心脏延续至今，让一个罪人在人间偿还他的罪恶。”祝柊清敛去眼底的青翠光芒，声音变得低沉，“但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是［慈爱］。［慈爱］只是维系我苦痛生命与这世界的桥梁，祂一旦逝去，我也不复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怀里的小兔子，让它靠在其他同伴身边睡觉，自己则走到玉兔锁前，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凝望：“我本为［空无的容器］，却走上了［慈爱］的路。”

木老在一旁低头沉默不语，洞穴里只剩下琉璃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祝柊清突然笑了，转头看向木老：“您想让我直接灭了鲛人一族，对吗？可您深知，以［慈爱］的本质，我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您想激怒我，让我动用［空无］的力量去杀了它们。这样一来，您又与那些鲛人有何区别？”

木老的身体僵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鲛人现在上下同为一体，被玉兔锁的力量绑定着。就算我们只想杀了素月嫦娥以绝后患，那些被操控的鲛人也必死无疑。”

“也是玉兔锁的作用？”祝柊清瞥了它一眼。

木老缓缓点头。

祝柊清又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我们都中了圈套。”他盯着玉兔锁，目光平静又温和，“一群心怀鬼胎的人聚在了一起。您在见到玉兔锁时，并没有着急带回月亮，按您所说，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把嫦娥的仙骨送走。您之所以留下，就是为了引［空无］出来对抗鲛人。”

“鲛人利用玉兔的尸骸制造玉兔锁，本想在这次中秋节将玉兔一网打尽，没想到玉兔锁突然失踪，打乱了它们的计划。无奈之下，它们才找上我们这些‘外人’，想借我们的手找到神器，顺便除掉守护盆地的巨兔。估计所谓[阿加佩]的银河的消息也只是叫我们过来的幌子。”

祝柊清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最重要的是，这个取走玉兔锁又把它放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他全程没有出现，却在两族的斗争中引来了我们这第三方，还让真正的传说被外人知晓。他是正是邪，我们都无从得知。”

“刚好啊刚好，我把大部分的[慈爱]力量都转移走了……果然是命运使然吗？”

“无妨，既然你们都这么想，我也不能辜负了你们的希望。”

话音落，祝柊清终于伸手握住了玉兔锁。指尖刚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锁身的白光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散发出浓稠的黑气，顺着他的指尖往手臂上蔓延。

木老惊恐地发现，祝柊清的左眼已经无法睁开，黑色的稠液正从眼眶中缓缓流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如果我此次在［空无］中再次深陷，无法自拔……”祝柊清抬起右手，抹去眼角的黑液，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慈爱］啊，请再赠我一瞥……”

与此同时，南极星岛上，平静的海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海水如同被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猩红，仿佛有无数鲜血注入其中。大地也跟着不住地颤抖悲鸣，树木剧烈摇晃，落叶纷飞，众人抓着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林依洛等人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一只庞然大物猛地从海面冲出，溅起的水花高达数十米，如同瀑布般落下。那怪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回响至天际，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经历了多次历险，大伙见多了体型巨大的生物，此刻虽不至于惊慌失措，却也立刻绷紧了神经，全神戒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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