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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 第2章 早饭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6:27 来源:文学城

第二章早饭

沈渡到揽江台楼下的时候,比约定早了十二分钟。

他没急着上去。车停在临江大道辅路边上,熄了火,把副驾上的包子纸袋拎起来看了一眼——城南老周家,鲜肉馅,他六点半让陈叔去取的。陈叔是沈家老管家,跟了沈渡父亲二十年,沈渡使唤他比使唤自己司机还顺手。包子取回来放在保温袋里,这会儿还烫手。他又从后座摸出一袋水果,车厘子,吴姐昨天说冰箱里没了。吴姐是揽江台的厨娘,张姨的远房表妹,在老宅帮了几年忙,后来陆衍川搬出来住,张姨把她推荐过来,一做就是六年。两样东西拎在手里,他对着后视镜拨了两下头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不是头一回见,捯饬什么。但手还是把翘起来的那撮压下去了。

揽江台大堂的门禁认他的脸,闸机滴了一声。电梯直上顶层,他靠在轿厢壁上,把包子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衍川昨晚的数据。心率五十二,最低四十八,深睡不到两个钟头,翻身次数比前天多七次。他盯着那个“深睡一小时五十三分”看了好几秒,把手机塞回兜里。这块表的数据是他连的,有回陆衍川喝多了,他借着酒劲拿人手手表弄的,陆衍川第二天醒了知道了,也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就是默许,沈渡就当默许。每天睡前看一眼,早上起来再看一眼,比看沈家财报还上心。

电梯门打开,何叔在玄关站着。何叔四十五岁,揽江台的管家,以前在五星级酒店做了十年行政管家,陆衍川把他挖过来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这儿人少,但规矩不能少。”他手里一杯温水,是给陆衍川备的,见上来的是沈渡,把杯子往旁边台面上一搁:“沈少,来这么早。小爷还没起。”

“我知道,我早点来等着。”沈渡把包子放餐桌上,水果递给何叔,“车厘子,放冰箱,吴姐昨天说没了。”

何叔接了,看了一眼包子袋:“老周家的?”

“嗯,衍川吃他家鲜肉馅能吃一整个。”

“昨天张姨做的他也吃了大半个。”张姨是老宅的厨娘,陆衍川父母在世时就在陆家做饭,二叔当年要把老宅佣人全换掉,福叔保下了她。何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但嘴角动了一下,是满意的意思。沈渡听出来了,心里跟着松快了一点,嘴上说:“张姨呢?”

“在厨房备小菜,一会儿过来。我说沈少带了包子,她说那她也得做俩小菜,光吃包子干。”何叔把水递给他,“您先坐,小爷估计还得一刻钟。”

沈渡在沙发上坐下来,包子放茶几上保温袋裹着。他本来想刷会儿手机,但坐着坐着就有点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江。早晨的江面灰蒙蒙的,对面金融城几栋楼顶戳在雾里,船走得慢,拖出一道白线。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何叔在厨房和玄关之间进进出出,拖地、摆拖鞋、把玄关台面上那枝干玉兰换了个方向,动作轻,但沈渡能听见。他听了一会儿,问:“何叔,昨晚衍川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书房灯灭了才睡的。”

“睡得踏实吗?”

何叔手里的活儿停了一下:“夜里起来过一回,我听见楼上有动静,后来没再听见了。”

沈渡“嗯”了一声,没再问。何叔看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卧室方向传来门锁轻轻弹开的声音。沈渡下意识坐直了,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明显,往后靠了靠,掏出手机假装看。

陆衍川从卧室走出来。

头发没梳,前额碎发软塌塌搭着,有一缕翘起来,没抹发胶,跟平时那种一丝不乱的梳法完全是两回事。身上是深灰真丝家居长袖,料子垂,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子侧面。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没戴表,光着。裤子是同色系的直筒,裤脚松松堆在脚踝上,没穿袜,光脚踩在灰岩地面上,脚背很白,脚踝的骨头凸出来一块。

沈渡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挪了半秒又转回去。他觉得自己后颈有点热。陆衍川平时头发梳好、西装一穿,往董事会主位一坐,满桌叔伯连茶杯都不敢碰出声,那种好看是压人的,沈渡见了也腿软,但那是被气势摁的,软得服气。现在这种不一样——头发散着,领口敞着,光脚,整个人从那个“小爷”的壳里出来了一截,还是好看,好看得沈渡心里发慌。他说不上来哪儿好看,就是挪不开眼。他见过陆衍川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见过他在会议室里冷脸压人的样子,见过他半夜在书房台灯底下看文件的样子,但早上刚起来这种样子,他见一次腿软一次,而且越来越软。

“衍川,你起了。”他站起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自己都没察觉,“包子还热着,老周家的鲜肉馅,你尝尝。”

他拉了椅子出来,把保温袋打开,纸袋搁到陆衍川面前。陆衍川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沈渡在对面坐下,自己也拿了一个,但没往嘴里送。他看着陆衍川咬第二口,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动了一下,咽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点油光,陆衍川自己没发觉。沈渡想伸手给他擦,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去,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嚼了两下没尝出味儿。

陆衍川吃了一个半,把手里的半个放回纸袋,折了一下袋口。沈渡说:“再吃半个,就半个,这个包子不大。”

“饱了。”

“半个。”

陆衍川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不重,但沈渡闭嘴了。他把剩下的半个拿过来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看陆衍川端起粥碗。何叔端了两碟小菜过来,一碟凉拌木耳一碟脆瓜,吴姐跟在后面端了碗白粥。陆衍川喝了两口粥,夹了一筷子木耳,嚼了两下,放下了。

沈渡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数着:粥三口,木耳一筷子,脆瓜没碰。昨天午饭半碗粥,晚饭没动,今天早饭就这些。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没说话。这话他不能说。说多了陆衍川嫌烦,不说他心里堵。他追了十四年,早就摸清了这人吃饭的德行——鱼要清蒸的,有一点腥味不碰;肉要瘦的,带一点肥的夹出来放碟边;青菜要脆的,炒软了不动筷子;汤要温的,烫了等凉,凉了不喝;粥要熬到米粒开花,夹生的看一眼就放下。张姨做了这么多年,摸出来的规律就一句:少爷能吃的就那几样,换着做,别重样。就这几样,他还只吃几口。

沈渡有时候想,这人怎么活到二十九岁的。靠那点粥和几筷子青菜,再加宋砚开的营养剂,就撑着一整个陆氏和一张八百个心眼的网。宋砚是沈家医药研发中心毒理实验室的负责人,沈渡的人,毒理学博士,话不多但说话冲。他想起有一回在老宅,张姨做了糖醋小排,陆衍川多夹了一块,他坐在对面看见了,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回去路上还跟秦朗说“衍川今天多吃了块排骨”。秦朗是沈渡的发小,秦家不受宠的孩子,靠沈渡的关系上桌张罗饭局,整天笑嘻嘻的,不抽烟不喝酒,爱泡吧爱出海。秦朗当时说“一块排骨你高兴成这样”,他说“你不懂”。

他确实不懂。沈渡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是看不得陆衍川吃不下东西,看不得他脸色发白,看不得他半夜起来在书房坐着。他想把全S市的好东西都端到这人面前,想摁着他肩膀让他多吃两口,想跟他说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吃饭。但他不敢。陆衍川一个眼神压过来,他所有的话都得咽回去。他追了十四年,最怕的不是陆衍川冷脸,是陆衍川说“你走吧”。冷脸至少还看他一眼,赶他走就是真没把他当回事了。他赌不起。

“昨晚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吧?”他把筷子放下,看着陆衍川。

陆衍川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报告。”

沈渡嘴里还嚼着东西,嚼了两下停住了。“什么报告?”

“你压了三个月的那个。”

沈渡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靠在椅背上。他脸上那点笑还挂着,但僵了。他看了陆衍川两秒,想从这人脸上看出点什么——是刚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了。看不出来,陆衍川脸上什么都没有,跟看桌上那碟脆瓜一个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

陆衍川没答,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不重,也不催,但沈渡知道他在等。

“我不是不想给你。”沈渡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给。”

“直接给。”

“你这人怎么这样。”沈渡的声音软下来了,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他是真笑了一下,但又不太笑得出来,“我藏了三个月,你就不能让我再多藏两天?”

“不能。”

沈渡看着他。陆衍川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念文件一样,没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告诉你不行。沈渡心里那点侥幸全灭了。他本来还想拖两天,拖到陆衍川再问一次——再问一次,他就能多来一趟。但陆衍川不给他拖的机会。

“行,我明天带过来。”

“今天。”

沈渡愣了一下,笑出了声,有点被噎住的意思:“今天?今天中午我跟阿朗约了吃饭,吃完饭我回去拿,晚上给你送过来。”

“晚上。”

“晚上。”

沈渡应完,低头扒了两口粥。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交了报告,陆衍川会说什么?大概就是“知道了”,然后低头看文件,然后他该走了。他怕的就是这个。他追了十四年,最怕的不是陆衍川冷脸,是陆衍川不在乎。他压着报告不交,说白了就是舍不得——这是唯一一个能正大光明说“我来找你”的理由。交了,这个理由就没了。

但他也知道,陆衍川问都问了,他拖不过今天。他抬起头,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把粥碗推开了,碗里还剩小半碗,不打算再喝了。沈渡心里叹了口气,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晚上还能来送报告。

吃完早饭,沈渡把桌子收了,包子纸袋折好扔垃圾桶,碗碟端到厨房。吴姐在厨房接了,说“沈少您放着我来”,他说“没事顺手”。他洗了手出来,陆衍川已经不在餐桌边了,书房门关着。何叔在玄关擦台面,沈渡走过去说:“何叔,我走了。中午跟阿朗吃饭,晚上过来送东西。”

何叔点头:“晚上来吃饭吗?我让吴姐备着。”

沈渡想了想:“不用备我的,衍川吃不了几口,我来了再说。”

他进电梯的时候看了一眼书房方向,门关着,里头没动静。他按了一楼,靠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秦朗发了一条:“中午老地方,我请。”

秦朗秒回:“怎么了这是,你请客?”

“有事跟你说。”

“好事坏事?”

“不知道。”

秦朗发了个问号,沈渡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

陆承言那边,第二天上午就有了动静。

林述是陆衍川的首席特助,跟了他五年,学院派出身,冷峻严谨,负责情报、法务、合规、舆论切割。他手底下养着几个人,专门盯陆承言那边的动向。这天上午他盯到陆承言手下一个姓孙的经理,一早去了仓储办公室,待了不到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没拿别的。林述让人跟着孙经理的车,车开到陆承言公司楼下,孙经理上去待了一刻钟,空手下来的。牛皮纸袋留在上头了。

林述把这条消息发给陆衍川,附了一句:“他翻了仓储的旧档案,没带走原件,应该是拍照或者抄了编号。我查了孙经理进去那半小时的监控,他在档案室拍了大概十几页,具体哪几本还在对。”

陆衍川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书房。早饭那碗粥还剩小半碗搁在餐桌上了,他没再动。他看完林述的消息,回了两个字:“盯着。”

把手机放下,他翻开手边的文件。陆承言去翻仓储,说明他慌了。慌了就好。慌了就会动。动了就有痕迹。仓储那边哪些档案值得陆承言专门派人去翻——近三年的出入库记录,供应链的旧合同,经手人签字页。这些里头有些东西他确实还没动,留着当饵的。陆承言翻到了,就会顺着往下查,查得越深,留下的痕迹越多。

中午,沈渡到老地方的时候秦朗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了,面前一杯柠檬水,菜单摊着没点。

“你怎么才来。”秦朗把菜单推过去,“我都快饿死了。”

“路上堵。”沈渡坐下来,翻了翻菜单,又合上,“你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秦朗看了他一眼,没问,跟服务员点了三个菜一个汤,都是沈渡平时爱吃的。点完了把菜单递回去,抱着胳膊看沈渡:“说吧,什么事。”

“衍川让我今天把报告交过去。”

秦朗愣了一下:“什么报告?”

“我给他做的那个检测报告,查他体内毒素的。压了三个月了。”

秦朗眨了眨眼:“你压了三个月?为什么?”

沈渡没马上回答。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就不用跟你坐这儿了。”

“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沈渡往椅背上靠了靠,“我舍不得交。交了,他就没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了,我还拿什么理由天天往揽江台跑。”

秦朗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这么看我。”沈渡别过脸去,“我知道挺没出息的。”

“我没觉得你没出息。”秦朗说,“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想得太没用了。你追了他十几年,他要是真觉得你没用,早把你轰出去了。他让你今天交,说明他知道你在做,一直没拦。这不叫‘用不着你’,这叫‘他等你交’。”

沈渡转过头来看他。

“你自己想想。”秦朗说,“你压了三个月,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要是刚知道,能这么平静?他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让你今天交。说明他早就知道了,一直没吭声,就等你主动。你倒好,还想再藏两天。”

沈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交了吧。”秦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菜,“交了晚上还能去送,送完还能问一句‘你看完了吗’‘有什么要改的’。理由这东西,你追了十四年还愁找不着?”

沈渡看了他好几秒,笑了一声:“阿朗,你有时候真不像小白花。”

“我本来就不是。”秦朗嚼着菜,“是你跟江野老把我当小孩。”

沈渡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两口,他问:“对了,江野最近没烦你吧?”

江野是S市□□太子爷,跟袁彻玩得好,袁彻带上桌的。秦朗说:“没有啊,江野挺好的。”

沈渡翻了个白眼:“他好什么好,他天天往你跟前凑你当他对谁都这样?”

秦朗一脸茫然:“他不就那样吗,对谁都挺热络的。”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把筷子放下了:“阿朗,我问你个事,你认真想一下再回答。”

“你说。”

“江野要是哪天不往你跟前凑了,你什么感觉?”

秦朗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不凑了?他为什么不凑了?”

“我就说要是。”

“那我可能得给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吧。”秦朗把筷子里的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江野人挺好的,不凑了肯定是有事。”

沈渡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当我没问。”

“怎么了?”

“没事。吃饭。”

晚上九点,沈渡到揽江台。

报告装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他没封口,怕陆衍川要拿出来看。电梯上到顶层,何叔不在玄关,客厅灯开着,书房门半掩,透出光。他走过去推开门,陆衍川坐在书桌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带了。”

沈渡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陆衍川拿过去,抽出报告翻。沈渡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坐,也没说话。

报告不厚,十几页,陆衍川翻了大概两三分钟。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翻。沈渡看着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过去,指甲修得干净,指节很长,右手无名指侧面那道旧疤在灯下看得很清楚。沈渡知道那道疤怎么来的,福叔跟他说过,十五岁翻父母遗物被碎玻璃划的。福叔是老宅管家,跟了陆家两代人,陆衍川父母出事后二叔想换掉他,他没走,硬留在老宅守着十五岁的陆衍川。沈渡每次看见那道疤心里都揪一下,但这会儿他没敢多看,把视线挪到陆衍川脸上。

“这份报告,除了你,还有谁看过?”陆衍川翻到最后一页,没抬头。

“宋砚。复核的时候看过。”

“还有呢。”

“没了。”

陆衍川合上报告,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看他:“压了三个月,不交。为什么?”

沈渡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他本来想编个理由,什么“数据要复核”“怕不准”“想再查一遍”,这些话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到嘴边全咽回去了。他看着陆衍川的眼睛,这人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直的,在等一个真话。沈渡笑了一下,有点认命的意思。

“我说舍不得你信吗。”

陆衍川没接话。他看了沈渡两秒,脸上没变化,低头把报告锁进书桌下面的保险柜,站起来,往客厅走。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明天早上,过来吃饭。”

沈渡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他追了十四年,陆衍川从来没主动让他来过,更没主动让他“过来吃饭”。他知道陆衍川说这话的意思大概是“报告交了我还有事问你”,不是“我想见你”。但他不管。他出了书房,走过客厅,何叔在玄关站着,给他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何叔说了句“沈少慢走”,他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电梯往下走,他靠在轿厢壁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早:老周家粥铺,鱼片粥,衍川喝粥能多喝两口。七点二十到,别太早,太早他还没起。”打完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轿厢里就他一个人,笑得有点傻,他自己知道。他把手机收起来,想了想又掏出来,把“七点二十”改成了“七点十分”。早十分钟,能多坐一会儿。

定山是陆衍川的司机,三十岁,退伍汽车兵,跟了陆衍川八年。他把车停在楼下,沈渡上了后座,定山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沈少,回沈家?”

“回。”沈渡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S市夜景往后滑。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定山,你说明天早上我带鱼片粥,衍川能喝几口?”

定山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沈少,您这问题我答不了。少爷吃东西看心情。”

“那你说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今天……”定山想了想,“今天比昨天强。昨天家宴上没吃几口,今天早上您带的包子他吃了一个半,算多的了。”

沈渡坐直了:“一个半算多的?”

“平时张姨做早饭,少爷能吃一个包子就不错了。您今天带的那个,他吃了一个半,我送您来的时候听何叔说的。”

沈渡靠回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个半。他带的一个半。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心里想:明天带鱼片粥,要是能喝小半碗,他就再换一家,换城东那家小馄饨铺的鸡汤小馄饨。后天再换。一天换一家,换到他吃腻为止。

车到沈家门口,定山把车停稳,沈渡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定山把窗降下来。

“定山,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你七点二十到揽江台地库就行。”

“行。”

“对了,你明天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多带一份。”

定山看了他一眼:“沈少,您还是先操心少爷吃几口吧,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沈渡笑了一声,往家门口走。走了几步听见定山在车里嘟囔了一句“这俩人”,他没回头,嘴角一直翘着进门。

书房里,陆衍川把报告锁好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他翻开手边那份仓储档案,对照林述发来的消息,把孙经理拍过的那几页编号一个一个勾出来。勾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今天早饭吃了一个半包子,比平时多半个,胃里有点胀,不太舒服,但他没跟任何人说。他拿起手机给林述发了第二条:“孙经理拍的那几页,把对应的原始合同调出来,明天下午之前放我桌上。”

林述回:“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面上有船在走,灯拖出一条线。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客厅灯还亮着,何叔在楼下没上来,餐桌上那碗剩粥已经收了。他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玄关方向。何叔说沈渡明天七点十分到。七点十分。比今天还早十分钟。他没说什么,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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