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语匆匆赶到奴隶营中心,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混乱。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与营中侍卫厮杀正酣,刀光剑影间,血腥气弥漫。她无暇顾及这场混战,径直冲向关押新送来的小奴隶的房间。
推开房门,一群瘦弱的孩童正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惊恐,瑟瑟发抖地看着外头的厮杀。一名男子正举刀欲对孩童下手,陆舟语眸光一冷,厉声喝道:“住手!”
那人闻声一顿,转头看清她的面容后,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恭敬地行了一礼:“郡主。”
陆舟语神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还小,不懂事,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黑衣人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刘老交代……”
“这事自有我担着——”陆舟语话音未落,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她。
“阿语”
那声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其中又带着些许慈爱,陆舟语身子微僵,缓缓回头,果然对上了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人。
“刘老。”她神色欣喜,像是看到久别的亲人。
刘老目光温和,声音宠溺:“快过来让我看看,这些年在这受苦了,怎的如此消瘦了?”
陆舟语走到刘老的跟前,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这些年您也辛苦了,忙着布局和管理颍川军”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孩童,意味深长的说道“尤其是在增加人手上定是费了不少心”
刘老是何等人物,早已听出陆舟语话中有话。
“所以,你是想让我收这些孩子为我所用?”刘老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陆舟语见状,立刻拉住刘老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愧是刘老,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刘老先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但随即神色一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可是阿语,你有没有想过,这百名孩童中,但凡出现一个多嘴之人,后果会如何?先不说计划能否顺利进行,恐怕连你的生死都会受其左右。你……可真心想好了?要为这无用的同情心所挟持?”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敲在陆舟语的心头。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刘老,我明白您的担忧。”她松开手,目光直视刘老,“可这些孩子还并未受到奴隶营暴戾的思想毒害……只要稍微引导,定不会危害这世间。”
刘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阿语,你总是这般心软。我们要走的这条路本就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确定要为了这些孩子,赌上自己的性命?”
陆舟语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些孩子懵懂无知,稍加引导训练,必定忠心耿耿,日后也能壮大颍川军,更何况……如若今日取了他们性命,那我和那日屠戮我全家的人有何区别”
刘老看着她,良久未语。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劝。”随后他朝着蒙面人们说道“把这些小娃娃留下,其他人处理了吧”
话音刚落,墙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谁在那!”刘老的亲卫林风亦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朝着墙角疾步走去。
眼看再也藏不住,奴隶刘大猛地从墙后窜出,连滚带爬地滑跪到陆舟语脚边,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声音颤抖:“陆舟语!陆舟语!我早就看出你气质不凡,心里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刘大也能像这些孩童一样,乖乖听话,甘愿为你所用!求你饶我一命!”
“刘大?”陆舟语缓缓蹲下身,目光瞬间冰冷,“你可还记得,当初是如何欺凌我和陆离的?我寒疾发作时,是谁带头嚷着我得了瘟病要烧死我?”
刘大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磕头:“陆女侠!陆大人!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为您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陆舟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刘大,在奴隶营中作恶多端,欺凌弱小已是家常便饭,更曾强占女童,甚至将还未及笄的女子折磨致死。她早就想将他千刀万剐,奈何在奴隶营中受制于人,始终未能如愿。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呵~”她嘴角轻扬,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话音未落,只听“哧”的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骤然响起,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陆舟语手中的匕首已深深刺入刘大的腹部,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我是不是该给你个痛快?”她语气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手中匕首缓缓转动,搅动着刘大的血肉。
“你……啊!”刘大痛苦地嘶吼,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他向来心狠手辣,见求饶无望,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戾。既然活不成,那就拉这贱人一起下地狱!他猛地抬起手臂,袖中暗藏的毒针直逼陆舟语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骤然闪过,带起一阵凌厉的疾风。下一刻,刘大的手腕连同毒针一起被斩断,鲜血喷溅而出。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那柄斩断刘大手腕的利剑因力道过猛,深深嵌入墙壁,剑身仍在微微颤动。
众人顺着剑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陆离满身是血,摇摇晃晃地站在不远处。他眼神涣散,显然还未从迷药中完全清醒,却仍努力稳住身形,痴痴的看着陆舟语。
“阿语……”他艰难地迈出一步,试图朝她走去,却被林风亦和一群人拦在中间。
“保护刘老和郡主!”林风亦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直指陆离,众黑衣人迅速围拢,将他团团包围。
陆离却仿佛视若无睹,依旧固执地向前迈步,口中低声呼唤:“阿语……”
陆舟语见林风亦剑锋已起,身形一闪,迅速挡在陆离身前,目光急切地望向刘老:“他是我在此处的义弟!当初我刚来时,寒疾发作险些丧命,是他救了我!”
刘老一改慈祥的笑意,面容中多了一丝冷意,他望向陆离,一言不发。
陆舟语心中一紧,连忙继续说道:“刘老,自从相识以来,他对我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我敢保证,他绝不会泄露半点关于我们的计划!求您留他一命,让他成为我的助力!”
刘老的目光缓缓移向墙上那柄深深嵌入的利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年轻人的功力非同小可,显然是个可用之才,再加上他对陆舟语的紧张之情......沉默片刻后,刘老终于收回目光,淡淡扫了陆离一眼,随即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陆舟语心中一松,知道刘老这是默许了。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仍有些恍惚的陆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阿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刚落,身子便开始摇晃。他试图稳住,却徒劳无功——眼皮重得像挂了千金,眼前的她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他朝前栽去。
陆舟语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将他接入怀中。
“陆离!”
江都王府
偌大的王府,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迫感。
一名侍卫脚步匆匆,穿过回廊,直奔书房而来。
他在门口站定,面露难色。低头沉默片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帘幕低垂。
帘子后,萧策端坐如松。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他的眉眼,可那股沉沉的压力,却像无形的山,压在来人肩头。
侍卫垂首,恭敬作揖,却迟迟不敢开口。
半晌,他才硬着头皮道:“王爷,自上次那奸细被当众鞭笞后……这些时日,再无人敢来应招了。”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郡主那边……至今也未有好转迹象……”
帘后一片沉寂。
那沉默像被拉长的影子,一寸一寸压在侍卫心头。他垂着头不敢动,却觉得背脊越来越僵,额上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良久。
“加月钱。”
萧策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不容置喙。
顿了顿,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尾音压得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若还无人前来,便去查——城里那些会武、会医术的,绑来。”
侍卫心头一凛,飞快垂首:“是。”
他不敢多留,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内重归寂静。
帘子后,萧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药方。纸张边缘已被他捻得微微发皱——这是第几份了?他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每一份都写着“调理气血”“固本培元”,每一份都说“需时日静养”。
可他妹妹萧然喝了这么久,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性子依旧沉默如石,每日依旧不肯多吃一口。
他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纸边嵌入掌心,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