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散 第3章 第 3 章

肖清芬和温海乾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着，偶尔传来几声肖清芬的笑声。温子存跑出去买汽水了。只剩下陈散坐在沙发上。

她手上是刚刚从书柜里拿出的两本书。《故事大全》和《天体漫画》。在参观她的新房间时，她就一直盯着那个书柜。虽然隔得有点远，但她视力好，还是看清了书名，都是一些她没有听说过的。

温海乾走上前，拉开书柜们，对着陈散说：“阿散，要来看看这些书吗？”于是她走上前挑了这两本书。

陈婷只有教科书，于是陈散也跟着陈婷看教科书。而且，陈婷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好学生。除了老师推荐的必读书外，陈婷是不会看任何课外书的。

有些低年级的教科书在几次搬家时就已经丢失，但高年级的她有些字不认识。而且，陈婷和肖清丽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教她认字。于是，陈婷就开始教她认汉语拼音和查字典的方法。教会后，陈散就开始自由发挥了。慢慢地，看的书也从教科书扩展到报纸和街边的广告。虽然不是很能理解报纸和广告的意思，但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陈散小心翼翼地翻开《故事大全》。十分钟后，她皱着眉头看完了第一个故事。

她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

牛郎偷看仙女洗澡还偷走了仙女的衣服，为什么说他“忠厚老实？”老实人是不会偷看人洗澡的。而且，织女为什么要嫁给偷走她衣服的牛郎？织女不是有法力吗？她完全可以用法力把衣服拿回来回天庭啊。最后，牛郎还把老牛杀掉了，老牛对他那么好，居然还把它杀掉了。

陈散不喜欢这个故事，连带着也不喜欢这本《故事大全》。她没看剩下的故事，转而拿起《天体漫画》。

“黑洞是宇宙中最神秘的天体之一，它们拥有强大的引力……”陈散试着读出来理解它的意思。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每当遇到她一时无法理解的句子时她就会试着读出来。读出来之后也就慢慢理解了。另外想到温子存嘲笑她不会普通话，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普通话，再狠狠嘲讽温子存。

“咦，阿散，你在练习普通话吗？”肖清芬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陈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不好意思地答道：“啊，是的。”

温海乾：“我记得家里面还有一台收音机，应该还放书房里。等我拿出来调好频，阿散你就可以对着收音机练习了。”

陈散：“谢谢小姨夫。”

陈散的眼光突然被桌上的小灵通吸引住了，那是肖清芬的，温海乾也有一台，就连陈振国也有一台。除了肖清丽。肖清丽要打电话的话只能到公用电话亭去打。

圆圆的公用电话亭挤满了人，有时候肖清丽不得不捂住耳朵才能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声。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打电话过来。陈散双手撑着脸盯着那台小灵通想着。

“爸、妈我回来了，看我买的汽水。”温子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提着两瓶汽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肖清芬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你来得正好，把饭菜都端桌出去吧。阿散，过来洗手了。”

陈散帮忙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时，正好听到温子存说想去搓澡。

温海乾：“行啊，阿散没体会过搓澡吧，要不明天我们一家人去搓个澡？”

陈散不太懂搓澡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好啊。”

肖清芬：“那晚上去吧，白天正好领着阿散去买点东西。阿散，你过来挨着我坐，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这是地三鲜、锅包肉、猪肉炖粉条、酱骨头、烩菜，还有蒸的馒头。”

肖清芬边向陈散介绍边往陈散碗里夹。她看着已经堆出尖尖的碗连忙捂住碗：“小姨，可以了可以了，真的吃不下了。”

肖清芬看着冒尖尖的碗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阿散你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啊。”

温子存这时才注意到陈散的左手，他惊奇地说道：“原来你是左撇子啊！”

这是这么久以来温子存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她不免觉得有些新奇，几秒后才想起来回话：“对。”

温海乾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散碗里，笑着问：“那阿散写字也是用左手写字吗？”

陈散不好意思说道：“对，妈妈以前有纠正过我用右手写字，但我真的不会写，然后她就放弃了。”

温子存：“用左手写字才奇怪。”

肖清芬瞪了几眼温子存，温子存撇撇嘴，没再说话了。

肖清芬：“左手右手写字不都一样吗，哪只手顺手就用那只手写呗。”

陈散点点头，没说话，低头吃着饭。

没过多久，温子存在那插科打诨，逗得肖清芬和温海乾哈哈大笑。陈散埋头吃着，感觉到自己四周有一堵无形的墙将自己和他们分开。她的四周陷入黑暗，鼻头忍不住发酸。

这时候桌上的小灵通突然响了起来，肖清芬赶忙放下筷子，走过去拿起手机，“喂？啊，是阿姐。阿散，快过来，是妈妈打过来的。”

陈散立马跑过去，接过小灵通，小心地说道：“妈妈？”

肖清丽：“阿散，到家了吧？吃饭没啊？”

陈散：“吃过了，妈妈吃过没？”

肖清丽：“刚刚吃完，跟姐姐说话不？姐姐刚考完回来了。”

手机那头换成了陈婷的声音：“阿散，有没有想我啊？”

陈散惊喜道：“姐，你已经考完啦？感觉怎么样啊？”

陈婷：“我觉得上师大肯定没问题。”

陈散开心地转圈圈，“那太好了。”

三人又继续说着话。但没办法说太久，公用电话每分钟八毛钱。于是陈散飞快说完最后一句后，把手机还给了肖清芬。肖清芬又快速和肖清丽说了几句话后才挂断。

肖清芬看着陈散眼巴巴抬头望着她的样子，感觉有根刺轻轻扎在了肖清芬的心上。

这么小就离开了家，明明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

肖清芬摸着陈散的头说：“阿姐说她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阿婷说她会给你寄照片的。”

陈散这才感觉心情好一点了。

等肖清芬和温海乾收拾完厨房后正好是新闻联播的时间，于是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和汽水边看新闻联播。

陈散还是第一次看见电视机，就这么小的一台电视剧却能够放各种各样的节目。她觉得很新奇，目不转睛地看着。

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一晃而过，温子存欢呼道：“耶，该我看喽。”立马把台调到少儿频道。节目里放着的是《艺术创想》。

陈散看着尼尔叔叔用一大桶白乳胶和画笔把常见的材料制作出了很多奇思妙想的作品。她连连惊叹，想着如果有机会自己也一定要试试。

“如果有机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长大后的肖散终于拥有了年少时的白乳胶。但她却再也拿不起画笔，也没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去创造一副作品。

不过，她还是记住了尼尔叔叔的一句话：“只要你喜欢，怎么做都可以，你自己试试看吧。”虽然她在几年后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句话还是在她懵懂的心里发了芽。直到有一天这颗芽破土而出，她有了勇气去对抗这个糟糕的世界。

节目结束后，肖清芬检查了温子存的暑假作业。陈散凑过来看一会儿，指着数学的一道计算题说：“这个写错了，等于89。”

温子存一听算错了，连忙大叫：“你才算错了。”

肖清芬拍了一下温子存，看着陈散指的那道题算了算，果然是89。她惊奇道：“阿散之前学过吗？”

陈散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姐姐之前教过我。”

肖清芬：“那也很厉害啊，一眼就知道等于89，不像这个臭小子，教过的都能写错。”

温子存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瞪了一眼陈散，才狠狠地重新写上正确的答案。

“晚，是‘日’，你写成‘目’了。”

肖清芬：“这也是小婷教的吗？”

陈散：“不是，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肖清芬终于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阿散，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啊？”

陈散想了片刻，回答说：“姐姐的教科书、李奶奶不要的报纸还有路边广告。”

真是非常朴实的答案啊。肖清芬看着正仔细查看暑假作业的陈散，又看着自家儿子一脸不忿的样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她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等检查完作业之后，肖清芬就打发他们洗漱睡觉。

陈散抱着温海乾从书房里翻出来的收音机，学着肖清芬的样子轻轻转动门把手。把收音机放在小桌子之后，她按照温海乾教给她的方法调到了专门教普通话的频道，跟着主持人学了起来。

“叩叩”

屋外想起了敲门声：“阿散？”

陈散打开门，发现是肖清芬。她手上拿了一杯牛奶，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后，笑着问：“还在学呢？慢慢来，不着急。你喝牛奶不？那臭小子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才肯睡觉。你要喝的话，这杯给你。”

陈散点点头，接过肖清芬的牛奶一口喝下去，“谢谢小姨。”

肖清芬：“喝完记得漱口啊，早点睡啊。”

陈散点点头：“好的，小姨，小姨晚安。”

肖清芬指着不远处的房间说道：“我和你小姨夫的房间在那边，前面是温子存的房间，你有啥事就来拍我们门就好了。”

陈散顺着肖清芬的手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房门，继续点点头：“好哦。”

陈散看着床边一排的玩偶，盘腿坐着，对着它们说：“今天是我来小姨家的第一天，小姨很好，小姨夫也很好。温子存不好，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还有了自己的房间，但我还是想和妈妈姐姐一起睡。”

她拿起其中一只粉色蜘蛛玩偶，说道：“今天你陪我睡吧。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蛛蛛。”

她爬上床，关掉灯。黑暗中，她抱紧蛛蛛，轻声说：“晚安，妈妈。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