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的结界一落下,一片泥泞里横七竖八躺了两个仙。
林深因为对于追踪的特别才能,被花晨调到前线去当侦查。他察觉到了花晨和嘉容引发那场异动,只不过赶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随之赶来的还有上天庭的几个能管事的。
花晨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林深把他接回军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即便主帅死了,仗还在打,两方陷入胶着,仙界多少已经顾不上花晨了,林深就把他带回来娄山的故居。整个娄山除了花晨的小茅庐之外,都是一片焦土,该说花晨还知道不要祸及自己的那个小小的茅庐。
花晨在上天庭没有自己的宫殿,他以前小的时候跟着大部队混着住大院子,行军打仗的时候就跟着天璇驻扎在军营里,根本不想把自己的住所安在这个是是非非的上天庭。花晨没有跟他提过这里,林深却是一直知道他住在这里的,没敢跑来见他罢了。
林深一直在他身边守着。既不是着急地担忧花晨何时能醒过来,也不是内心毫无波动。
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反正花晨躺一天,林深都是要照料一天的。就算醒了,也还是要照料的。不过还是早点醒过来地好,他希望花晨能偶尔跟他说两句话。
醒过来之后的花晨在自己的地盘见到林深,有那么一秒的恍惚,安安静静地看着林深。
见惯了花晨的飞扬跋扈,这么安静让林深有点陌生,就像梦总是会醒的一样。心中巨石落下,林深端着一个木碗跑过来,探了探花晨的额头问道:“醒啦?”
花晨原本打算一把嫌弃地推开林深这个不知好歹的,但却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错觉。
于是他翻了翻白眼。
林深见花晨忍着没把自己丢出去,也有点儿惊讶,直问道:“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花晨动了动自己手上的肩膀和手臂,询问道:“怎么样了?”
林深笑道:“你躺了半年多,我们赢了,魔族退兵了。”
花晨并不意外这个决定,稍微后退,很认真道:“我打算离开这里,你别跟着了。”
花晨的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他以前还是个仙童的时候。那个时候小花晨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主。他的亲爹亲娘据说是以前很有名气的仙,不过花晨还没化形,他们就都已经仙逝了。花晨自幼感官探查的能力特别出色,总是能听到别的仙的心里话,只要他愿意。
所以他讨厌这个上天庭。
但是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心里特别纯粹的仙,那个大仙见他闷闷不乐,送了他一朵海棠花。之后花晨就特别喜欢这种花,还跟着那个大仙进了军营。既然后来那个仙死了,花晨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林深挺好的,可他不愿意听到那些藏起来的话了。
林深不以为意,反正他一直这样跟过来了,仙君也没真的把他砍死。
花晨又平静地重复道:“你别跟了,我不想后面一直有个东西跟着。”
林深看着花晨,有点莫名,又有点心堵。他在花晨身边一直安安分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花晨心道那可多了去了,嘴上却说:“没有,我就是一个仙逍遥惯了,你就别来凑热闹了成不?”
林深愣住了,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虽然是他整日操劳花晨的生活起居,实际上是他需要花晨,而花晨好像并不需要他。或许他应该像上次追着仙君到魔界那样坚持不懈,可是不知怎地,看到花晨那么义正言辞苦心规劝让自己离开的时候,林深心里刺痛了下,就做不到像上次那样滴水穿石了。
花晨并没有看他,只道:“回去吧,小孩儿,你再留着就危险了。”
林深睁大眼睛,看了花晨一眼,如他所愿地离开了。
林深走后,润泽就摇了进来。他气喘吁吁跑来跟花晨道:“花晨,他们说你是故意带嘉容过去给君瞿下饵的……”润泽一句没有说完,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腰都直不起来。
花晨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道:“哦?他们想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润泽一口气提不上去又下不来,磕磕绊绊道:“算了,你跟林深……”
花晨不耐,直接把他丢出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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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晨独自在娄山过着颐养天年的生活,闲暇时就跑到凡间去听听酒楼里的说唱,他的莲花还没长出花来他有点心烦。他在娄山的茅庐招待的第一个客人,却是青霜。
花晨有点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却也是理所应当。
青霜在他这里喝了一碗茶。花晨难得善解人意一回,问道:“你想问嘉容的事情?”
见青霜并无答话,花晨便自顾自道:“我一开始其实并不大相信他愿意配合我,想来他也受了重伤吧。”
青霜并没有看着他,只是缓缓道:“嘉容他仙逝了。”
花晨愣住了。
青霜垂眸道:“你不了解,但我是钦佩他的,如同你待天璇一样。”
青霜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后来大概猜出了你的计策,比我们原先想的要好一些。可惜百密一疏,君瞿之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妖丹跟篱篱公主做成了关联,共魂阵达成之后嘉容直接与君瞿共享性命,没有妖丹嘉容他抗不过,就走了。”
花晨想起嘉容被藤蔓束缚,还向他颔首时候的样子。
他们彼此沉默着,过了一会儿,青霜放下手中的木杯便要起身离去,就像只是来告知花晨这个消息的。
一直目无法纪的花晨忽然有点讨厌自己的专横跋扈,他应该说声对不住的,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花晨只能把他喊住,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青霜回过头来,道:“也许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当个散仙吧。”顿了顿,青霜看着花晨说:“不用介怀。他应该是感谢你的。可我却有点恨你当时把我支走了。”
青霜一走,冠绝当世的花晨仙君就在人间挑了一个人迹罕至的风水宝地,使了个术法,开了一大片海棠花。
花晨很喜欢这种散漫的生活,还不需要应对任何仙任何人,不用勘破伪装和邪祟。凡人见到这片常年盛放的海棠花都大为惊叹,文人雅士都前来谓叹。花晨就暗地里恶作剧,他觉得这个人合眼缘的话,就大手一挥放他们进来看风景。他觉得这个人长得歪瓜裂枣就不肯让那人看见这片林子了。不消多时,这一带就慢慢传出了闹鬼的传说。
“这深山老林里啊,有一片会移动的海棠林啊,那一定是鬼怪的吃了凡人的血肉才那么红的!”
花晨仙君气极:“什么叫闹鬼,这是闹仙好吗?”
更有甚者,认为这片海棠花是海棠精魅变的,这些精魅还净是一些柔弱女子,就是为了吸引那些身有纯质阳炎的男子前来□□,共赴巫山。
花晨已经不会生气了,不用质疑,他是龙。
那些文人雅士也挺有意思的,来到这里就爱做诗。花晨偶尔听听,就当他们在夸自己的美貌了,反正那些诗没他自己写得好。
然后有一天,一个仙下凡来,仰头看着他。润泽穿着寻常的长衫,看着歪在树上一袭红衣的花晨,道:“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花晨赖在树上不肯下来,并不打算理他。
于是润泽就这样一直沉默地看着他,花晨不耐,托着脸道:“你找我干嘛?”
在一片花海里,润泽的眼里看不出悲和喜,他道:“上天庭有事需要你回去一趟,你回吗?”
花晨的语气瞬间冷漠下来,他干脆利落地跳到润泽跟前,答道:“要是我说不呢?”
润泽微微抽了抽嘴角,却突然扶住花晨的手臂,靠近道:“啊,腿酸了,让我靠一会儿。”
花晨猛地后退,嫌弃道:“躺地上去。”然后只听润泽小声道:“就一会儿。”
花晨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歪歪唧唧的模样,一个术法把润泽对到落花堆里,自己跑到树枝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还是和润泽回了上天庭,然后被抓起来关到了九幽台的牢狱里。罪名是:设计让嘉容仙帝死于非命,欺上瞒下。
九幽台的牢狱就在九幽台附近,一些犯了法的仙有时因为难以处理,就会直接丢到九幽台。毕竟下了九幽台,也就意味着灰飞烟灭了。
花晨暂时被关着的时候,三皇子亲自来审。
凌钰怒:“为什么不选择带上更多的仙?”
花晨打从心里没把这个临危受命的三皇子放在眼里,无惧道:“因为没必要,没必要牺牲掉那些仙。”
凌钰冷笑一声:“没有必要牺牲掉其他仙就可以牺牲掉我父王吗?”
花晨不卑不亢道:“他是自愿的。”
凌钰高叫一声,不可置信道:“我父王自愿?我父王怎么可能自愿?除非你骗了他!”
花晨并不想与凌钰对峙,无波无澜道:“他是自愿的,要取出妖丹嘉容是最好的选择。”
凌钰摇了摇头,“那么妖丹呢?”
凌钰拿出一张花晨的策略,丢了过去,那是花晨在第二次仙魔大战时初初拟定的战略,后来丢给了润泽,让润泽一把火给烧了。上面简而意赅地写着利用嘉容为饵,使用让君瞿同归于尽,并且进行了详略的分析。他高声道:“那么这个?你怎么解释?”
花晨看了那张策略一眼,冷冷地道:“是我写的,我无话可说。”
凌钰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对啊,是你写的,你承认了。也对,那个林深都已经承认了,你怎么还能不承认呢?”
花晨一字一顿道:“这件事与他无关。”
凌钰抖了抖肩,大笑道:“他也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花晨皱着眉看着眼前大笑一团的三皇子。
凌钰笑得开怀,继续道:“但是他已经死了,他自己跳下九幽台了。跟我父王一样,什么都不剩了,你也来不及送他去回清了。”
三皇子瘫坐在地上,眼睛红了一圈,然后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平静道:“就这样吧,你也给我父王偿命吧。”
青石壁的牢笼里,一层又一层的法锁落下,凌钰走后,所有的光线都被带走。花晨缩在一个角落里,手里带着镣铐,全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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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晨被判诛下九幽台,凌钰仙君让润泽仙君执了刑罚。于是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花晨等来了他此生见的最后一个仙。花晨依旧是三皇子离去时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牢笼外亮了一盏灯,牢笼里拉开了两个长影。
润泽站在他面前,沉默许久后道:“你还好吗?”
花晨并无回应,润泽锤了锤自己的后背道:“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吧,天璇仙君的遗孤玉衡仙君啊——”
见他没反应,润泽便打住了。“算啦,看你也不想知道的样子,那我换一个话题吧。”他顿了顿,继续道:“花晨啊,你收了一个好的手下呢。”
花晨转过头来,看着他。
润泽道:“可怜那个傻林深,一听说我拿出了你写的谋略就认定了你要害嘉容了,忙不慌地认了所有的罪名。你知不知道,无论我怎么在他身上抽鞭子,所有刑具都用过了,那个林深都不肯松口呢。”他笑道,“最后他被丢下九幽台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命了吧。”
见他说完了,花晨又默默地把头转过回去。
润泽半蹲下,离花晨只有一臂的距离,他怅然道:“花晨啊,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啊。你还记得第一次仙魔大战的时候吗?那个大悲阵只有你一个回来,可笑的是,居然只有我一个中了那些云蛇的招。”
花晨冷笑道:“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润泽伸手捧着花晨的耳朵,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那张假的谋略书交上去吗?我还把你在魔界写的随手交了上去哦,你放在娄山的茅庐里的那本笔记。三皇子认定你是故意要害死嘉容的呢,真可怜。”
润泽又凑近了一些,“你求求我,我放你走?”
花晨看着他:“你做梦。”
润泽按住他的头,淡淡道:“我说真的,你求求我,我就放你走。”
花晨不屑地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花晨你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润泽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就罢了,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想把你的脊背骨抽出来,你知道的吧,再不换脊背,我就要半身不遂了,这是你对我说的啊。”
润泽盘腿坐下来,他的膝盖靠着花晨的膝盖,继续道:“只可惜啊,林深的脊背骨被我打烂了呢。”
花晨睁开眼睛,看着他。
润泽似乎很高兴能从花晨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以前随便说一句话就能惹怒花晨的,今儿不知怎么回事,怎么挑拨他都不发怒。本想继续惹怒的润泽突然听见花晨道:“你知道我从小就能听仙家的心里话吗?”
润泽一愣。
花晨道:“除了天璇,也没有谁知道这件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的仙。”
小时候的润泽能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仙打好交道,而小花晨对着那些仙总是嗤笑的态度。不似现在,小时候的润泽的伪装能力可没有那么强,花晨总是能捕捉到他里表不一的话语。润泽自小要接近花晨是因为想要讨好天璇仙君,润泽跟某些仙好好相处是因为他看上了别人家的妹妹。从小到大,他都是个伪君子。
花晨笑道:“我一开始就非常讨厌你了,可惜天璇总是把我们放到一起,嗯,你后来好像也更会装了,没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呢。不过后来我学会控制了,也不总是有事没事就听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呵,我早就知道你有想要我脊背的想法了,你的这个想法太强烈了,我想听不到都不行,也知道回来会面对什么,不然为什么跟你回来呢?不过啊,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所以你可快点滚远些吧,滚远些,要杀就杀,不要来碍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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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法力都被禁锢,可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输。花晨看着润泽整个仙失落地坐在青石地上,笑得动人心魄,“你觉得我怕死?我也不怕死的。”
润泽是硬生生把花晨的脊背骨给抽出来的,他的手上满是花晨的血。而花晨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眼睛早就失了神。
周围很安静,花晨跟林深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润泽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花晨身边,握着花晨的手,感受着温度慢慢消失。
然后润泽拿出手帕,把花晨身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得擦干净,起身抱着他软趴趴的躯体,离开了。
净沙
“你可别不信,这些都是虚无告诉我的,”端月偏了偏头,道:“你们知道虚无,对吧?”
她利索地取出一把手掌大小的铜镜,甩手送到雁殊面前,努努嘴道:“诺,可别说我不配合呀。”
虚无古镜是一面魔族的镜子,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曾在上天庭留下惊鸿一瞥。它的确能够根据一些带有执念的信物追溯过往。
雁殊把它递给程恩。
程恩眼睛一亮,接过虚无,铜镜中映出他的脸。这面看着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镜子,不仅能开天辟地,还能起死人肉白骨。按照端月端夕的说法,她们在大西泽捡到了这面铜镜,追本溯源知道了关于润泽的过往,还知道了自己原来是属于花晨的。为了给花晨报仇,犯下了滔天大案。
在程恩细细观摩镜子的同时,端月也没有停下嘴来,娇嗔道:“玉衡仙君你下手可真重,你看你把我姊姊打的。”
端夕莞尔道,“玉衡仙君,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虽然我不常出大西泽,也听闻仙君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端月朝着雁殊粲然一笑,道:“仙君你也许不知,上天庭多少男男女女,都想着委身于你呢。”
那句委身于你,故意说得尾音上翘。
雁殊的表情毫无松动。反而是程恩听了此话,不自在地动了动。
端夕道:“当时我们想着要是能嫁你就好了,逃得远远得多好。”
端月端夕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当然,要嫁我们就一起嫁。”
端夕的眼波在程恩周围流连,眯了眯眼,“不过,看来仙君你已然寻到好伴侣了。”
她们分享容貌,分享性情,既然一个擅琴棋,另一个就断没有只懂皮毛的道理。双生二子,除非她们有意区分,否则谁也认不出她们。伪装成温和无害的样子,一个动如脱兔,一个静若处子,从一开始她们就操棋制造了这样的假象。也就在没有必要,去费心区分,谁是端月,谁是端夕了。
程恩有些不自然:“思源他一直在找你。”
那女子并不觉得感伤,她摊了摊手,不见一丝愧疚:“我只能说,很抱歉,杀了他全家。”
虽然与花晨有关的新仇旧恨能够解释端月端夕为什么要杀了润泽,可程恩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就好比,她们真的会因为一个见都不曾见过的“父亲”,以身犯险,一举杀害曲径通幽里的所有仙吗?
还有,为什么要特地制造一次假死的案子,是因为需要什么契机吗?
程恩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大明白,只好看向雁殊,向他求助。跟雁殊在大西泽混了这么久,程恩很肯定仙君已经把真相看出来了,所以带着他,还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放到他面前,献宝一样。
久未开口的雁殊突然道:“你们是在哪里看到生渡的。”
端月端夕齐齐道:“就是我们爹的那本随身笔记呀,润泽后来收录到玉简里,你们不是在流缤阁里面看到了吗?”
程恩顿时明朗,要是真按照端月端夕所说的,是因为她们敬重的花晨仙君惨遭润泽的毒手,她们才下了杀心,端月端夕两个必然不会把如此宝贵的玉简留在润泽的流缤阁里。
雁殊稍微弯腰按了按程恩的太阳穴,然后看向端夕二仙不悦的地皱了皱眉,道:“不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杀害了润泽?”
端月端夕不以为然道:“就是因为润泽杀了我们花晨老爹啊,这个还需要问吗?”
程恩有一个猜测,却不知当不当讲。
雁殊又平静道:“为什么杀润泽。”
她们顷刻间变得有点阴沉,端夕道:“玉衡仙君,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雁殊道:“我答应你的自会办到,告诉我真相。”
程恩心道:果然,雁殊早就和这两个仙子联系上了。
端夕长呵了一声,自嘲道:“啊?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他们都暗中窥涎的至宝啊。我们不仅对修为大有裨益,而且手无缚鸡,怀璧之罪,很难理解吗?而且你看啊,大西泽就是渣滓堆啊。”
端月也自暴自弃地道:“至于为什么思源一直想着把我们找回来,我们给他开 苞了呗。不过也不能怪他,基本上是我们自己勾引的。”
端夕也凑过来道:“而且哦,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能认出我们。”
程恩怔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她们似乎很满意程恩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嘻嘻继续道:“我们是灵莲化形,说到底也只是灵物而已,是最好的采补,而且长得万里挑一。上天庭男权当道,基本上算是合法的。既然是合法的,我们就违法杀了思源全家。”给第一个肇事者下了生渡,还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
端夕看了程恩一眼,继续调侃道:“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地方可是润泽都没有找到啊。”
程恩没有回答。
端夕嘟了嘟嘴,朝程恩不满道:“不说就算了,我还不乐意听呢。”
端月又道:“毕竟天上的神仙嘛,虽然有几个的确算得上真正的神仙,但是大多数只是披着神仙皮的渣滓而已。有点什么**必须藏起来不让别的人知道,死要面子。也不能怪他,这位小公子不知道也不出奇呀。”
端月转向程恩道:“曲径通幽每一张床我们都上过,你们看到床头上刻的那朵并蒂莲了吗,多少猜到了吧?”又转向雁殊:“玉衡仙君,我们可是把老底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按照约定,这个闲事你是不管的吧?”
雁殊答道:“不管。”他并没有兴趣管。
程恩心下一紧一松,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继续问一问关于案情的,道:“关于你们其中一个的死讯,是怎么瞒下大西泽的?”
对于大西泽来说,端月和端夕,作用是一样的,并无什么不同。程恩心中澄明:她们故意营造出来的区别,说到底,也没有任何仙去在意。
思源不喜欢白玫瑰,对红玫瑰有执念,便对端月有执念。再者,她们告知程恩的这个端月端夕也未必是真实的端月端夕。
对面其中一位女仙蹙眉思考了许久,才慢慢道:“嗯,原来是死了的,但是虚无救回来了。”她撇撇嘴,“死因嘛,谁知道那个润泽发什么疯,采补就采补呗,还非要拉我去启动阵法。”
程恩眼睛亮了亮,“是小西岭下面的那个阵法吗?”
她摇头:“不哦,那个是很早之前就在的,目的只是为了拘住花晨爹爹的魂魄。我猜啊,润泽老贼好像很想把花晨爹拉回凡间,却一直没有成功。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回来了什么秘方,要抓我们其中一个去启动新的阵法。”
她们其中之一,便因此而死了。只不过,润泽的阵法却并没有成功。后来的事,不过是通过虚无救仙,杀仙罢了。
见他们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端月端夕松了一口气,黑着脸道:“都知道了吧,你们快点走吧,我们就不送了。”
雁殊与程恩起身告别,最后程恩沉声道:“他未必不知道你们在此处。”
对面的女子有片刻的沉默,沉默之后均是睥睨,一脸不屑:“知道又怎样,我又不会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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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通幽,思源仙君的魂体。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尚未明朗探清,比如,润泽仙君说要将花晨仙君拉回凡间,缘何会失败?那个声音的源头难不成真是花晨仙君吗?端月端夕所说的润泽仙君想把花晨拉回凡世又是为何?不过程恩已经没有当初想要一寻究竟的心思了。而且如何跟思源仙君讲明这一切,又是一个大问题。
思源见他们返回,欢喜,问的不是结果,却是:“她们还好吧?”
程恩微微睁大了眼。
思源淡淡地笑道:“应该还好吧……”
雁殊不愿多言其他,直接道:“尚可,不过不愿见你。”
即使心中已有猜测,但切实地发生之时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思源的魂体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飞速地流动着,周围星光点点。那么一瞬间,程恩几乎以为他要消失不见了。
等到思源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时,向雁殊鞠了一躬,道:“多谢玉衡仙君帮助,思源知道了。”
离开之时,程恩与雁殊依旧走过的那片银杏林。霞光金边,暮霭沉沉,漫天的金扇子簌簌作响,一人一仙一路沉默,不复来时的轻快。
程恩握紧了雁殊的手,道:“花晨仙君的魂魄,尚在吗?”
雁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残留片段,不能称魂。”
程恩锤锤了手掌,突然道:“那,花晨仙君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雁殊看着程恩,摇了摇头。
也是,说到底,真相和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
玉衡仙君从大西泽回玉舒山的时候,让一个老仙给拦住了。如果程恩有点眼力见的话,他就会把在和光宴上抱着一个小娇娘的糟老头,跟他眼前这个糟老头给对上号。
学真仙君是专门候着他们的,他认为既然玉衡仙君不是战神了,就比他位分低,他就有那个底气来跟玉衡对峙。雁殊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夹着程恩直接绕过他去。学真那个气啊,跟在后面骨头都要散架了,差点破口大骂。
直到雁殊停在玉舒山前,程恩才得空跟这个老头搭上话。
胡子都歪了的学真仙君道:“玉衡仙君,你一个仙把那株千年人参霸占了可不好吧?!”
程恩认为此事自己有发言权,毕竟是他怂恿雁殊去维持秩序的,于是向学真道:“这位仙君,我记得那株千年人参是无主的,霸占一词从何而来啊?”
学真的白胡子都吹了起来,唾沫横飞道:“你这个一阶凡夫俗子还敢跟我抬杠?你拿我们仙家的宝物干什么呀?是你的吗?谁给你的脸啊?还不快点吐出来?”
程恩立马撤回雁殊身边,小小声问道:“仙君,你打得过他吧?”
雁殊点头。
程恩又道:“仙君你跟他没什么利益关系吧,能撕破脸不?”
雁殊又点点头,还骄傲地补充道:“上天庭没有仙能打得过我。”
于是程恩就嘚瑟了,抬头挺胸站到学真老头面前,挡在雁殊前面,扬眉吐气道:“我说这位大伯,那株千年人参是我们凭本事拿回来的,为什么给白白送给你啊?做梦吧你。那么多仙围着的时候不见你去拿。我们雁殊厉害啊,你有那么厉害吗?”
雁殊嘴角扬起,帮腔道:“嗯。”
程恩更加肆无忌惮了,还甩脸色给学真仙君看,“哼!”
以为拿回千年人参很容易的学真仙君气得手指抖了三抖,一句话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横道:“你这两个断袖——”
程恩叉腰,一副泼皮户儿的模样,比学真更凶:“你这个老男人,没修为!还是个……”程恩一时忘词。于是雁殊连忙接上去,道:“种马。”
程恩:“噗——”
毕竟,他们师门的戒律宗旨可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受的窝囊气一定要算到别人头上撒出去的。程恩笑得抽气,捂着肚子回到雁殊身边,拉过他家仙君的手,笑道:“雁殊我们回去吧,别管他了。回去看你以前的记忆,几日不见小雁殊,我甚是记挂。”
雁殊笑意盈盈,应诺道:“好。”
学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气得心肌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