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泽:叁
花大美人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林深负责起了他的生活起居。换做别的仙都不这样,主要是花晨实在是太麻烦了。
每日定要喝早茶,而且只喝浔阳仙露兑的早春毛尖,其实仙分明不吃不喝都不影响。他的营帐每隔六个时辰打扫一次,更换熏香,其实旁的仙闻不闻都那样。不同款式不同花纹的海棠红袍必须准备三件,虽然仙家的衣服处理只是一个法诀事情,不需要频繁清洗,但花晨表示他衣柜里没有多两件不同的衣袍他心里堵。
不仅如此,花晨仙君性格起伏极大,有时候见到哪个仙不顺眼不止嘲讽那么简单,是要动手的。
以前这些东西多数都是天璇惯着他的,有几个专仙负责,而且还有一个润泽跟在后面收拾麻烦。凭着嘉容的个性,是绝不可能由着花晨的性子,让他光明正大地破坏军纪的。花晨在娄山住了这么久,老毛病本来是全好了,眼下旧病复发,还加重了。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情都让自己凑上来的林深给包办了,不仅任劳任怨,还给揍。
林深全然忘记了自己接近花晨仙君的初衷,被打得浑身淤青都毫无怨言,死心塌地地完成花晨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命令,还得点头哈腰给旁的仙道歉。
花晨对此很淡定,反正用谁不是用?
润泽拉开花晨营帐的帘子,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林深正卑躬屈膝,给歪坐在榻上的花晨捏脚。
林深手上动作没停,向润泽问好道:“润泽仙君。”
润泽啧啧道:“花大美人,你小子找来个好下属,我都眼红了。”
林深把花晨伺候得服服帖帖,花晨是动也不想动,就由着润泽在哪里吹嘴炮。
润泽也不继续打趣他了,直奔主题:“魔族在集聚了大约十万兵力,现在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驻扎在云府。你打算怎么办?”
花晨指了指,气定神闲:“诺,在桌上。”
润泽翻阅起桌上整理整齐的羊皮纸,脸色微变。
花晨这是打算利用嘉容为饵……
花晨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眯了眯眼,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胜率提到了五成,尚可一搏。
润泽合上把手里的纸张用掌心焰烧毁,颔首道:“如此,便要商量一下说辞。”半晌无言,润泽默默地问道:“你还让我驻守?”他苦笑道:“也是,我也不能做什么。”
花晨不大明白:“你要是想上场也可以。”
润泽摊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惜命,我还是驻留本部吧,外头就交给你们了。”
花晨仰倒,推了推林深,催促道:“继续。”
润泽看了看塌上塌下的两个仙,撇过头想了想,道:“那个,你知道玉衡仙君,他过来了吗?”
花晨仔细搜索记忆,回忆起来他在天璇回清仪式上见过的那个小娃。猛地站起身,“他在哪?”
润泽有些吞吞吐吐:“额,在外头……”
自第二次大战起,雁殊就进了军营,其他仙就算不打听,也早就知道他是天璇唯一的儿子了。但是见雁殊自己没有宣扬开来的意思,一开始还顶着一个普通小兵的头衔,都很配合地当做自己不知道。上了战场的雁殊,对上那群魔头,就像有仇一样,无比骁勇无比,灵力多得就像是没地方使一样,打得魔兵哇哇直叫。一直被按着打的众仙实在是太解气了,雁殊就从一个普通小兵,一路飞到了如今,仅仅次于花晨的地位,称号骠骑将军。
花晨还是第一次看到军营里有仙跟他一样,不好好穿着战袍,心中不知为何酣畅淋漓了一番。只见玉衡仙君黑着脸,皱着眉头,盘坐在地上,遥遥看着魔族领地,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花晨笑道:“来,跟我过过招。”
冷冽隽秀的玉衡仙君蹲在地上看着远方,恣意洒脱的花晨仙君难得耐下性子来,立在旁边,俨然仙界军营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花晨仙君估计对谁都没有这个好耐性。
雁殊依旧盯着远处看,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边是不是多了一个仙,即使他看不到魔族的军营,也还是黑着脸盯着那个遥远的方向。雁殊没有回头:“魔族领地在哪?”像是在问旁边的仙,又像是在问自己。
花晨一直打量着雁殊,虽然脸是一样的,但总感觉跟自己记忆里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位玉衡有所出入,皱了皱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雁殊淡淡地回过头来,他并不认识这个仙,又默默地转过头去,依旧遥看远方。倒是二殿下郎祺急急忙忙地钻了进来。
朗祺身在军中,兼职是帮着他爹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文书,本职是打听军中的八卦。虽然扛过大炮流过血,骨子里毛毛躁躁的毛病还是没改,慌里慌张的,他是来拯救雁殊的!
军营里那个谁也不敢惹的花晨仙君居然跟雁殊处在一块儿,一山不容二虎,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事他不能不管!夭寿,他得赶紧过来帮雁殊打架。
跑得急了,头盔歪了,遁甲掉了。
二殿下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却发现雁殊和花晨的画风出奇地一致,还能安静地同框。
倒是花晨见不得他麾下有这等毛毛躁躁不耐操的兵。雁殊去哪朗祺也跟着去哪,虽然职位不同,但是说到底还是花晨手底下的兵。花晨见了吊儿郎当的朗祺很不爽:“你看看你什么样子,给我去炎池洗髓,撑不过一个时辰不许出来,你们都给我看着,不许帮他。”
郎祺:“……”
众仙窃笑。
二殿下持续掉血。
仙界前沿从北木山撤到大本营灵鹿坝,只留有少许驻军在北木山沿线作防哨探察。双方拉锯,仙族北木山的先遣部队遭到了魔族的强袭,因为嘉容几乎都卧病在床,大皇子元朴暂时接管仙族部队。而玉衡仙君、二皇子、成益仙君等几位新血液的加入让仙族勉强能够与魔族打成平手。
就是勉强不会一夜覆灭的那种平手。
短短的五年结束,仙魔双方死伤无数,两方握手言和。花晨那个胜率五成的计谋还没有还没派上用场,战争就停止了。
仙魔两方太平了。
仙界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虽然魔族提的要求他们多少接受不来,可与不打仗比起来,那还是不打仗的好哇。
仙嘛,大多还是喜欢过过懒散日子。等到仙家们缓过劲而来,那自然是普天同贺:大家都来我家喝酒吧。
也有一些仙不大满意这个结果,理由不外乎是——仇恨未结,却在条约的束缚下不得不解甲归田。这些仙不满这个带有明显个人感**彩又草率的决断,魔族哪会是信守承诺之徒,仙族在魔族身上碰的软钉子硬钉子难道还少吗?
花晨自然也是不满的,可他既没有悲愤,也没有埋怨,就干脆利落地消失了。与他一通消失的还有林深仙君。
没有仙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是否结伴同行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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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晨去了魔界,半路上让这个看着木讷又傻帽的帐前护卫碰了瓷,死活甩不掉这颗牛皮糖,只能很不情愿地带着他上路了。
林深没有别的本事,不过是任劳任怨给骂给揍,毅力一级好,跟踪的本领也强。
他是跟花晨杠上了。
花晨第九百九十九次甩开了林深,过会儿看着林深第一千次冒出来,他几乎要放弃了:“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叫你不要跟着我你还非得凑到跟前,滚回去见着烦。”
林深对花晨的毒舌早已麻木了,不反驳不生气,只抓紧了自己的花枪道:“仙君,你去哪?”
“你有完没完?”,花晨沉着脸,使了个术法把林深扔到不知哪个山沟沟里,然后赶紧跑路。
第二天,林深又摸了回来了。态度很是殷勤,“仙君,这是今天份的早春毛尖,给你准备好了。”
花晨就这样带着他了,算了,再说就委屈了。
此番混进魔族,花晨是来找关于焚心的线索的,妖丹不除,一定是个隐患。对于偷偷溜进魔界这件事,花晨是一回生二回熟。两个仙乔装打扮进了魔族领土,魔族领地毕竟比不上仙界,林深虽没有三番两次给花晨找麻烦,也偶尔拖了拖后腿。
这个时候花晨就无比懊恼带着他,赶也赶不走,生病了还得反过来自己去照顾,哎麻烦……
魔族领地煞气不是一般的重,只有段树这种树木能够再魔界里好好地活下去。段树不甚高大,树干上有许多眼型的树纹,枝条上还有尖尖的钢钉一样的倒刺,能够划破仙家的防护服。林深初生牛犊不怕虎,初入魔界就被这种简单的段树坑了几次。
林深的法力比不上花晨,周围又是厚重的煞气,身上挂了几个口子,自然发热晕眩。
花晨冷着一张美人脸给裹着一张毛毯,晕过去的林深塞了几颗药。
魔族的夜景很有凡界悬疑志怪读物当中描述的那种鬼魅气息,花晨燃了一堆篝火,屁股下垫了一块毛毯,翻开一本小手册刷刷地写着什么。他倒是很想把袖子里面的小房子放出来,可这样过于招摇,极有可能引起魔族的群殴。
毕竟魔族都莫名喜欢住在洞里。
林深醒过来时,就见篝火另一边的花晨专心致志地记录着什么。他也知自己一意孤行跟过来给花晨添了不少麻烦,只能道歉道:“仙君,我再不会往那些树上撞了。”
花晨并不把他的道歉当做一回事,毒舌道:“你还是会往那些树上撞的,因为你是一个愚蠢的仙。”
林深:“我可以保证的。”
花晨:“呵。”
林深微微坐起身,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毛毯,问道:“仙君,此番前来魔界,如何应对焚心可有良方?”
不知怎地,林深总觉花晨有办法,在他眼里花晨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仙。不出所料,花晨道:“有啊。让嘉容去当诱饵,然后我把君瞿打死就可以了。”
林深讪讪道:“仙君,此事不可开玩笑。”
花晨呲道:“我才不开玩笑呢,十成的概率,一击必中。”花晨看了一会儿天,挑眉道:“只要君瞿不疯癫,那赢面可大了。你猜焚心会不会对宿主的心境有影响?”
林深僵硬的身子低着头,只能保持沉默。
中间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在一片寂静的魔界树林里,林深突然用无比坦荡,目不斜视,就像看着家中老长辈一样的神色,跟花晨说:“仙君,我可能喜欢你。”
花大美人翻翻白眼,对此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林深看着篝火道:“我先前还想着能够与你比试一番,现在看来是这生都赢不了了。”他一直都是个直性子,有话说话,不是一般地耿直。以前就算他没说过别的仙的坏话,身边的其他仙大抵也都受不住他的脾气,其他仙并不像他们表现地那样喜欢他。林深后来发觉自己冲动鲁莽会坏事,就变得愈发地沉默寡言,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他觉得沉默少言挺好的,只要对着花晨说真话就好。
花晨从来讨厌听这种臊话,特别是林深的语调儿还无比刚正不阿。花晨掏了掏耳朵,道:“我比你高半个头,法力也比你强,资历也比你老,我还不喜欢被男人睡。所以你喜欢我,要被我压?”
林深还从来没对花晨起什么歹念,只是单纯地放在心上,真没往那个方向想。花晨突然提起这种事情,他张了张口,建议般道:“可能是?”
花晨浑身发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放过我。”
林深见他不适,直直道:“你若不喜,那我就不提这件事了。”
花晨打了个哈欠:“别提了,臊得慌,受不了。”
换做任何一个心思细腻的,对着自己心仪的仙告白立刻被婉拒,可能还得看看风景,高吟一句愁愁愁。奈何林深是个粗神经且一根筋的仙,花晨是个刀子嘴也刀子心的仙。他俩表白前和表白后的相处状态居然还能无缝对接。
特么一点都不尴尬。不自在?想入非非?小鹿乱撞?呵呵,不存在的。
林深觉得有点奇怪,他还以为花晨会把他扔出去。看了看篝火,林深还是下定决心问道:“仙君,你不把我扔出去吗?”
花晨的笔霎时顿了顿,他的神色有点异样,心道:再把你扔出去一个不小心丢到树上,最后还是我遭殃吗?
大西泽:肆
第三次仙魔大战打响,两方主帅君瞿和嘉容,说不上来谁更恨谁一些。
花晨和林深销声匿迹,在魔界呆了统共三百年。三百年后,战乱又起,他们回到了上天庭。一战一战地打下来,仙界依旧不敌魔界,仙界的战场几乎全变成了消耗战,没有胜利,只有无穷无尽的牺牲,只有无数的扑上去赶死。
君瞿从前自持身份,只会跟嘉容动手,小兵小将从来不放在眼里。可眼下的妖王完全就是走火入魔,一点神智都没有,眼里只有数不尽的毁灭和厮杀。只要是派去攻打君瞿的队伍,就从来没有活着回来的。就连君瞿自己阵营的一些魔兵,对他忠心耿耿的魔兵,很多时候也都不能幸免。
仙界营地,愁云惨淡。
一天夜里,花晨沉静地进了嘉容的帐子。只能壮士断腕了。
嘉容修养了将近三百年,在君瞿单方面实力碾压又丧心病狂的情况下,再次负伤,只能堪堪自保。他坐在案前,扶额闭眼思虑军中情况。同样忧虑的青霜仙君默默地守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见到花晨,青霜低声道:“花晨仙君何事?他睡着了,小声点。”
花晨没有吭声,只道了一个事实:“没有退路了。”
青霜费力挤出的笑容凝固,心情沉重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个仙,在一顶营帐里,就着或明或灭的灯火,一言不发,安静地思虑着同一件事。
还是花晨道:“我有事与嘉容仙帝相商,青霜仙君能否回避一二?”
青霜看着眼前这个红衣长发的仙,又看了看已经睁开眼睛的嘉容。一般说来,因为他是嘉容最得力的助手,这也是事实,还从来没有仙会让他在嘉容面前回避的。
嘉容睁开眼,看着花晨,嘉容和他私下鲜少有交流。虽然花晨身居高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花晨并不得嘉容的欢心。嘉容并不喜欢不讲规矩的仙,但因为花晨是天璇看重的,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嘉容道:“无碍,你直说就好。”
花晨坚持:“希望青霜仙君回避一二。”
嘉容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已,眼下阴影分明。但还是招了招手,朝青霜道:“你先下去休息。”
青霜心里头有点儿堵。
嘉容还将守在帐前的卫兵都遣散了,他看着花晨道:“说吧,何事?”
花晨直接道:“妖丹焚心出现的原因我并没有查出。但是每一任妖王,只要被妖丹承认了,就必然是魔族至尊无上的存在,绝对不会出现有另外一个魔族的本领更高于他。只是,每一任拥有妖丹的妖王,死状都很蹊跷——僵硬,干裂。”
嘉容来了兴趣:“反噬?”
花晨:“我初时也是这么以为,但实际妖丹焚心对宿主并没有任何的副作用。它并不催化魔气逆走,引得宿主爆体而亡。只是每一任宿主死去时,妖丹都会从他那里获取一定的魔气,这种吸取魔气的方法,不同于有记载当中魔族任何一种获取功力的方法,只有宿主先死亡,才会导致后面吸取魔气的行为。所以只要让妖丹认主,妖丹就不会害他。”
嘉容很中肯地评价道:“他们倒是占了大便宜。”
花晨颔首:“的确如此,”嘉容打断他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妖丹取下来?”
花晨:“有。我正要说这件事,据我观察,妖丹认主似乎是随心所欲的。魔族妖王历任拥有妖丹的一共有五位。魔族第一任拥有妖丹的妖王,原身是一只蛟。种种迹象表明,那只蛟的实力并没有后来的几位妖王那么强,但在当时的确领先其他魔族一大截,所以几代妖王的实力实际上一直在增加。当时那只蛟因为过于残暴被另外一只魔族囚禁在格拉桑,那只蛟后来得到妖丹之后,在魔族掀起了腥风血雨。”
“但最主要的是,这只蛟死后,将妖丹传给了他的儿子。也是这个时候,妖丹焚心的名声越传越广。虽然在魔界‘得妖丹者为王’这句话广为流传,但找到妖丹的方法,即便是假的,放出来浑水摸鱼的也很少,这也可能与魔族的风土有关。”
花晨顿了顿,嘉容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第一任妖王是如何把妖丹焚心传给自己儿子的,具体的方法没有记载。魔族不同上天庭,上天庭文官很多,但魔族基本上没有专门记录史实的职位,导致留下来的记载十分稀少。但是,这个方法显然不具备代代流传性,因为第二任妖王死后,妖丹就消失了一段时间,那条蛟龙的家族自此湮灭。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妖王的角逐都没有妖丹的参与——直到妖丹被第三任拥有妖丹的妖王找到。”
“第三任妖王是一只乌,他同君瞿一样是承了妖王称号之后才找到妖丹的,他死后妖丹依旧消失了一段时间。第四任的妖王是一个混血半兽,死得很早,记载几乎没有。他死后,妖丹依旧藏匿。然后,就到了君瞿。”
“魔族对妖丹出现的地点讳莫如深,各种真假消息层出不穷,我可以确认的妖丹出现过的地点也只有三个:格拉桑、八寒还有苦器之地,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是魔界里煞气特别重的地方。”
“所以只有第二任妖王,是继承妖丹的。”
嘉容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中的怀疑半分不减。
花晨道:“你可能会惊讶为什么我知道那么多,因为我在魔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花晨顿了顿,“为了给天璇报仇。”
嘉容没有任何表示,“继续。”花晨还没有讲到重点。
花晨道:“第一任妖王时期,魔族贵族对一种叫做共魂的禁术很狂热,因为传说这种禁术能够将自己的生命与他人相连,但是这种术法因为必要材料焚心草的灭绝已经逐渐失传了。我复原改良了共魂术法,新的共魂术可以不通过焚心来完成。”
嘉容却道:“妖丹焚心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花晨:“第二代妖王起的。焚心在魔族中是杀戮的意思,早期也有很多魔族动植物叫做这个名,后来就单指妖丹了。我认为焚心这个名字未必和焚心草有必然的联系。”
嘉容定定地看着他:“所以?”
花晨道:“我找到了另一种物料能够代替焚心草启动这种术法,只要能够完成共魂阵,再辅之与鬼刀阵,妖丹很大可能从君瞿身上分离开来,进入另外一个阵眼体内。”花晨补充道:“鬼刀阵原是用于产生煞气,用在这里是为了迷惑妖丹,让妖丹与另一个阵眼保持联系的。只要完成共魂阵,妖丹从君瞿离去的那个瞬间,君瞿就一定法力大失。”
“君瞿现在处于癫狂的状态,魔力更甚以往,稍有动静就容易暴走,我在一直在暗处观察他,确信很大程度上君瞿已经失去了理智了。但同样的,世上再没有什么伤得了他。我们现有的兵力绝对无法困住在妖丹加持下的君瞿,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他身上的妖丹取下来,再一击必杀。”
嘉容道:“一切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花晨淡淡地笑道:“新的共魂阵已经完成了。”
嘉容动了动脖子,“你试过了?”
花晨一怔,默默道:“已经用魔族实验过了。”
僵持的沉默横桓在他们中间。
嘉容总算明白了花晨为什么在一开头讲这么一大堆了,回答道:“给我一个理由。”
花晨冷静道:“因为君瞿恨你。”他又道:“你是最好的人选。”只有嘉容出现,君瞿才会保证掉进陷阱里,况且上天庭也没有其他的仙能够在君瞿手底下撑到阵法的启动。
嘉容寻思再三,问道:“你有多大的把握?”
花晨肯定道:“超过七成。”
嘉容并不愚钝,看着花晨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支走了青霜。”
这是在跟他诛心了。花晨笑道:“如此大不逆还是少几个仙知道才好。”
嘉容却道:“你小看我了。”他并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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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猎猎。
花晨很冷静地把的君瞿一路引到了娄山,眼下的娄山已经是魔族的地盘了。任凭花晨怎么想破脑袋也无法料到嘉容会这么大无畏地充当那个阵眼,毕竟他是主帅。花晨其实说谎了,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别的仙心里的评价,他支走青霜,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让嘉容成为那个阵眼,即使嘉容不同意,他也会将其打晕抗走。这样的话,支走青霜比较方便。
在娄山的一片空地上,嘉容若有所思地花晨一眼,问道:“你选在这里,你跟天璇他……”
花晨斜了他一眼:“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有任何一个仙敢如此跟嘉容说话。嘉容微怒,要不是眼下有别的要紧事,可能就忍不下去了。
嘉容道:“君瞿呢?”
花晨布下结界,整个娄山俨然一个大型必杀阵。听到君瞿的疑问,停下手中的动作,答道:“我打听到他在这段时间在附近一带活跃。”
嘉容沉吟:“他在西海?”
花晨一边布阵一边继续道:“君瞿跟魔族军兵的联系越来越少了,我打听到的消息就是君瞿在西海。好像在找一面镜子。”
的确如此,花晨和嘉容做好准备工作之后,隐去身形在西海找了半圈,就被君瞿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十分顺利地把君瞿引到娄山。
嘉容和君瞿都杀红了眼,一边无差别地攻击,一边叫骂。君瞿猛地一掌劈向嘉容,粗犷沙哑的声音道:“满口仁义道德,你们私底下干的龌鹾事情难道还少吗?”
嘉容堪堪躲开,立即反击,嘲笑道: “上天庭一向奖惩分明,绝对不会滥杀无辜也绝对不会放过奸邪,我一向行得正走的正,不知你嘴里的龌鹾是指那个?”
君瞿身边不知什么猛地炸裂,他却毫无躲避,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用成全你自己的私心,你丢脸了吧放不下面子了吧,就净找一些假大空的东西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一些什么好东西!虚伪至极!”
嘉容一点也没了平时那个清贵雍华的样子,飞快点了几个术法,冷笑道:“我虚伪?你就不草菅人命了吗?”
君瞿游刃有余道:“我草菅人命是我的事,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自己就从没有过滥杀无辜。”
嘉容拂去嘴边的鲜血,横声:“我敢保证我所做的从来都是按照天道律法。”
君瞿又呼地送出一掌:“郎狗你这个靠女人的,那是你把自己当做天道!凭什么管教别人!”
花晨挑了挑眉,画上最后一个字符。虽然他知道嘉容在给他拖延时间,但两个大佬之间的巅峰对决,他还真没想过会是像现在这样——菩萨骂街。
察觉到共魂阵法之后,君瞿仰天长啸:“我们魔族的东西?看来你这个小仙也不过尔尔!”
在密林中现身的花晨也笑:“你倒是把我们仙族的东西全部还回来!”
花晨和嘉容以二对一,时间越拖越长,他们身上就负伤越多。就快要坚持不住时,娄山倏地开出一条带着金光的巨型荆棘条,把盛怒癫狂的君瞿束缚狠狠地束缚住,另一条带着金光的藤蔓,慢慢地绕上嘉容的脚踝,把他包裹成一个茧。
花晨喘着粗气停下手里的攻击,从自己的宝物袋里取出一把铮亮的长刀,他的掌心由头至尾在刀刃上划过,鲜血沾满了整个刀刃,不一会儿鲜血变成黑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他迎着狂风大笑,花晨有那么一瞬间面目狰狞:“没了妖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把带着熊熊烈火的白刀从君瞿的胸膛穿过,在抽出,然后在空中迅速拐了一个弯,刺穿君瞿的脚掌扎在地上。
就是那一刻,整个娄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咒符,结界立起。
万物俱寂。
花晨的手臂淌着血,他一步一步有点踉跄地走到嘉容身边。嘉容的脸色并不见得比浑身是血的君瞿好,他无法动弹地躺在地上,微微睁开眼看着花晨。
看了一眼被牢牢扎在地上的君瞿,花晨缓缓朝嘉容道:“我要开始了,你要撑住。妖丹到你身上就没问题了。”
嘉容合眼,以示自己知晓。
花晨站在嘉容和君瞿之间,将血如雨注的手放到自己前方,他的血一落地就幻化成无数只带着煞气的四足血兽,朝着君瞿奔去,意图灌进君瞿的身体里。
娄山,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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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瞿死了。
死得不能再透了。
花晨脸上身上、衣服上,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捶地嚎叫着。骁勇无敌的将军完成了他的任务,却像一个囚犯匍匐在肮脏的地上挣扎。
好像胸口破开了一大块,血干了风灌进来,念想没有了,什么都抓不住。咆哮着嘶喊着,头破血流,丢掉理智吧。
其实都是没用的,天璇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