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陀在院子里练剑,程恩在旁边给啊陀剑法掌眼,雁殊也搬个躺椅在旁边看着,怀里圈着程神棍。
雁殊一直是个深明大义的神仙,既然程恩说房事过多,他就减少了频率。不过,人还是要在自己怀里比较好。有些时候程恩他们出去做任务,雁殊也跟着,不给帮个忙,就光看着。
程恩坐得笔直,僵着脸,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两只豆丁身上。阿陀学格斗,阿罗不打呼噜时学法术,程恩教得都很溜,以后不当神棍,他还可以考虑改行当教书匠。
阿罗见到自家君上还是很高兴的,打盹的时间都少了。醒来时就扒拉在雁殊腿边,捧着小脸卖萌,或者说一些阿罗式的笑话给雁殊听。
而阿陀呢?见自家君上在旁边看着,很紧张,窒息般的紧张。哆哆嗦嗦差点连剑都拿不稳,根本不看窥看君上的脸色。程恩一直盯着阿陀的剑招,知道他的情况,暗地里掐了掐雁殊的腰。
雁殊不知发生了什么,程恩掐他他很高兴,于是很高兴地道:“好。”
于是阿陀也很开心,因为他家仙君对他说好了,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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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自知理亏,得空的时候,会死乞白赖央着雁殊学腾云。
腾云,是程道士新给自己找的乐子。其主要目的是撇下两只小的,在玉舒山中同雁殊仙君幽会。
程恩这个腾云的想法是经那次“雁殊在后山挖泥”点拨的。山这么大,树这么深,他就不信两小只真每次都能找到,他还留着么多作业呢!阿罗不睡觉了吗?
雁殊自然很愉悦。乖乖等着程恩把陀罗的每日课业教完,好拉着人一同去腾云。
唯一让程恩有些不懂的,就是,他家仙君似乎对腾云,有些什么误解。
这原本是程恩想出来忽悠小孩的。他的确不会任何术法,不会腾云,资质太差,此生都不可能学得会了,借个明目好跑到外头。世界这么广阔,去哪个偏远的山沟沟都可以,再不济雁殊可以把房子变出来嘛,所以他们为何一定要挑个树多的地方,悬在半空,下边飘一块云?
程恩很想问,可惜没力气。
思来想去,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结于,雁殊仙君喜野合。让程恩高兴的是,雁殊似乎听进去他的话了,每次之前都设了密密麻麻不少结界。这样一来,神棍放心大胆地把自己交给他家仙君摆弄。
只可惜,上得山多终遇虎。雁殊偶尔真带着程恩驾雾调剂生活的时候,被一个老仙撞见了。
玉舒山那个万年冰山玉衡仙君带了一个凡人回来的消息,像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天庭。
又一春日,程恩拽着小阿陀风风火火地下凡了,齐齐买烧鸡。还有,他先前从月老那里换回来的那把折扇被雁殊弄废了,这已经是第二把被雁殊弄坏的扇子了,还得再找一把。
程恩私自下凡间,连个招呼都没跟雁殊打。雁殊走了个神,回过神来遍寻他家程恩不得,整个玉舒山翻过来就只有一个睡大觉的阿罗。
雁殊正要跟着一同下凡去,被匆忙赶来的山简仙君截胡了。
山简喘着粗气,颤抖着指着玉衡仙君,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你你你你……”了半天。
雁殊:“……”
山简这次没那个闲情逸致等阿罗睡醒给他开门,直接闯了进来。好险好险,总算没赶上玉衡办事的时候了,他来好几次了,每次都不合时宜,阿陀和阿罗已经不爱他了,门都不让进,就算偷偷进去了还被玉衡明里暗里震出玉舒山。
雁殊没好气:“干嘛?”
山简愣怔了三秒,握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他来做什么来着?
山简仙君在玉舒山山门前认认真真的思考,不得其解。雁殊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不送。”
山简急急忙忙“诶诶诶诶”地把雁殊叫住,这才不好意思地磨蹭道:“玉衡啊,那个,你带了个人回来?”
玉衡仙君点点头。
山简惊道:“凡人?”
玉衡仙君又点点头。
山简:“……原来那老仙说得是真的啊!”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山简仙君愈发踟蹰起来,“啊?可是,那个……”最后,山简仙君长叹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鬓角,道:“算啦,这样也好。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多少收着点,这件事整个上天庭传遍了。”
雁殊云里雾里,没把山简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山简前脚刚走,后脚凌钰仙君就到了。
雁殊:“……”
凌钰仙君同样没打招呼,进了玉舒山,没等雁殊的指示就拉着雁殊径直到书房坐下。凌钰皱着眉,同样半晌没说句话。
雁殊喝着程恩泡好的茶水,一边算着程恩到底去了哪里,一边问道:“何事?”
凌钰挑挑眉:“三日后和光娘娘寿辰,帖子已经送上来了。”
雁殊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清楚了,转身欲走。程恩差不多回来了,他想去接一下。
凌钰急道:“等会儿。”
雁殊默默地又转过身来,只听凌钰仙君悠悠道:“你真带人回来了?”
雁殊:“对。”
凌钰气不打一处来,对什么对?!凌钰一口气提不起来:“凡人?还是男的?”
雁殊皱了皱眉:“对。”
凌钰仙君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居然,居然,”他快速地思索着,最后道:“你这样,忘记了朔北了?”他凑近了一些,“还是说,那个人压根就是朔北?”
雁殊猛地把凌钰推开,书房外赫然立着他们口中的凡人——程恩抱着一只小奶狗,拿着一只烧鸡,还牵着阿陀,饶有兴趣打量着屋里的人。
他默然地看了一圈,最后只能道:“吃烧鸡吗?”
凌钰甩袖,离开得干脆利落。
玉舒山山墙下,山简仙君左手边阿陀,右手边阿罗,齐齐蹲着,啃烧鸡。山简仙君刚跟雁殊通好气,一下玉舒山,就折了回来。哟,这都带人回来了,好歹得问问雁殊要啥贺礼,什么时候方便让他见一见呀?
抱着这样慈母的心态,山简来得巧。阿陀阿罗他们捧着一只鸡给他开门,山简遂很是顺便地同两个小仙童一起,分着吃了一顿烧鸡。
讲真,凡间的烧鸡,还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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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钰仙君刚走,程恩突然就被雁殊抱起闪身至山外,却没提是何缘故。留下抱着一只鸡的阿陀和闻香而来的阿罗,还有一条摔地上的小奶狗。这样抱着程恩不知到了哪个山头,雁殊又默默把他放下了。
程道士实在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在干嘛?”
雁殊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解释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雁殊又道:“所以,刚刚所说的,我会尽快弄清楚。”
程恩还是摸不着头脑,其实,刚刚他们说了啥,他完全没听清。话说,方才那个穿着湘色锦袍,气宇轩昂的仙人,难不成就是那个山简仙君?听啊陀说山简仙君跟他家雁殊仙君之间似乎有些禁断不可言的关系……情敌?
来战!
雁殊摸了摸他家神棍的脑袋,又亲了亲。程恩莫名其妙地被带出来,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家仙君一步一个脚印牵了回去。回到玉舒宫时,说好的烧鸡只剩骨头架子。
倒是有条小狗跌跌撞撞,在程恩脚边绕。这条狗是买烧鸡路上捡回来的,多半是别人不要丢在一边。程恩觉得此狗居然让自己遇上了,可见非常有仙缘,就自作主张带了回来。他敢打赌他家雁殊仙君是不会介意的。
程恩猜得很对,雁殊压根儿没分给这条狗一个眼神。他家仙君只是在程恩抱起这条狗的时候,冰着脸用术法把它甩到一边,然后自己抱了上去。
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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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和光娘娘的寿辰。
已经乘鹤西去的嘉容仙帝封的侧妃不算太多,生下的王子公主也有那么几位。和光娘娘是嘉容仙帝的正妃娘娘,是同嘉容一起受过九九八十一道天劫,顺承大统的,还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亲母,地位不是一般的寻常小仙可比拟。
今年的寿宴与往年比提前了不少,不过不管他们如何盛状,似乎自打嘉容仙帝仙逝之后,和光就常年拒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两个儿子也不得见。辈分摆着,仙界诸仙还是得做出表示,给和光举行的寿宴一年比一年热闹,虽然本人一直没露过脸。
雁殊对这种神仙聚会从来不上心,可谓是不知在哪里进行,不知为何进行,不知何时进行,不知何时结束进行。
可是程恩见到桌上的请帖,眼睛都直了,啊啊啊,他老早就想领略一下仙家的风土人情了!梦想中的蟠桃盛宴啊!
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雁殊便带着程恩到和光娘娘的寿宴上凑热闹了。
当天,程道士乐呵呵地拉着他家仙君赴宴。这仙家盛宴与凡间无大不同,少些凡间烟火气,添几分仙家冷冽雾气缭绕,照样是亭台楼阁,流觞曲水,鼓瑟吹笙,琼浆玉露,往来熙熙。话本里的仙家宝器,传说中的玉女天王,九九仙山上的诸位仙家,程神棍见什么都新奇。
原来仙人们都长这样,有的也会跟连环画里面的妖怪一样,长着一对龙角,或者面色铁青。但大多数仙人们都是人模人样,言语淡漠。烟雾缭绕间,让人倍感咫尺天涯。
有点意外的是,他原先设想的仙家宴会像变戏法一样,多的是奇思妙想的东西,然而并没有。仙家们难得有场正经的大型聚会,都忙着闲嗑聊八卦,再不济就玩一些人界通常玩的游戏。
程恩不知道的是,他和雁殊一出现,就招了不少窃窃的私语和打量目光。虽然并不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到底是留了一只眼睛。
他家仙君果然是官儿大排场大的主,没一会儿,前来要问候他家仙君的仙子围了一圈。程恩站在雁殊旁边,多少有些站不住了,只得飞快地交代说自个儿耍去,连忙挤出包围圈。
抱着从玉舒山藏宝阁临时翻出来的贺礼,怡然自若地交给收贺礼的小仙童之后,程恩悠哉悠哉地逛起隔壁的园子来,金碧辉煌,芙蓉开得正好。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背后说:“果然是你——”
程恩纳闷,转过身来,那人忽然顿住,正是前几日见的那位忽然造访又忽然离去的仙君。
凌钰身后还慢条斯理跟着一个一身青翠的仙,黎尔打趣道:“三皇子,你认错啦。”
凌钰沉着脸,径直走开。黎尔越过程恩,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来朝程恩笑道:“不过从后面看还真是挺像的,替我向你家仙君问好。”
两个神仙就这样,走了。
程恩挠了挠自己的脸,在园中又耗了些许时间,才决定回去找雁殊。这个念头一起,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雁殊搂着程恩,瞬间回到宴席上。
如果程恩稍微长点心的话,就会发现奏乐似乎停了那么一秒。然而此时此刻,神棍本人完全被矮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给吸引了,连他家仙君都要放到一边!之前月老给他的丹药,他吃了,不会吐。也就是说,这些,这些,可以吃!
程恩每样都尝了一尝,雁殊搂着他,递水递点心,伺候周到。
山简其实就坐在雁殊他俩隔壁,看着他俩若无旁人的样子,很想冲着雁殊大喊:在座的哪个不是正襟危坐,你搂着人算个什么样啊?算了,讲了你也不会听的……反正西海龙王还搂着他新娶的小妾呢,胭脂你果然已经退出历史的舞台了吗……
吃饱喝足的程道士心情舒畅,半倒在他家仙君怀里揉着肚子。雁殊眉眼弯弯,美如冠玉,他摸了摸程道士那半束的头发,忽然亲了亲程恩的脸。
众仙倒吸一口气。
这回程恩总算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了,稍稍把雁殊推开了一些,眨眨眼睛,坐好。
雁殊木着脸。
山简一心想缓解尴尬,“咳咳。”便从兜里摸出不少新奇的玩意,朝程恩道:“这位道长,不知如何称呼?”
程恩抬眼看向他身旁那个风流倜傥的仙君。山简今日一身殷红色绣杜鹃花长袍,腰间系了勾玉翡翠和五色宫绦,走起路来脆脆地响。仙界中也有不少仙以道号称谓,山简此番说法妥帖得很,程恩心神领会,谢过。
他师父还真的给他起过表字,遂笑道:“相安。”
山简赶紧接话,作揖:“原来是相安道长。”然后同程恩展示自己的收藏品。一开始是为了解决一些气氛问题,没想到这位相安道长知情知趣,十分投他的胃口。是以,山简仙君从兜里翻出来的玩意物件儿越来越多,两人喋喋不休,相见恨晚。
雁殊就被他家道士给忽略了。
雁殊猛地把人拉过来,抓紧程恩的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眸看着桌子。程恩赔笑,朝他家仙君小声提醒道:“雁殊、雁殊——”
这时,不知哪位神仙小声嘀咕:“那人居然敢直呼玉衡仙君名讳。”然后被别的仙小声呵责。
程恩茫然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离开视线的中心,所有的仙都明里暗里看着他这边的一举一动。一个人落在一堆仙中间还是太招摇了。他安分了一些,乖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侧头,低声问道:“玉衡?”
雁殊凑近了一些,把脑袋搁到程恩肩上,“另一个名字。”他看程恩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问道:“回去?”
程恩一愣,“现在?可以吗?”话音未落,他们就消失在宴席之上。
众仙很是恍惚,玉衡仙君现身又立马离去了。高台上三皇子黑着脸一言未发,握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仙觊着凌钰的脸色,都小心说辞举措,不敢提及玉衡仙君的行径,免得撞上枪口。
黎尔懒洋洋道:“别捏啦,杯子都被你捏碎了。”
凌钰猛地掀了桌子。
周围噤若寒蝉。
黎尔歪着身子,长叹:“唉,舞女上来吧。“凌钰发了一通无名火,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特意为和光娘娘编排的霓裳舞顺利上场,奏乐的仙子也战战兢兢重新演奏。
见气氛挺好,有个老仙壮着胆子道:“凌钰仙君,玉衡仙君私带凡人上天庭,不合规矩啊,要是谁都能带凡人回天庭,可不乱套了么?”
“可不是,还是个男的。玉衡仙君莫不是给人勾引了去!”说话者正是刚刚犯嘀咕的那位小女仙,方才忍不住心中不快,说漏了嘴,给她家姐教训了一顿。她心中不爽,这时声音不禁大了。
方才不置一词的众仙们可算是找着了宣泄口,七嘴八舌起来。这一来,玉衡仙君罔视法规,带着凡人腾云驾雾;那个凡人还曾几次揭如意榜换他们仙家的东西;那个凡人把大西泽的银杏叶全都捡光了,全部被编排一通。
就连西海龙王那个糟老头学真仙君也打趣道:“赶明儿咱家下凡,娶多几房貌美如花的妾室。”
见凌钰不加以反驳,起头的那位老仙有意施压,“要是放在以前,玉衡仙君可是要诛下九幽台的。”
这要放在以前,他们这些小仙也不敢在嘉容仙帝面前随意嚷嚷,不过,眼前的是凌钰仙君。
那位老仙的食案当即炸开,凌钰叱地一声,居高临下道:“谁、敢。”
……
车笠
自打在和光娘娘的寿宴上摔了两次桌子后,三皇子忙得焦头烂额。
各路仙家放着潇洒日子不肯过,纷纷找起雁殊的茬。弹劾起北斗战神色令智昏,罔顾法纪,私带凡人,配不上战神尊号,云云。
雁殊、雁殊、提起雁殊他就头疼。
那个当庭拿雁殊开涮的老仙翁称号长眉,眉毛确实挺长的,仗着自己长得老,拉了一溜有些声望也长得老的老仙做靠山,东南西北都找齐了,上他的紫薇桓告状。
长眉老仙长篇大论啰嗦了一通,举百家先例,引百世真言,最后得出结论,“凌钰仙君,依我看这不合规矩。”
郎烨听他讲了那么一堆废话,早听不下去了,摔桌呛道:“规矩?我比你懂。”
长眉老仙气得眉毛都歪了,当庭怒道:“无知小儿,歪风不正,便为助长。仙界以仙规束约众仙,因一己之私有悖常理,同魔族有何分别?”
郎烨对着案桌下的老仙又发了一通脾气,总算暂时把这群老顽童给压住了。那群老仙刚走,郎烨书房的窗就被推开。
郎烨没好气道:“雁殊呢?”
黎尔从窗台上探过身子,捧着脸长叹:“唉,我要是再给玉衡仙君下加急密令,他明日就会冲到我宫里杀了我~”
郎烨哧地一声笑道:“就他,未必知道你那处宫殿在哪里。”
黎尔打趣:“三皇子,你倒是了解玉衡仙君。也是,玉衡仙君风姿飒爽,那个不动心呢,这不,有上心的来咯,我先撤~”
黎尔仙君来的快去得也快,说罢翻了一个身,不见了。
郎烨抬眼,天界十二公主涵香,恭恭敬敬地给他行拜礼。郎烨和涵香的关系,说来简单也不简单。简单地说,涵香是他同父不同母的小妹。不简单的说,仙帝逝世时涵香她生母,嘉容仙帝的一位侧妃,也一同跟着去了。母亲逝世时,那时涵香还未破壳,为彰显仁德,涵香遂封号贞烈公主,比普通的公主高贵一些。
麻烦的是,上天庭里连山简宫里那几头乌龟都知道涵香公主正怀春,这丫头不知哪根筋抽了,看上了雁殊,郎烨拦下给雁殊的拜亲帖子,就数她的最多。加上这位公主本人性格十分之拧巴,不那么好打发。
巧得很,当日一开始给雁殊那位相好脸色的,也是这位涵香公主。不过就冲这一点,郎烨看涵香就稍稍有点顺眼了。
郎烨揉了揉眉心:“你来添什么乱。”
涵香不卑不亢:“凌钰哥哥,我来进谏纳言。”
郎烨冷笑一声:“你来进谏?成何体统,父皇遗训给忘了?”
涵香咬咬牙,噘着嘴:“体统?三哥哥你居然跟我讲体统?那个该死的凡人勾引玉衡仙君,才是有失体统!你知道外边都说玉衡仙君什么了吗?”
郎烨脸色一沉:“贞烈,注意言辞。”
涵香不依不挠:“他们都说玉衡仙君比顽童兔儿郎,”说着说着就哭上了,“他们说玉衡仙君不喜欢女子,却喜欢男人的——”
郎烨有些恼,急忙打断:“都谁说的?我记得私论战神是死罪。”
涵香嚷嚷开来:“他们那群烂神仙,当面自然不敢乱说,都在背后嚼舌根。凌钰哥哥,不惩治那个凡人,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郎烨:“涵香,分寸。”又揉了揉眉心,缓和道:“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
涵香:“我不回去,三哥哥,你今天非要给我一个交代!”
郎烨都气笑了:“什么叫给你交代?”
涵香:“那长眉臭老头凭什么给玉衡仙君甩脸色,还有那群宫女,本事没有,屁大一点的官职就只知道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郎烨看着这位自小规行矩步的公主接连发飙,一点公主样儿没有,不禁笑了:“这样,哪些不长眼的在背后无事生非,你记份名单给我,我一起处理了。”
涵香原是做好心里准备为了玉衡仙君打一场硬仗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一向公平公正的凌钰哥哥说服了。心中暗喜,赶紧接过话茬,不再闹了:“凌钰哥哥果然是站在玉衡仙君这边的,我马上就去办,一定办好。”
涵香老老实实地行礼,转身离开。凌钰叫住她,道:“涵香,你是女儿家,多少把放在雁殊上的心思收回来吧。”
涵香一愣,再拜,道:“难为凌钰哥哥为我挂心,涵香懂得道理的。”
见把公主打发走了,黎尔又回到窗台:“哎呀哎呀,又走了一个,不知道今儿还有谁会过来呢~不过,这件事光是压制,不是办法呀~”
郎烨:“我二哥呢?”
黎尔告状告得明目张胆:“二皇子不管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和光娘娘寿宴那会儿,玉衡仙君刚走,二皇子也离席了。这会儿,不知在哪里呢。”
郎烨:“去把雁殊请过来,就说我在沐雪阁设宴,请他喝酒。”
黎尔:“哎呀,又来。事先说好,玉衡仙君来不来我可管不着,我可只管带话。”黎尔表示任务难以完成,摊摊手:“其实我真觉得三皇子您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郎烨低头,不答。
黎尔心如明镜:“哦,看样子,是去过了?”
郎烨把黎尔叫住:“等等,你跟他说妖丹焚心现世了。”
黎尔吓了一跳:“我的三皇子,这话不能乱说啊。”黎尔甩甩袖,“好吧,就替你跑这一趟。”
……
山简仙君抱着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喜滋滋地往自己住处——宛宛宫走去,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白衣偏偏的仙,立刻惊掉了下巴。
这个仙怎么跟玉衡撞脸了?如此大不敬。等等这不就是玉衡吗?!
他怀里细心呵护的珍宝霎时摔了一地。听到清脆的破裂声,山简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一地的破碎的宝物,心如刀绞。
“啊!我的布袋和尚瓷盘!我的仁寿佛石湾陶塑!我的堆金牡丹琥珀盒啊!!!”
难为他把地上那堆石头的名字说全,玉衡仙君瞥了他一眼,率先进了宛宛宫宫门。
山简把他心爱宝物的残骸收到袖子里,顶着一张苦瓜脸跟了过去。
山简仙君的宛宛宫如同山简仙君本人一样花俏。红宫墙,绿瓦檐,园子里各种各样名贵的花,姹紫嫣红,花香馥郁。别的仙家养些个灵兽灵禽装点门面,喜欢圈养一些看着就威风的,比如赤焰翎鸟、啸天神犬、炎华狮兽……多少给主人帮忙挣脸面。山简倒好,不知从哪里捣鼓回来一窝金钱龟,还是凡间满大街的那种。这龟长得挺大,特能生,排着一队在花园里愉快地游荡,像个巡逻兵。
玉衡低头看着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乌龟在他跟前飞快爬过,默默停下脚步。
山简急忙追去,十分狗腿:“那个,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是我家大黄,小青,大红,小绿和小蓝。”他蹭了蹭鼻子,道:“快请快请。”
山简仙君喜欢收集一些有趣的玩物,风流富贵冤大头,名声在外。别的仙家有什么好东西也都通通往他这里送。宛宛宫屋内焚着燃香,随处可见禅意诗画,花鸟器皿、玉石青铜摆件儿在展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玉衡难得一次踏足山简的宛宛宫,实乃山简三生之幸也。山简神情激荡,卯足干劲要向玉衡展示他的收藏品。
比如,“这香榧四乐女木雕,或执长笛,或挂腰鼓,或抚素琴,或弹琵琶。乐女们面容姣好,栩栩如生。”山简缓缓地拍掌,乐女木雕就随着节奏而动,演奏出曲子。他喜滋滋朝雁殊道:“可不是有趣得紧么?”
玉衡对那些木头不大感冒,就着软塌坐下。山简会意,和蔼道:“你手边的那套红瓷卧香茶器,可了不得。色泽鲜润,状如梅花,煨入清水就有花香扑鼻,摆上一刻就酿成梅花小酒。可不是有趣——”
玉衡直奔主题:“记忆有损,如何恢复?”
山简一愣,道:“你不是一直不在意吗?怎么突然就提起这遭?”
玉衡不愿多说,山简也不过多追问,直道:“有是有的,不过可能效果不大。”
说实话,他并不那么希望玉衡记起以前的事,如今这样也挺好,反正现在宫里有人了,何必多此一举。不过就雁殊那打破砂锅、遇事宁肯一头撞南墙的性格,直接拒绝不妥当,还是先搪塞搪塞,再做观望。
山简深感自己对这个发小关怀备至,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他在自己的领土里有如开屏孔雀般转悠了一圈,最后取出一个檀木摆件儿,递给玉衡,悠然道:“这是传说中孟婆刻的合檀木。”
这个檀木摆件气味醇和,纹理清晰,入手颇沉,用料的确是上品。造型上雕刻的是一棵檀香树,不过有个缺角。用木头单纯刻木头虽然少见,也不见得十分新奇。而且,这不就单纯是块木头么?雁殊皱了皱眉:“何意?”
山简乐呵:“诶这你就不懂行了吧,让我缓缓地告诉你缘由。”
没等山简简短的一句话说完,雁殊拿起东西提腿就要走,山简差点咬舌头,连忙把人叫住,“别急着走,我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得了保证,雁殊回来好生坐下,山简顺便奉茶,一边给玉衡他老人家扇风道:“这个摆件传说是地府孟婆刻的。”
雁殊打断:“地府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官职。”
山简噎住:“额,其实人家孟婆到地府有些年头了。”不过肯定没雁殊您年纪大。
山简继续道:“下及黄泉,过奈何桥,孟婆解三世执着。奈何桥头有块三生灵石,能唤醒前世记忆。”
雁殊一脸不耐,山简不由加快语速:“那合檀木就是孟婆用三生石刻的,不是木雕其实是石雕,也不知道怎么弄得跟檀木那么像。”
雁殊捏了捏眉心:“传说?”
山简声音愈发小了:“宁可信其有嘛。这个东西几经周转到了我这里,难免磕磕碰碰,”山简指了指那个缺口,“那里本来还有一个枝丫的,许多年前一天一个江洋大盗来我这宛宛宫,就把这东西给打烂了……”
雁殊不愿听山简如何与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大盗斗智斗勇,道:“还有用?”
山简摸了摸自己的头,违心道:“时好时坏吧,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你先试试看,我再给你找其他的。”
好在雁殊光盯着那块石头了,山简松了一口气,算是糊弄过去。前面说的都是真的,最后这一句才是假。这合檀木缺了一个枝丫,山简反反复复实验过,这块灵石只能当个摆件了。
雁殊不接着问,山简就自个儿叨叨,“唉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可厉害了,那蒙面大盗一身黑衣服,身手不凡……”
雁殊:“不听。”
山简小声嘟囔:“嗐,真是的,等我改日到你们山头拜访相安道长,与他一同细说,不讲给你听了。”
闻此,雁殊皱眉,不愿多待,拿东西走人。忽然想起什么,雁殊挥一挥袖子,把山简屋内半数的藏品卷走,在风里消失了。
山简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等雁殊走远了才抬起头来,“吓死我了,总算把玉衡糊弄过去了,怎么突然就要想起以前的事——要是真让你想起来那还得了,指不定寻死觅活呢。”
又当爹又当妈的山简仙君得想想法子怎么走下一步。
山简转了一圈,看着空了一半的展架,惊呆,又转了一个圈,最后撕心裂肺地朝天嚎叫道:“雁殊你给我回来!!!”
雁殊刚刚从山简那处回来,回来时程恩恰好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人醒了,雁殊虎扑过去,蹭了蹭脸。
雁殊:“醒啦?这么晚。”
程恩腹议,怪我吗?他稍稍推开雁殊,抗议道:“阿陀阿罗他们今天的课业算是彻底耽误了,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雁殊没答话,也没放手。见时态发展趋势不对头,程恩连滚带爬退到床角落,全身戒备,脑门上两个大字:拒绝。
雁殊啧地一声,就要去捞人,人没捞到,不速之客先到了。
程恩先前见过这个一身绿油油的黎尔仙君,那日在和光娘娘寿宴的花园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仙还把他认错了呢。
说起来,程恩与雁殊此时的姿势,有些露骨,不大好让外人所见,但那个仙君却没露出一丝的惊讶与玩味。黎尓毕恭毕敬道:“玉衡仙君,凌钰仙君有要事邀您相商,边境出现魔族行踪,妖丹焚心时隔多年或再次现世。”
雁殊不以为意。程恩闻此一愣,大事情啊!如蒙大赦般把磨磨唧唧的雁殊推出房门,喜忧参半:“去看看吧。”
送走了脸上没什么,心里不大情愿的雁殊仙君,神棍起身,看了看天色——日上三竿,老脸渐红。
说来惭愧,这两人都不是寻常的凡人,却过着普通凡人的作息。对于雁殊来说,相较躺着休息,他更喜欢打坐,可惜他家的道士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困乏。
雁殊心想凡人作息均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体贴地给他家道士当枕头掖被角。
不过雁殊真是误会大了,程恩虽然灵力比不上他,也是可以不经常性歇息的。在人间是因为太冷了要多进被窝里冬眠一小会,玉舒山是什么地方?仙气缭绕宜室宜居啊。奈何每次都被折腾得太惨,两眼一黑,其实他基本上都得昏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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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阁。
沐雪阁如其名,常沐飞雪,万千腊梅雪里开花,很是风雅。
融雪煮花在旁,红袖添香亭外,一壶酒温好,郎烨总算等到来人,欣喜道:“雁殊,你来啦?快快请坐。”
雁殊被黎尔带进沐雪阁,就知所谓的魔族作乱又是幌子。他坐到凌钰对面,道:“何事?”
凌钰不卖关子,“为你和那凡人之事。”
雁殊不知该作何回答,一如既往一言不发。凌钰继续道:“诸仙嘲你龙阳之癖断袖之好,你可在意?”
雁殊摇摇头。
凌钰:“也是,你怎么会在意。”凌钰停了停,往炉中添了些碳火,“仙界打算处置那个凡人。”
雁殊目光一冽:“不能。”
凌钰看向不远处的红衣舞女:“若不是凡人,倒还好办。你好男风,我并不在意。甚至,”凌钰顿了顿才道,“雁殊,你能否弃他?”
雁殊:“不能。”
凌钰有些急躁:“换做仙界任意一仙、都好,非要是是那个凡人吗?”
沉默良久之后,雁殊道:“我不知。”
凌钰轻笑:“也罢,我自是知那群老不死只懂得嚷嚷,真让处决那人,你该和他们拼命了。”
他又道:“我会帮忙拖着,你别做什么傻事。”
仙界要如何处置,说实话,雁殊一点也不在意。并非他狂妄,如今这世界,真能把处罚落实到他头上的,还真不多。雁殊虽然不知自己触犯了哪条法规,但条条框框的,从来缚不住他。
身旁的煮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火炉里木炭哔剥哔剥,轻声作响。凌钰看雁殊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知他来是走走过场,这会儿差不多要走了。郎烨举起一直握在手里,来回拨弄的酒杯,朝那仙道:“能饮一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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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正对着铜镜长吁短叹地欣赏自己被蹂躏的惨状。
见他家仙君这么快回来了,程恩问道:“事情大吗?”他说的是黎尓嘴里说的魔族祸乱。
雁殊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头工艺品。程恩见到木料,欣喜无比,脸上开花:“我能拿来刻吗?”
雁殊嘴角一抹噙笑,“不行,拿来看看能否想起之前的事。”
程恩觉得他家仙君的执行力不是一般的强,前几天还要找法子,今天就找到了,乖乖地打消掉“把这块木头削成木屑”的想法。他家仙君多年来一直不甚在意自己的过往,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忆起前尘。有时,程恩会很自恋地想,咳咳,没错,就是因为他。
但是如果是因为他的话,雁殊其实可以不必在意。只要不是半路杀出一个立了山盟海誓、有过婚约拜了堂成过亲,许下三世情缘的青梅竹马,程神棍当真毫不介怀。
不过,看着他家仙君如此执着,程恩婉拒的话就说不出来,只道了声好。
程恩见到木料就喜滋滋的,往雁殊那里摸过去,瞧了瞧雁殊手里头的合檀木,震惊:“石头?”
雁殊点点头,“的确是石头。”
程恩道:“真是太像了,但这个要怎么用?”
雁殊:“放着,然后做梦就可以了。”
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