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 第33章 第 33 章

这时的我已经陷入到得知真相的错愕中，根本没意识到，路迟现在的种种表现根本就不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就算不是亲兄弟又能怎样，路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毕竟他先前始终都在强调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这也证明他这人之所以照顾我、陪伴我，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真情实感，而非受困于浅显的血缘关系。

如果路迟真有那么看重血缘关系，他也不会一口一个“老畜生”地叫我爹。

路迟就像毒蜘蛛，他早就在编织黏腻致命的蛛网，却还想在猎物面前强装无辜，他不愿承担任何责任，只想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但当时的我根本没意识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还是路迟出声引导我：“桉宝，你就是接受不了，这也是我的顾虑。”

他的语速很慢：“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弟的话，你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依赖我了，我很害怕面对这种情况，真的。”

“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桉宝。”路迟紧紧抱着我，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朵上，一字一句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咒。

他并非因为不想失去我才不愿告诉我。他只是想得到更多，所以才装作“被迫”告诉我。

面对路迟的时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于是，我感知到他的不安，尝试安抚他的脆弱，低声回应他：“哥，我们说好在一起一辈子，无论是不是亲兄弟都不会分开的。”

起初分明是我没有安全感，现在却两级反转，变成了路迟讨要“名分”。

“但我心里会觉得别扭。”路迟说。

我不明白：“别扭什么。”

“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弟，就没法堂堂正正地亲密了。”他停顿了下，像是极其纠结，“而且没了亲兄弟的身份，再去吻你的时候，哥就会想…..我怎么能这么对你。”

“吻只存在亲人和爱人之间。”路迟说：“如果我们不是亲人，就没法亲吻彼此了。”

他条理清晰地抛出两个选择，并且直接否定了其中一个，等着我去选另外一个。

如果心中没有多余的想法，我们继续从前的生活模式，必然也是问心无愧。

但我心里有鬼。

因此在路迟说完这句话时，我瞬间就想到一件事——

如果我和路迟不是亲兄弟，是不是就代表，我们有发展成爱人的可能？

但我们曾经是“亲兄弟”，真发展成那地步的话我们肯定会无比别扭。

于是，我张了张嘴，问：“妈为什么突然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要成年了吗。”

路迟沉默两秒后应了一声：“嗯。”

“那你亲生父母是谁？”问完这句话，我瞬间想到先前苗苗姐说过的那些内容。

难道路迟是苗苗姐的弟弟？

如果这样的话，苗苗姐是否早就知道真相，频繁到我家店也只是为了试探路迟的态度，只不过路迟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所以从未给过苗苗姐任何回应。

“你很有可能是苗苗姐的亲弟弟。”我说。

“为什么这么想？”路迟说：“就因为她上次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嗯。”我说：“我印象很深，因为后面我还去问了李姨这件事，结果李姨告诉我她不知道，我只能自己琢磨了。”

路迟半晌没说话。

我扯了扯他的衣摆，说：“路迟，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什么？”路迟问。

我抿了抿唇，犹豫着说：“你爸妈抛弃了你，然后还亲自把你送到这么烂的家庭里。”

路迟抱紧我，他用下巴轻轻蹭着我的肩膀，说：“你现在怎么在想这种问题。”

“桉宝啊。”他语气无奈道：“我现在在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当然知道。

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原本我还在苦守着弟弟的位置，仗着和路迟之间难以泯灭的血缘关系，肆意讨要说法，但现在路迟来询问我的想法，我却又开始摇摆不定。因为我不知道我要站在什么位置上回答他的问题。

弟弟？

像从前一样生活，但彼此心知肚明这段关系唯一的维系已经消失，继续蛮横下去便有些心虚。

况且，没有血缘的“兄弟关系”全靠良心，我要是念着你的情，那我便可以继续毫无保留地爱你、照顾你，要是翻脸不认人，你又没有任何办法去胡搅蛮缠。

除了弟弟还能是什么呢？

我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恋人”。

如果不是兄弟，只有恋人才能继续索取，才能将他身边的其他人全部推走。

但我和路迟不可能发展成恋人的。

不可能的。

所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沉默几秒后，选择后退几步，小声地说：“哥，我肯定还会像以前一样爱你，但是…..我又有点儿想不明白，你给我点儿时间想想，好不好？”

我等了几秒钟，路迟始终没再说话，我便干脆转身离开。

回到卧室，我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空气不流通的感觉让我的脑袋愈发沉重，我的全部情绪都聚焦在“路迟”这个人身上。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一旦遇到问题，我甚至只能往被窝里缩一缩，将这小片世界当成自己的安全空间。

我能感觉得到，路迟跟我说这件事，肯定是他自己也在犹豫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不知道该如何维持先前的相处模式。

我分明清楚路迟不是脆弱的性格，如果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的问题，必定不会直接暴露在我面前，毕竟他曾经说过：“如果哥能解决的，哥就帮你解决，如果哥都解决不了，就先把这事儿放一放，等我能解决了再解决，哥会努力照顾你的。”

可感情就是让人盲目的东西，它像是作用于大脑的致盲剂，我不自觉放大了路迟的脆弱，认为他是真的无可奈何。

我呆愣愣地躺着，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路迟。

如果以后路迟身边出现了其他跟我抢占位置的人，我该如何理直气壮地去闹呢。

我想不通，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

我是被吵醒的。

被狗叫声吵醒的。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但狗叫声实在太过尖锐，仔细听一下，还能听见细碎的交谈声。抵抗无效，我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

我脑子还不太清醒，暂时忘了睡着前还在纠结的问题，像往常一样下床，摸索着走出去，直接出声喊：“哥，好吵啊，把我吵醒了。”

我的肚子也在叫，睡觉前没吃饭，现在我空荡荡的胃正在疯狂提醒我。

我推开卧室门，狗叫声更加刺耳，与此同时，那交谈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我几乎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认出了其中一道声音的主人。

彭林。

他正在说话：“今天还没溜它，它精力有点儿太旺盛了，平时在家的时候，它总是趁我不注意就开始拆家，沙发都被它咬坏了几个。”

“刚好一会儿去溜一下。”路迟说。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脑袋瞬间清醒，想起了睡觉前还在纠结的问题。

哦对。

路迟现在不是我亲哥了。

我俩是“表面兄弟”。

我扶住门框，没再开口说任何话，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

“好啊，等你弟弟醒来的。”彭林说：“遛完狗我请你们吃饭，作为你愿意帮我照顾一周小狗的感谢。”

“没事，他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我们先出门也行。”路迟的声音很温柔，我下意识掐了掐掌心。

不是梦。

路迟还答应帮他看狗。

我没忍住出声：“我醒了…..哥。”

彭林最先回应我，他抱歉地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睡得还好吗？”

“不好。”我直接回答。

彭林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刚说了句：“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听见路迟的声音插了进来。

“要不要吃饭，我给你热一下饭菜。”

我还没回答，彭林就说：“弟弟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我抿抿唇，说：“没什么想吃的。”

路迟开口说：“他比较挑食。”

如果是从前，我现在肯定已经控制不住怒火。毕竟我绝对不允许路迟偏袒外人，对他们肆意说起我的坏习惯。

但现在，我紧咬嘴唇，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站在原地执拗地听下去。

“那弟弟爱吃什么？”彭林问。

路迟说：“不用太费心，在家里随便吃一点东西就好。”

“那买点儿菜回来，我下厨给你们做饭吃。”彭林说：“我的手艺还算不错，以前还给同事带过便当。”

“嗯，也好。”

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似乎话题是围绕我展开的，但其实只有我在话题之外。

熟悉的嫉妒酸涩再次出现，我艰难地吞咽了口虚无，说：“你们决定吃什么吧，我还没睡醒，回去接着睡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开不愉快的一切，能够给自己足够的喘息空间，充分思考我和路迟之间的关系。

但老天爷像是故意和我作对，自那之后，路迟每天都会跟彭林打视频。

嘴上说是给彭林看狗，但实际上究竟是为了什么，谁又清楚呢。

我甚至在想，路迟告诉我我们不是亲兄弟这件事，是不是希望我知难而退，不要再插手他和彭林之间的相处，不要再多嘴胡闹。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路迟却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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