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 第4章 四

下课铃声响起，陆屿和队友一起走下场，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随手用球衣下摆擦了擦，神色依旧平淡。

知妧和姜柚还站在栏杆边，没立刻走。

陆屿路过石台时，目光淡淡扫过那瓶没开封的水，脚步没停，却在经过知妧面前时，被她轻轻叫住。

“陆屿。”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眉眼平静，没有疏离，也没有热络，就是寻常的态度：“怎么？”

知妧抬眸看他，语气自然：“水没喝。”

陆屿垂眸瞥了眼石台上的水，又看向她，语气平淡，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不需要。”

“我知道。”知妧笑了笑，语气轻松，“就是跟你说一声，不喝就放那儿吧。”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失落，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陆屿点点头，没立刻走，沉默了几秒，又淡淡开口：“以后不用特意送。”

语气很平，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知妧挑眉，看着他：“我没特意，就是顺手多拿了一瓶。”

她答得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陆屿看了她一眼，没再反驳，也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林骁抱着球走过来，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语气熟络：“走啊，别回学校了，一起去玩会儿。”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去哪？”

“还能去哪，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听说不错，一起去尝尝。”林骁说着，又朝知妧和姜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着开口，“你们也别回学校了，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我再叫上江熠他们。”

陆屿没说话，只是安静站着，既没反对，也没主动附和，神色依旧平淡，对多两个人同行这件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知妧挑眉，唇角微扬，语气自然：“好啊。”

姜柚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林骁见两人答应，立马拿出手机，一边给江熠发消息，一边笑着说：“那咱们直接走，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陆屿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校门口走，步伐平稳，没有因为多了两个人就有任何变化。

林骁凑到陆屿身边，小声挤眉弄眼：“可以啊，居然没反对。”

陆屿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所谓。”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步伐平稳地往前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知妧和姜柚并肩跟在后面，姜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知妧，眼里带着点笑意，没再多说什么。

知妧只是抬眸望着前面陆屿的背影，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安静走着。

几人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江熠和陈阳从对面街道走过来，老远就朝这边挥手。

“这儿呢！”林骁立马扬声喊了一句。

江熠和陈阳快步走过来，一看见知妧和姜柚，陈阳就笑着开口：“刚还说找你们呢，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若有若无地往陆屿那边瞟了一眼，语气带着点打趣：“原来是来找他了。”

江熠在旁边跟着笑，也跟着看了陆屿一眼，没点破，却也透着几分了然。

陆屿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依旧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陈阳说的人不是他。

林骁立马打圆场，笑着推了陈阳一把：“别瞎说，刚好遇上而已，走了走了，喝奶茶去。”

知妧也没辩解，只是淡淡笑了笑，神色自然，没有丝毫尴尬。

几人便一起朝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一路上，林骁和江熠、陈阳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刚才的球赛聊到学校最近的趣事，气氛热闹。

陆屿走在最边上，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淡淡应一句，话不多，却也没有往日的冷硬。

知妧和姜柚走在另一侧，偶尔跟江熠、陈阳搭一两句话，目光不经意间会落在陆屿身上，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唇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那家新开的奶茶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干净明亮，因为是放学时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林骁率先推门进去，回头招呼大家：“快进来，找个位置坐。”

江熠和陈阳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大桌，知妧和姜柚跟着坐下，陆屿则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在最外侧，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林骁拿着菜单递过来，热情地问：“你们喝点什么？我请客。”

姜柚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可以呀，林帅哥，有钱人啊！”

林骁大大咧咧，手一挥说道：“终于知道我是帅哥了啊，小意思”

江熠跟着起哄：“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姜柚凑过去看了看，率先开口：“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少糖。”

江熠笑着说：“我跟她一样。”

陈阳则点了杯冰美式，转头看向知妧：“你呢？”

知妧接过菜单，目光扫了一眼，淡淡开口：“一杯柠檬水，谢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屿身上。

林骁把菜单递到他面前：“陆屿，你喝什么？”

陆屿没看菜单，语气平淡：“白开水就行。”

林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来奶茶店喝白开水？行吧，听你的。”

说完，他便拿着点好的单子去了前台。

等待的间隙，江熠和陈阳跟知妧、姜柚聊着学校里的事，气氛轻松。陆屿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没参与话题，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知妧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

没过多久，林骁就端着托盘回来了，把一杯杯饮品放到各人面前。

知妧接过柠檬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她抬眸，不经意间对上陆屿的视线。

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拿起面前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知妧收回目光，低头轻轻搅了搅杯里的柠檬水，指尖冰凉。

姜柚捧着珍珠奶茶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转头跟江熠、陈阳聊起学校最近的篮球赛，声音轻快。

江熠靠在椅背上，笑着接话：“听说下周有年级赛，你们参加吗？”

林骁立马接话，语气干脆又笃定：“必须参加呀！”

几人聊得热闹，陆屿始终安静坐在一旁，偶尔端起白开水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知妧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掠过他。他坐姿端正，手指修长，握着水杯的动作很轻，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骁喝了口奶茶，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屿：“对了，下周篮球赛，你上不上？”

陆屿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不高：“看情况。”

林骁挑眉：“什么叫看情况？你不上可就没意思了。”

陆屿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里的水，没再开口。

就在这时，知妧忽然抬眸，看向陆屿，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扭捏：“那我可以去看吗？”

一句话落下，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林骁和江熠、陈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瞟向陆屿，眼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陆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语气依旧平淡：“随便。”

没有拒绝，也没有邀请，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回应。

知妧唇角微扬，轻轻点头：“好。”

姜柚在旁边偷偷憋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眼里满是“我就知道”的了然。

林骁立马打圆场，笑着起哄：“可以可以，到时候人多热闹，陆屿你可得好好表现！”

陆屿没接话，只是重新垂下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桌上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闹，江熠和陈阳继续聊着球赛的事，只是偶尔会有人不动声色地瞟向陆屿和知妧，眼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知妧低头喝着柠檬水，指尖微微发烫。

她知道，他的回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特殊。

可至少，他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从奶茶店出来，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晚风裹着淡淡的暖意，拂过街边的梧桐叶，落下细碎的光影。

林骁、江熠、陈阳走在前面，打打闹闹地聊着下周的球赛，没几步就拐进了另一侧的小路，挥手跟他们道别。

路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知妧、姜柚和陆屿三个人。姜柚瞅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冲知妧眨眨眼：“我家就在附近，先回去啦，你们慢慢走。”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走开，还不忘回头偷偷瞥了一眼，眼底满是打趣。

这下，路口就剩下他们两人，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只剩晚风轻轻吹过的声响。

陆屿双手随意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着，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清冷的眉眼，也少了几分生硬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知妧率先打破沉默，脚步慢慢往前挪，语气自然又平和，不带半分刻意：“刚才在店里，听他们说，下周年级赛没你上场，都觉得少了看头。”

“嗯。”陆屿垂眸看了眼脚下的路，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太多多余的情绪。

“你一直都不爱参加这类比赛吗？”知妧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坦然，没有丝毫扭捏。

“没兴致。”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脚步慢悠悠的，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舒适距离。

“可下午看你打球的时候，状态很不一样。”知妧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投篮、跑位都很稳，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

陆屿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平静，没有骄傲，也没有回避，语气寡淡：“只是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都能打得这么出彩，要是认真起来，想必更亮眼。”知妧顺着他的话开口，语气真诚，没有刻意恭维，“下午在球场边看了会儿，你投三分的时候，很干脆。”

他闻言，指尖微微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碰巧。”

“我之前很少去球场凑热闹，”知妧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着，轻声说道，语气直白又坦荡，“不过下周，我会去看。”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闪躲：“专门去看你打球。”

陆屿的脚步微顿，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夕阳落在她的眼底，碎成点点星光，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没有半分拒绝的意味：“想去就去。”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知妧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继续说道，“我到时候早点去，占个靠前的位置。”

“不用特意。”陆屿轻声说道，声线偏冷，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随性，“球场空位多。”

“反正放学也没事，早点过去等，也挺好。”知妧不在意地摇摇头，又随口问道，“你打比赛的时候，从来不会紧张吗？”

“不会。”他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笃定，“打得多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也是，你不管什么时候，看着都很冷静。”知妧轻声说道，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随口闲聊，“没见过你慌乱的样子。”

陆屿没接话，只是陪着她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清隽气质。

“对了，”知妧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语气自然，“刚才在奶茶店，你只喝白开水，是不爱喝甜的？”

“太腻。”他淡淡回应，言简意赅。

“我也是，喝不惯太甜的饮品，所以点了柠檬水，清清爽爽的刚好。”知妧顺着他的话说道，语气轻松，没有丝毫陌生的尴尬。

陆屿也跟着停下，站在原地，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下周球赛，我等你上场。”知妧抬眸，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柔和的期许。

陆屿看着她，薄唇微抿，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语气淡却清晰：“随你。”

虽是随性的口吻，却也没有半分否定。

知妧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他低声应允，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往路的另一侧走去。

知妧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夕阳里，身姿挺拔，目光淡淡落在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也没有闪躲，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她又挥了挥手，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克制，可这样并肩慢行，安安静静说上几句闲话，已然是超出寻常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