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姩,快起床!早饭备好,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谢温姩揉着惺忪的睡眼,指尖无意识蹭过眼角的湿意,慢悠悠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身。窗外的天刚彻底亮透,浅金色的晨光穿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客厅里飘着温热的食物香气,妈妈已经将早饭端上桌,瓷碗里的豆浆还冒着袅袅热气,白雾缠缠绕绕往上飘,旁边的白瓷盘里,静静躺着一枚她最不爱吃的煮鸡蛋。
“鸡蛋必须吃。”谢妈妈一边解着碎花围裙的系带,一边走到餐桌旁,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清炒青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你胃不好,空腹撑不住一上午的课,到了学校也得按时吃饭,别总偷懒啃面包随便应付。”
“知道啦妈。”谢温姩咬着竹制筷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地应着,目光落在那枚圆滚滚的鸡蛋上,小小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宿舍里别跟人闹别扭,跟箐箐好好相处,多让着点别人。”谢妈妈擦了擦手,坐在她对面,眼神里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嗯嗯。”谢温姩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青菜,含糊地应着。
谢妈妈顿了顿,原本温和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一字一句道:“在学校好好学习,安分守己别惹事。但要是有人欺负你、惹你不开心,第一时间给妈打电话,别自己憋着。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谢温姩抬眼看向妈妈,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乖乖笑起来:“放心吧妈,我不惹事,也没人敢欺负我。”
“那也得防着。”谢妈妈叹口气,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满是心疼,“第一次住校,妈真是一万个不放心,夜里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
“不会的,我都长大了。”谢温姩放下筷子,起身伸手轻轻抱了抱妈妈的胳膊,脸颊蹭了蹭母亲的衣袖,软声安抚。
吃完饭,她背上双肩书包,拎起那个用了三年、边角早已磨得发白的行李袋。妈妈送她到门口,不厌其烦地又帮她理了理平整的校服领口,反复叮嘱了几句,才看着她上车。
车子一路往前平稳行驶,不过片刻,便停在了学校门口。
不远处,梨箐箐正踮着脚冲她们用力挥手。谢温姩跟妈妈挥挥手道别,拎起行李快步跑了过去。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梨箐箐立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语气满是兴奋:“对了跟你说个大事,咱们班有个超级大学霸,叫沈执。小升初统考全年级第一,听说脾气好又公正,待人特别温和,一点学霸架子都没有。我刚看分班表,他跟咱们一个班!以后有不会的题,咱们可就有靠山了。”
谢温姩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随口应着:“这么厉害啊。”全然没放在心上,更不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的,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话音刚落,她手里鼓囊囊的行李袋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袋底彻底裂开。课本、笔记本、笔袋哗啦啦散了一地,摊在阳光下格外凌乱。她慌忙蹲下身,指尖慌乱地去捡,一本一本往破开的袋子里塞,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窘迫。
梨箐箐也赶紧蹲下来帮忙,一边捡一边念叨:“哎呀你这袋子也太旧了!怎么不换个新的?这破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谢温姩没吭声,只是低着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默默把散落的东西往怀里拢。
有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脚步又骤然顿住,缓缓退了回来。她只看见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停在面前那堆书本旁边。
紧接着,那个人也蹲下身,利落卸下自己的双肩书包,清脆的拉链声响起,他快速将自己的课本、笔记本、笔袋整整齐齐码在一旁干净的地面上,腾出空书包。而后指尖轻稳,一本一本拾起她散落的课本,细心地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再轻轻放进空书包里。动作不快,每一下都格外沉稳温柔。
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往上看——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腕,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晨光从他背后斜斜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把他的侧脸笼在半明半暗的温柔光影里。他没有看她,长睫微垂,专注地捡着地上的书,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又格外认真。
谢温姩把最后几本练习册紧紧拢在怀里,指尖微微发紧,抬眼时,正好撞上他递来书包的目光。
周遭瞬间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他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缓缓拉好拉链,抬眸看向她,眼神干净澄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却也没有丝毫嫌弃。
“你的书。”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初秋的风拂过枝叶,清冽又干净。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畔,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谢谢。”她攥紧怀里的练习册,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伸手接过书包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的温度,她慌忙收回手,耳尖瞬间染上浅淡的绯红。
少年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睫毛轻颤了一下,便站起身,转身拿起自己码在地上的书本,径直离开。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等她的第二句道谢,背影挺拔而利落,很快便融入往来的人群里。
谢温姩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书包布料上沾着一点陌生的气味——淡淡的纸墨香,混合着一丝清浅好闻的皂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梨箐箐把地上的笔袋捡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好奇:“那人谁啊?也太好心了吧,二话不说就帮忙。”
谢温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不认识。”
两人回到宿舍,慢慢把东西一一归置好。梨箐箐铺完床单,往床上一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脸解脱:“终于摆脱我妈了!你都不知道,她一路念叨到学校,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谢温姩把课本码进柜子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我也是。”
“不过我妈也是为了我好,”梨箐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她,“从小什么都操心,连喝水都要管着。你妈不也是这样?刚才送你的时候,还一直喊你记得按时吃胃药呢。”
“嗯,”谢温姩关上柜门,靠着床沿慢慢坐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所以我更想住校,给自己一点独立的空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梨箐箐开心地晃着双腿,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住校多好啊,晚上还能跟室友偷偷多聊会儿天。听说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不过我们初一晚自习只上到八点,没事的,上就上呗,反正作业写完就能回宿舍,还能顺路去小卖部转转。”
谢温姩把最后一件校服挂进衣柜,轻声应道:“嗯。而且住校能多睡一会儿,不用起那么早赶车。”
“对对对!”梨箐箐立马翻身坐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而且宿舍多有趣啊,六个人一间呢,希望其他四个人也能像我们一样好相处。快走快走,去教室抢个靠窗的好位置!”
两人结伴往教学楼走,刚走进教室,就被满室的人声鼎沸包围,到处都是新同学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梨箐箐拉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收拾好桌面,班主任就拿着点名册走上了讲台。
“安静,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答‘到’。”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念出,应答声此起彼伏,响亮又稚嫩。直到那句平静的话语落下——
“沈执。”
前排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应声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清朗干净,穿透嘈杂的教室,清晰传入耳中:“到。”
谢温姩手中整理课本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认得那个背影——熟悉的蓝白校服,袖口依旧挽到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桌沿,线条干净利落。
就是早上那个帮她捡书的少年。
梨箐箐立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激动:“看!就是他!早上帮你捡书的那个!他就是沈执!我就说他又优秀又好心吧!”
谢温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排那个笔直的背影,将早上那双温柔稳当的手,和此刻按在桌沿的指尖,一点点对上了号。
原来他就是梨箐箐口中的那个年级第一学霸。
原来他们,真的在同一个班级。
她慢慢低下头,指尖轻轻翻开课本第一页,假装低头看书,视线却有些飘忽。
窗外九月的风轻轻卷进来,带着校园里桂花淡淡的香气,细碎的桂树光影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随风轻轻晃动。她忽然想起早上他蹲下身时,晨光落在他发梢的温柔弧度,想起他拂去书本灰尘时轻稳的手指,想起他递来书包时,指尖擦过她手背的那一抹微凉。
她指尖攥紧课本边角,不再反复翻动,只是垂着眼,看着纸页上晃动的光影。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进来,恰好落在他刚才起身的位置。
她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排他的课桌——课本摊开着,扉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好像写着一串数字。距离太远,她没看清。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温姩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刚刚开启的、陌生的初中三年,好像比想象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安静与悸动。
初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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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月桂影,初遇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