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 第2章 相遇

2016年9月1日，这对于立星妍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第一天接手江培一中高一1班班主任兼高一3班生物老师的身份——这是经过多轮角逐与竞争的结果。于是她早早地便打扮好了自己，穿着得体的工作服到了学校，其实，对于立星妍来说，每次回到自己母校的感受总是不尽相同的，一中里熟悉的角落、炎热的太阳、一栋栋高耸的教学楼还有那走走停停、欢声笑语的学生们，仿佛每件事物都能与她同频共振。

只是，这次她的身份不再是学生了，而是一位人民教师。

多了份兴奋，未知……还有彷徨

烈日炎炎，风声席卷。

林异棉坐在公交车的后排上，出神地望向车窗外。此刻，他仿佛游离于天地之间，车厢拥挤，他也毫不在意，全神贯注于自己心中的一片天地。早上7点05分，正是太阳缓缓升起，焕发朝气的时候。太阳斜斜地照进车窗，阳光照亮了林异棉的脸庞，慢慢浸润着他的双眸，映射出眼前的景象——车窗外，高大的异木棉正一棵一棵地向后退去。风一掠过，针状的叶片便随风起舞，带着盛夏的气味，整个城市变成了绿色的海洋。

林异棉对此似乎早已为常，他从小在江培长大，他知道，这里是木棉的家。

林异棉认为江培算得上是全世界的“异木棉之乡”，没有其他任何地方的异木棉数量能比得上江培，也没有哪里的风景能比及江培异木棉花盛放时的奇观。

街道旁，小巷里，都洋溢着木棉的香味。

红路灯。

林异棉这才回过神来瞧了瞧脚旁箱子里一大堆即将带回学校的开学用品和学习资料。“又要大干一场了。”林悄悄念叨着。

绿道上，徐夏玥正气喘吁吁地骑着自行车，心里抱怨着爸妈在自己第一天上高中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没空亲自接她。辛亏，她提前一天便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教室，不用折腾自己这么辛苦。“欣然估计都到了吧，可怜我……”“希望这次的同桌性格能好一点……至少是个正常人……”徐是从另一个区的学校考进一中的，在初中时，很多男生都暗恋过徐夏玥，也有几个尝试了表白，但都以失败告终。徐夏玥说是校花确实不为过，气质非凡、美丽动人，但也因此受到了班级了女生小群体的针对，四处散播她的谣言并故意为难她。有次，班级里的四个女生差点要动手打人，辛亏徐夏玥的另一个同班同学——李欣然出手相助。“她们再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李欣然仿佛像一束光，簌地照亮了徐夏玥阴暗的生活。

学生也三五成群地下了公交车。举起千钧的白色箱子，林异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公交站台，沿着绿道旁向学校方向走去。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来着……林……林意面？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恍恍惚惚，徐夏玥陷入了沉思，浑然不觉自己眼前已闯进一个人影。

来不及闪躲，哐的一声徐夏玥从车上摔个人仰马翻。车也重重地倒在路边上。

而另一个人呢，则是屁股狠狠坐在沥青路上，两眼朦胧，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用手抚摸着阵阵传来刺痛的头盖骨，眉目不禁地抽动着，显然，这把他那乌黑的碎盖也打乱了。

跟着洒落的，还有满地的狼藉。

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一个女孩子已经在帮忙在捡起他的东西了。“不好意思同学，我刚才骑得太快，没来得及刹住……”刚想说出口的“冒失鬼”“没长眼睛”等粗口，也在他看清对方同穿“江培一中”的校服后便刹于唇边。随后便同样起身着手开始整理。

徐夏玥有条不紊地着手捡起地上的东西，期间，她似乎捡起了一个类似植物标本的小物品。

徐夏玥朝向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似乎带着苍茫的雾气，在清晨时分笼罩了寒雾的湖面，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待他整装待发时，他只用有力的腔调严肃地对着徐说：“骑车看着点路，幸亏你撞上的不是一个会走路的电线杆！”说完便扬长而去。

徐夏玥张了张嘴，心想这是什么样式的新世纪冷笑话么。微微皱了皱眉，对眼前如此无礼的人心生怨气。“什么人啊。”轻轻咒骂了一句，随后便扶起自行车重新上路。

7点40分，江培一中的校园内花香鸟语、绿树成荫。在校园的绿化道旁，处处是可见的美丽异木棉。徐夏玥顿时心露愉悦。木棉树仿佛总有种奇幻的魔力，帮她拂去心中的那一片阴霾。

高一1班的同学已经悉数到场。徐夏玥在座位表上看了看自己位置，同时瞟了眼自己同桌的名字——“不是林意面，而是林异棉啊。”徐夏玥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尬笑——毕竟谁也不想第一天就被同学贴上爱做白日梦的标签。

其实徐夏玥也并算不上什么“大学霸”，反而正相反，在她眼里，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之一运气占了一大半。她的理科不是很强，除了生物。在文科方面则是神话般的存在。虽说还没正式选课分班，但让成绩好的同学首先分在同一个班管理一直是一中的一个老规矩了——既能让成绩好的同学互相认识，又能让这些同学首先适应高中学习强度并进入状态。

7点45分，全班除了徐夏玥的同桌外都已到齐。

7点47分，一个身穿校服的人影停靠在的1班大门前，在做了短暂停留后就踏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迈进了门口，徐夏玥知道，她的心中所盼终于来到了。

手举的白色箱子、乌黑的碎发、熟悉的轮廓和气味，不禁让徐的心头猛地一颤，肌肤止不住地颤栗着，呼吸仿佛也停滞了几秒。

等她摸透了那是一双大雾一般的眼睛时，她才百分笃定——正是早上她撞倒的那个男生。

林异棉只是缄默不语，傻傻地愣在原地，看着仅剩座位一旁的徐夏玥，仿佛对自己埋汰命运的无声哭诉。两人只是两目相对，空气和时间仿佛都为他们俩而停滞，1班的学生还在忙活着整理自己桌面上、抽屉里的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7点49分，一个身形纤细，身穿红色职工服和黑色连衣裙，扎绑黑色高马尾的女老师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1班的教室。看见讲台旁呆若木鸡的林异棉，立星妍只是面带笑颜，随后悄悄地走到他旁边，说：“同学，你是叫林异棉吧？”，林就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直到被立老师的话语轻轻一触，才如水汽遇到暖阳般骤然惊醒，茫然的眼神褪去，燃起清醒。“是，老师。”“啊，名字真好听呢！你的座位在那呢，快回去吧。”林才将视线转向窗外，慢慢地回到座位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7点52分，彼时江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充满了穿透力的阳光洒落在这片土地上，窗外，是飞降于枝头间的飞鸟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教室内，林异棉正有条有理地摆饰桌面上的物品。可是，徐夏玥的心仍然是砰砰地跳，她向来不擅长隐藏的自己内心感受，包括这次——她知道，虽然林异棉的态度是差了些，但总归是自己先撞到别人的。

“对不起啊，林同学，早上那件事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徐夏玥的声音中夹杂着些不安与颤巍。

“没事。”林异棉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但是其心里却也是紧张得很。

“那你的那些东西都没事吧，有没有损坏或者弄丢的？”

“没。”

“那就好，”

不知怎的，林异棉内心的紧张中又夹揉着一丝烦闷与惆怅，念想着从此都要跟一个罗里吧嗦的人成为同桌了。

“你好，我叫徐夏玥。”徐向着林异棉笑眯眯的，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林异棉。”林回答的很小声，似乎生怕其他人听到，但不变的，仍是他那张木头一样的脸，就像是有人精心雕刻上去一般——徐夏玥看着那张脸，尝试着理解他此时的思绪，却怎样也摸不出个结果，就像望着无底的黑色空洞。徐的心里，只能察觉出一阵细微的冷。

突然，徐夏玥的眼睛似乎被什么勾住了般，她直直地盯着林异棉白色塑料桶里的一个镶着金色花边的精巧玻璃框——里面装着的是标本，是一株异木棉花朵的标本，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清晰，能看得清花的整体形状和精细纹路。“难道他也喜欢异木棉？”徐夏玥心里念兜着。

第一天的上午没什么课，可下午学校的全体师生都得参加学校的新生开学仪式

站在红色胶道的操场下，正是烈日当空，成片成片的光线洒落下来，一排排的学生挤在一起，操场旁，树上的知了正闹个不停，空气干净得看不见一粒尘埃。主席台上，校长和新生代表正讲个不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而且讲得越发慷慨激昂起来。台下，学生们早已躁动不已，纷纷开始畅谈或者抱怨起来。

徐夏玥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师生发言熟悉的草稿内容，熟悉的抱怨声以及熟悉的知了声——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徐夏玥感觉自己甚至上辈子就已经经历过这种场景，否则怎会有种刻在基因里的熟悉且妙不可言的感受呢?想到这时，徐夏玥内心就不经意间笑出声来，于是她决定不再听那无趣的讲话，而将目光转向了那一株株美丽挺拔的异木棉。

而说起李欣然，徐夏玥与她还真是缘分不浅，俩人仍然是江培一中的一份子，虽说俩人不再是同一个班——李欣然被分到了3班，但两人还是同一个宿舍的。每每想到这里时，徐夏玥总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晚上，当一中新生迎来自己第一天的晚自习下课铃声时，伴着脸上的喜悦，都不约而同地一股劲地往外赶。而徐早已赶在众人前，等候在了814宿舍里。

两人依旧一见如故，刚碰面时便激动地拥抱起来。要说，徐夏玥可真愿意从1班转到3班去，这样她就有跟李欣然更多相处的机会了。江培一**有24个班，其中22到24班是艺术班，7个班是尖子班，剩余的皆为普通班。而哪怕是在尖子班中也会分为AB等，而且所有班级皆实施严格的管理化教学方式，尖子班更是要接受“魔鬼化式教学”，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中的重本率常年稳居省前列的原因，重本率从没掉过98%。徐夏玥在的1班就是A班，而李欣然在的3班则是随机分配到的B等班。

“哪比得上您啊我的大小姐，如果我的中考时能沾点你的福气也许我就也在1班了呢！”李欣然打趣着说道。

“唉，可是我是真希望你能陪着我，”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你了？”

“那倒没有，而且再说，那会有人比得上我的天下第一美丽可爱的李欣然同学呢？”徐夏玥说着，真挚地凝视着李的眼睛。

其实对于李欣然来说，徐夏玥又何尝不是她千年一遇的挚友呢？虽说李欣然同样有着一双明亮而铮亮的眼睛以及长长的秀发，但由于其性格总是太过于张扬，以至于很少有女生愿意靠近她。所以每每当徐愿意主动靠近她时，她心里总是会感到一阵无名的温暖，心里也愿意敞开一道专属于她的心门。

“话说回来欣然，你们班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吗？”

“那倒没有，倒是有个男生一整天地都在啰里八嗦地聊个不停，而且还是我的同桌。”说到这，李欣然原本的柔气瞬间转变为了一腔哀怨。

“那不挺好的吗，遇到个开朗又有话说的同桌，好过一些死气沉沉的人吧？”

“我看未必，那个男的叫陈冠予，在他那个初中挺有名的，人虽说长得还行而且成绩还好，但是听说之前也有不少女生追过他，不知道谈过几个呢，万一给我碰上个品德败坏的人物呢！“

“先别把人家想得这么坏嘛，万一人家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呢。”

“那你呢夏玥？”，李欣然轻声地问道。

徐夏玥有点难堪，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才好，皱了皱眉头才接到：“一个词就是：倒霉”。

李欣然满脸疑惑，“此话怎讲？”

“我今早骑车的时候出神了，不小心撞了个男生，而他正是我们班的，还是我的同桌，”

“更要命的是，我看他一脸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愿意接近人还是还在发我闷气，唉，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徐板着一张脸，耷拉了一下头发。

“没事，熟了就会变好的……”

不知不觉，以至深夜……

第二天上午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介绍着关于班委竞选的事。“除了语文和英语之外，这学期生物也需要两位课代表，有竞选意向的同学可以先大胆地上来自我介绍并进行演讲……”。第一次的班委竞选似乎总是有种无法言说的魅力，引起班里同学的争相竞技。令徐夏玥惊讶的是，林异棉也参与到了竞选中，而且跟自己竞选了同一个生物课代表的名号。大家无一不是有备而来，大多数人已经在开学前就已将竞选稿子写好，而徐夏玥则是在前一天才匆匆忙忙才赶出来的——但她仍相信这足够优秀。

按照规定，参与同一个职位竞选的人是不允许参与该职位的投票的，而剩下未参与的学生则可以。

“那么……”立星妍班主任手中紧攥着投票纸，神态严肃，用庄重的腔调说道，

“根据各位的投票结果，语文科代表分别是我们班的陈安和李玉玲。”

“英语科代表分别是刘雨岚和罗思琪。”

“数学科代表是……”

教室里，掌声如骤雨，砸在了墙上窗边，后又汇成了汹涌浪潮，一重接一重，久久没有停歇。

“我们班的生物科代表就由……”立主任说到这，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增加一点额外的仪式感。

“徐夏玥，还有林异棉这两位同学担任。”

“嗯？”徐夏玥一脸困扰，脑袋仿佛被重重地敲了一锤般，心中有着无数困扰，但不曾想，还没等问出口，林异棉已递出手来。“合作愉快，徐夏玥……”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