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19年普通的一个夏天。
6月10日。
当江培一中的学子完成的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任务的最后一门科目后,人潮汹涌、熙熙攘攘,他们似离弦之箭般冲向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亲人,相互拥抱。有人潸然泪下,有人欢歌雀跃,也有人默不作声,但都在歌泣着高三篇章的落幕。
天空总是这么蓝,仿佛是有人在不经意间将蓝色墨水瓶打翻在纯白的画布板上,干净得没有一点云,一切都看似那么美好。
林异棉望着手腕中的手表,滴滴答答,焦急地跺着脚。江培夏天的太阳是出了名的辣,人们张了张口就是干燥的热,像是要吐出火来,林异棉皱着眉头,“这家伙怎么总改不了拖延的臭习惯?”刚想着抱怨,便看到一个手撑黑色自行车、身穿黑色T恤的熟悉身影迎着他走了过来。这是个高个子的苗条男生。
“这么快呢?我记得生物卷不能提前交吧。”
林异棉抬起了手,手指了指表,“是你迟到了二货。”还不忘用轻蔑的眼神瞟了眼陈冠予。
陈冠予在一旁喵到他这个动作,喉咙里传出服软的嗓音,“行行行我的错。”便一把手挽着林的颈向外走。
“话说夏玥呢,她不是和你一个考场的嘛。”林异棉仿佛被突如其来抛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两眼放开,痴愣了些许才开口,“她说先不等咱俩了,她先回家准备,防止太赶。”陈冠予听到这个答案心里的石头才一落,“也对,高考结束难得有的时间聚一聚,今晚去卡拉OK一定要喝个不醉方休,哈哈!”说着便拉起苏打水的易拉罐罐盖,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喉结上翻下滚的。泡沫也掉了些许在手指盖,陈抬起手,用嘴含了下指关节那里。
林异棉看着,竟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喉部,还记得三年以前自己的喉结还从没这么突兀过,而现在却已惊醒高中毕业,想想还真不可思议。不,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太多了,想起自己刚上高一的时候,自己根本不敢直视同班同学的双眼,明摆着的高冷内向人物,现在竟也能对着别人顺口说出“二货”这种词藻,这一切的缘故,恐怕只有林异棉自己一个人心里最清楚了。
走到城中大街,一排排的树木整齐划一,一束束光穿过叶隙打在地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撒满了光斑。林异棉被眼前的景勾住了魂,但在他心里萦绕着的,还是那高大而庄严的美丽异木棉。彼时正值6月,虽然异木棉并未开花盛放,但林却早已在心中勾勒好了模样——一朵朵艳而红的花挂满枝头,迎光而生,在翡翠绿叶的映衬与粗壮枝干的点缀在更绽光芒,成为一幅名副其实的动人画卷。
那是隐约的,像是未曾诞生的传奇。
“这么说的话,李欣然应该是跟徐夏玥一起去了吧。”陈冠予的话猛地将林异棉拽回现实中,“应…应该是吧。”陈冠予撇了撇眉,“你做白日梦呢?”林摇了摇头,但依然没瞒住自己难为情的眼神。
“不管怎么说,今晚8点准时到,别迟到了!”陈冠予拍了拍林的肩膀,便顺着拐角沿自己家方向走去。
林异棉看着分岔路口,陷入了沉思,夏天对于高三学生来说,也意味着离别。而令林牵绕的,不仅是江培的异木棉,也还是那些曾陪伴的自己奋斗了无数夜晚的战友、想得脑袋直冒烟的数学题和物理题。
林异棉又回想起拍毕业照的时候,所有人站在烈日下,顶着一张红着的脸。陈冠予美其名曰“像是上战场前即将赴死的集体照”,带着悲壮的表情奔赴那座独木桥。那些人总会离开,带着三年时光的匆匆印记,然后再轻轻地消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像是青春时光中某首被哼唱过的歌。集体照中,徐夏玥那稚嫩、白皙的脸烙印在了林异棉的脑海中——这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如此伤感?林异棉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8点,在江培海滨广场的卡拉OK点内,陈冠予和林异棉早已入座,商讨着游戏内容安排及罚酒详情。突然地,门被推开——是李欣然和徐夏玥。徐依然是老样子——戴着圆圆的黑色方框眼镜,MM的衣服和牛仔裤,当然还是那忧郁的眼神。但让人感到不同的——她显然画好了粉底与眼膏,同样,李欣然也是。
“难得比我还准时哈陈冠予。”李欣然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到。“那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们高三好像好久都没怎么聚过了。”陈嘻嘻地说。
“黄晴说家里人今晚非要拉她出去,来不了了。”徐夏玥略带遗憾地说,听到这,其他人像被割裂的样子。但都又很淡定。“没事,反正咱们还有三个月的暑假呢!爽!”陈冠予又重新调动了气氛。
林异棉凝望着徐夏玥的双眸,只是清淡的吐了一句:“那咱们开始吧。”
说怪不怪,今晚的游戏一直都是林异棉在赢,要么抛出的骰子点数总是最大,要么就是总能猜出每首歌伴奏的歌词。带着所向披靡的姿态,硬生生地将陈灌了好几十来杯。“你小子是不是把高考的运气全花这来了?”“你可别玩不起啊陈冠予。”李欣然用略带狡猾的口吻说道。尽管不情愿,可陈冠予毕竟是个愿赌服输的人。最后,陈喝得满脸通红,沉睡了过去。对于女生来说,她们是不愿喝酒的,而且林异棉也不愿看到徐夏玥被灌得醉沉沉的模样,于是,两个女生多是成了在旁边唱歌助兴助威的“小型拉拉队”,安静地看着俩男生的表演。
半夜1点,四人终于再顶不住困意,打算回家。
“我拉着陈冠予回家先,你们注意安全。”李欣然说到。
“好。”林和徐异口同声地说到。
出到门口,林轻轻地对着徐夏玥说到:“今天考试状态还好吧?”带着些恍恍惚惚,徐知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嗯。”
“夏玥,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在同一所大学。”林异棉轻轻说到。
徐夏玥有点不知所措,但也微笑着,“我也是。”
云朵早已悄无声息地遮盖起了圆月,两人也匆匆分手。
然而,林异棉没有回家,他只是再次折返来到的学校门前旁的一大片绿地,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异木棉,其中还矗立着一棵还在快速生长期的异木棉。那些宿忆又重新回到脑海中——这是他和她共同劳作的成果,而且,说来话长。
忽然间,林异棉看见了徐夏玥的脸,就在异木棉的后面。凭着浅浅的月光,那张动人又熟悉的脸庞再一次撞进了他心里,微微泛红的脸颊、乌黑的长发以及那双动人的双眼:如同天使般降落。这对于林异棉来说仿佛是梦中的情景,但又仿佛已经在他心中推演的无数遍。徐夏玥为什么不回家?她难道在一直悄悄跟着我吗?我该说些什么?一大堆问题猛地浮现在林异棉的脑海中,但却一直没说出口,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时间就定格在那一刹那。云朵散开了,像层轻纱似的将两个人裹住。又重新站在异木棉下,凝望着林异棉的双眼,徐夏玥内心对诺言的坚定似乎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