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时间就像那流沙,无论如何紧紧握住双手却依然无法阻拦流逝。
我看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全世界变得上下颠倒,
就连天空也变成了那匆匆忙忙的灰色,一望无际。
内心空虚、忧郁,不知该往向何处,
而你却亲手将这一切埋葬,将我的世界点亮。
早上6点10分,江培的太阳还灰沉沉的,没完全升起,朦胧的薄雾弥漫在江培一中校园内,轻轻地覆盖着点点滴滴。
高一1班,徐夏玥轻轻推开教室门,看着依然灰蒙蒙的教室,心中窃喜;“嘿,没想到是第一啊。”但等定睛一看时,自己座位旁的林异棉已悄然就座,手中捧着书本了。
徐夏玥只是心感震惊。初中的记忆又一幕幕划过脑海——早晨的教室,6点35分,自己总是抢在第一回到教室,打开教室里第一盏灯,几乎三年从没变过——而这回,却是一个男生抢在了自己的头前。
“早啊,林同学,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至少没做噩梦。”
“哦。”徐夏玥眉头紧皱了一下,心存蔑视地回答了一句。倒并非是徐夏玥将林异棉所说的话定义为一个粗鲁的糙汉的随意谈吐,而是她昨天真的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向白色光圈中走去——那是一个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隧道。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父亲的手,最后是衣角,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去。而很明显,徐夏玥的眼眶里依然有可以捉摸的血丝。
徐心想:这人不去参加冷笑话比赛简直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天才!
彼时,教室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窗外。太阳已徐徐升起,天气并不冷,但徐夏玥却感到一股子无名的冷,气氛也冷冷的。
7点整,教室里才坐满了学生,大家拿起书来,开始齐声朗读。
徐夏玥专心致志地读着,忽而又抬起头,望向林异棉,望向他那双令人猜不透的双眼。此外,徐总觉得林异棉身上还弥漫着一种深沉而伤感的情绪,这是一种细腻的气息,哪怕是他不说话时便已存在,而当他说话时更加明显。
“到底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啊?”徐夏玥想。
做完早操的第一个课间,徐夏玥呆呆地站在走廊,出神地望着什么,风掠过树梢,掠过徐夏玥的眉梢,似乎多带来了一份惆怅。
李欣然拍了拍徐夏玥的肩头,“嘿,想什么呢?”
徐把持住自己被吓了一跳的神情,转而做了一个深呼吸,淡淡地说到:“欣然,你觉得要是一个人整天给人的感觉都是高冷深沉而且忧郁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李欣然听到后皱了皱眉头,“那这个人多半得了抑郁症。”
“不对不对,应该还不至于那么严重,还有其他可能吗?”
“怎么?你又在唠叨你那个闷骚同桌?”李欣然哈哈大笑起来。
“哎欣然这不好笑,你说这好好一个人的天天对人爱搭不理还面情深沉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欣然细细端详着徐夏玥的一番话,“确实,但是夏玥,话说这男生性格本来跟咱们女生就天差地别,万一正好给你碰上像林异棉这种性格‘不太正常’的那也没办法了啊。”
“唉,可是我还是很好奇这林异棉内心是个怎样的人。”
“要么这样夏玥,我们……”
“嘿!是李欣然同学啊,在这叽里咕噜说啥呢?突然间,一个身形高大,身穿蓝色外套的男生打断了李欣然的讲话。李欣然被他吓了一大跳,心里打了个机灵,双脚快速闪到一旁,惊魂未定。
李怒目圆睁地盯着面前这个男生说:”陈冠予你是很闲吗,在这有事没事偷听别人讲话?”
徐夏玥听到“陈冠予”这三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着这个男生:高挺的鼻梁,精细的五官,泛黄的头发还有壮硕的身体,还有一种怎么说也说不上来的气质。“原来他就是陈冠予,难怪会有这么多女生喜欢他。”徐夏玥想。
“诶,别说得这么膈应嘛,我这不是刚好走过而已。而且有你这么跟新同桌讲话的吗?”
“哼!新同桌,我们很熟吗?”
陈冠予耷拉了一下头,继而转了转头挠了挠后脑勺,想掩饰自己的尴尬。突然又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刚才是不是说到那个林异棉啊,我跟他一个初中的,我跟你们说,他这个人真的怪的很……”
听到这,徐夏玥的眼前突的一亮,说:“原来你认识林异棉啊。”
“不算不算,我认识他但他可不认识我,他在我们初中就是因为整天忧忧郁郁的才闻名全校的,而且我那是跟他也不是一个班的。他这个人不好沟通也不太好接近,你们两个要是想打他主意的话我看还是尽快放弃的好。”陈冠予说到。
“啊,原来初中就开始了啊,夏玥,我看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刚还想说咱们要不要周末悄悄跟着他瞧瞧是个啥状况,看来没什么必要了吧。”
走廊外,过道旁,学生的身影愈发稀疏。耳旁,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纷纷拿出下节课的书本来。“行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我再想想。”
“好!”“行。”李欣然和陈冠予不约而同地说到。
于是,在接下来几周,徐夏玥面对着的,都是一张忧郁且阴沉的脸。
转眼间,便临近大一上学期的期中了。1班课堂上,大家都显得更加积极,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林异棉也主动抢着回答了许多问题。在相处的这几周,徐夏玥发现,其实林异棉也并非是陈冠予口中十足的怪人,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比如他有时会写日记,他喜欢欣赏窗外的异木棉等等,而且,每当自己有不会的难题要向他请教时,他也会耐心地帮忙解答,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每每想到这,徐夏玥的心里的好奇与不解就愈加深,关于林异棉到底是什么人的问题也就更加困扰这她。
一天的周二中午,在学校的食堂里,徐夏玥跟李欣然坐在一块。熙熙攘攘的食堂,看着眼前的饭菜,徐夏玥没有胃口。
李欣然看着,望眼欲穿,似乎洞察到了一切,“怎么了你今天,不高兴吗?”
“不是,欣然,我还是在想着之前的那件事,我总是觉得林异棉他不是陈冠予说的忧忧郁郁、奇奇怪怪的人。我能察觉到一点,其实在阴雾下,他藏着一束光。”
李欣然翘了翘眉头,一眼怪异地看向徐夏玥,“你又怎么了大姐,突然间叽里咕噜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话,你还是很在意林异棉的事吗?”
“对!”徐夏玥坚定地说。
“唉,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照我上次说的那样执行计划吧,我听说陈冠予之前就打听过林异棉有个外婆,就在市中心不远开着一家行当呢!”
“啊?那正好欣然,你也跟我一起去吗?”
“那当然,对了,到时候可能还要把陈冠予给一起带上,”
“为啥?我们两个人去不就行了嘛?”
“你傻啊,不叫上他他会说去出地址嘛,而且有个人能免费带路何乐而不为呢。”
徐夏玥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同意了,尽管她认为这次行动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自私的好奇欲,不应该再牵连别人。
“那就这样,时间就定在这个周六吧,那天放学后!”
“好,就这样!”
周六,早上10点,做完早上最后小测的学生们终于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校门——对他们来说,这是来之不易的解放。学生们大多成群结伴走出校门,有的也单独直向门外冲,对他们来说,那象征自由。
李欣然和陈冠予早早地蹲守在1班门旁,等待着徐夏玥。等徐夏玥收拾好所有东西,走出门口,李欣然神秘兮兮地走上前,问道,”怎么样,他走了没。”
“走了,但还没走多远。”
“那就行,咱们现在动身吧!”陈冠予连忙插了一句,抢断了李欣然的话。
这样,三人行走在通向城中心的绿道上,徐夏玥和陈冠予手推自行车,李欣然被夹在中间。一旁是绿荫袅袅,另一旁是车水马龙,树上,总有鸟儿的叽叽喳喳,十分舒娴。徐夏玥似乎并不急于赶路,她更加在乎的是路上的风景,是路上的那些一点一滴,她想着,江培的一切看着总是那么美。相反,李欣然早已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她的白色校服衬衫,她变得愈来愈不耐烦,开始问道:“诶陈冠予你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都在市中心走了好一会儿了吧,你不会记错路或者故意玩我们吧?”李欣然质疑道。
“哎哪会哪会,再走一会儿就到了。”陈冠予拍拍胸脯说到。
徐夏玥看着陈冠予,想着这完全就是林异棉的反面人格啊!一个忧郁,一个明朗。一个高冷,一个活泼。“事实真的如此吗?”想到这,徐夏玥又不禁地加快了脚步。
走了将近半小时过后,三行人终于停在了一个拐角处:这是一家面馆。店面上写着“幸福家面馆”五个红色大字。
“就是这儿了。”陈冠予喜气洋洋地说到。
面馆的整体规模并不算大,店里店外都摆满了桌子和椅子,加起来大概有十张。店内还可以看到几个红色的挂幅和玩具装饰品,看上去十分和谐且喜庆。这时,店内早已坐满了人。
透过透明的一层玻璃墙,徐夏玥看见了一位身穿T恤的老奶奶,看上去大概60多岁的样子,正在忙着手中的活,似乎就是这家面馆的馆主。“这就是林异棉的外婆吗?”徐夏玥满脑子充满了疑惑,但此时除了这位老奶奶众人还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绝对是这,我真没骗你们,我之前就来过这好几回了,还看见过林异棉在这里打下手的。”陈冠予自信地说。
“行行行,要不我们再观察几下?万一他在里面呢。”李欣然说到。
徐和陈默契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一中校服的高个儿男生就从面馆二楼沿台阶走下,手里还拿着几袋食材。他步伐紧致,走向那位老奶奶,随后他又将食材递给她,说:“诺!外婆,早上处理好的食材。”
徐夏玥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林异棉!
真的是林异棉!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帮他的外婆打理着馆子里的后手。穿过玻璃,徐夏玥清晰地看见,林异棉正娴熟地切菜,似乎还用着一种和蔼的、亲切的口吻正与他外婆轻松聊着天。他的脸上,洋溢着一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从没想象过的甚至有点让她感到陌生的温暖笑容。一切阴霾仿佛都被这阳光的笑容穿破,他的脸上不再是阴沉,不再是那高深莫测的情绪,而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徐夏玥心里一恍惚,目光只直勾勾地望着林异棉的那张脸。不知怎的,既感到奇怪又开心,大概是因为自己也被林异棉的这张脸弄糊涂了吧。
“诶夏玥,我觉得你的直觉好像是对的,林异棉这个人也许真的得仔细琢磨一下,好好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欣然凑到徐夏玥的耳旁,轻轻说到。
“这货八成是对自己家人才态度好点,对同学和老师又是摆摆样子装高冷罢了。”陈冠予不屑地说。
“反正不管怎样,现在我们至少都知道林异棉他不总是死气沉沉的嘛,他不是还有阳光开朗的一面嘛!”徐夏玥嘻嘻地说。
店外,三人还在各抒己见;店内,顾客已慢慢离去。“小林啊,你看门外角落那三个人是不是你的同学啊,都站了好一会儿了,你要么把他们都招呼进来吧。”林外婆轻声地对林异棉说。
听到这,林异棉的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望向角落时只发现三个身影:都穿着江培一中的校服外套。其中一个人的背影尤其熟悉。待他认真看时,大吃一惊,那是徐夏玥!“她怎么找到这的?她来这干什么?她看到我这样回怎么想?……”有无数的问题忽地闪过林异棉的脑海中,等待着解答。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战战兢兢地向三人走去。此时的三人组,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已经矗立着了的人影。只待林异棉将手搭在徐夏玥肩上的时候,这场无休的讨论仿佛才被猛地划上了句号。
“那个,你怎么在这?”林异棉心里打着鼓,但话语又不禁地吐出来。
“啊!”徐夏玥被猛地下了一大跳,身旁的李欣然和陈冠予也被吓得一激灵,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陈冠予刚想一个大跨步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教育”他一顿,又想起这是人家的地盘,况且又有两个女生在场,于是把心中的怒火变成攥紧的拳头。真是有理说不出!
“哎,你下次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嘛,真不怕吓死人不偿命。”徐说。
‘就是嘛,我们只是刚好经过这儿而已。”李欣然补充到。
“你们真的……没……跟踪我?”
陈冠予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铿锵有力地说到:“诶同学,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这么怕被人跟踪,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吧?况且你也没拿出证据呢。”
林异棉怒火中烧,但知道自己不占上风,便只能尬笑着。
徐夏玥看着氛围越来越奇怪,边想着法儿如何缓和气氛。这时,店里的女主人走了出来。
“哎小林啊,叫你招呼人家进来怎么磨叽了半天呢……”
女主人,也就是林异棉的外婆,头发花白,皱纹在她的脸上镌刻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长得也并不高,至于比李欣然还要矮半个头呢。但比起这些,最开始吸引徐夏玥的,是林婆婆那和蔼的笑容——就如同暖春里和熙的微风轻轻地掠过水面,林婆婆的笑在她的心里漾开了花。徐夏玥透过林婆婆的眼窗,看见了最完美的世界。
“哈哈,你们都是小林的同学朋友吧,进来坐坐吧。”说着便招呼着三人进去。
不好意思婉拒林婆婆的热情,三人便硬挺挺地走进了店里……
店内都是四人座。此时依旧还有零零散散的顾客,林异棉却选择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其他三个人坐在一块儿。
浓密的乌黑碎盖刘海遮盖住了他的眼睛,徐夏玥极力想捕捉到他的目光,却都失败。四个人就这样坐着,尽是沉寂。
突然,林异棉抬起了头,那是一张铁青青的脸。
“如果是我误会了你们,是我刚才太失礼了,还请你们不要太计较,”林异棉鼓足了勇气说出了口,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依旧感觉很小声,于是他又刻意拉高了嗓门,说道:“你们想要我怎么补偿都行。”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他那没有焦点的眼睛,突然看到充满清晰犀利的光芒的眼神,徐夏玥反而感觉有些仓皇。
“不用了不用了,既然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就好了嘛。”徐夏玥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瞟了瞟边上的其他两个人。
“对的对……”
正好这个时候,地板响起了咚咚声。
是林婆婆端着三碗云吞面过来了。
“林婆婆,我们仨都没带钱,这怎么好意思……”陈冠予率先发话。
“哎哟,跟婆婆客气什么,只要是咱小林的朋友,来这都不用掏钱……”
“但是……”徐夏玥和李欣然刚想说点什么,面已经端上了桌。徐夏玥看着李欣然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有种‘恭敬不如从命’的意味。
李欣然悄悄地凑近徐夏玥的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林异棉隐隐约约听得出是跟自己外婆相关的。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三人准备起身出发。
林婆婆还在忙,但仍不忘向动身的三人递出笑容,表示欢迎下次再来。
林异棉将三人送出大道,只有徐夏玥转身说了一句:“也很高兴认识林婆婆!”
星期天,晚上6点,江培学子陆陆续续回到学校。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外都堆满着聊天声、吵闹声。
教室外的天空早已黑沉,1班教室内则是灯火通明,林异棉早早地就已入座,翻阅着手里的课本。徐夏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吭声,她不知道林异棉有没有真的为那件事生气——虽说自己说不上跟踪,但作祟的心理总是让自己难受。时不时向一旁瞟过去,只见得一张冷冰冰的脸和麻木的双眼。真是奇怪,前一天的一丝阳光和暖意难道是幻觉么?一个人总不可能一半生活在元宇宙里吧?
至于林异棉的世界,可能真的只有他自己本人才清楚了。
“那个,你气消了吧,昨天我态度是差了点,不好意思。”林异棉说。
徐夏玥被这声音硬生生地拉回神来,扭过头时,发现林异棉那双眼睛已经在看着她了。
也许是因为不知所措,徐夏玥呆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许她自己也没想过有哪天林异棉会比自己先搭上口说话。“没事,我没生气啊。”徐夏玥淡定地说。
“那就好,还有我外婆那个人对谁都不见外,希望你包容。”
提起林婆婆,徐夏玥不禁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也许是太亲切的原因,竟让自己想起来早已离世的奶奶。在徐夏玥的记忆中,童年里跟自己最亲近的人无疑是自己的奶奶了,那段岁月里,父母亲为了生计独自跑向外面的大城市,只将徐夏玥吩咐给留在农村的爷爷奶奶拉扯。能见到父母亲都成了那是徐夏玥最大的奢求。但幸运的是,在这儿有一个爱她的爷爷奶奶对徐夏玥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当她生病或受村里其他孩子辱骂“没爸妈要的孩子”一类恶毒的话语时,他们总会冲锋在前,保护着她。
等到徐夏玥父母在外打拼出一番成就以后,他们才将徐夏玥接来城里来生活。
记忆像涟漪般层层袭来。
徐夏玥想不明白,有一个这么好的外婆,林异棉怎么来的忧郁性格呢?
“没事,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友善热情的外婆,你爸爸妈妈对你应该也很好吧?”徐夏玥问。
林异棉犹豫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应。“他们……人都挺好的。”
徐夏玥不经意间瞅了瞅林异棉箱子内的异木棉花标本,心里正鼓着胆问出上次没问出口的问题。
“你也……”徐正想问出口,一阵熟悉的上课铃突然传来,林异棉立马将自己埋在书里,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徐夏玥心感遗憾,但无奈1班晚自习不可交头接耳的铁律不可打破,只好将情绪压在心底。
星期二下午上生物课的时候,立老师交代同学们完成一项生物小组调查报告作业,是有关观察与介绍身边的动植物的。由于1班和3班要同时完成这项报告,立老师想着不如直接让两班的同学一起合作完成,教室里瞬间人声鼎沸起来。同学们议论纷纷,对此各抒己见,有的同学兴高采烈,而有的同学愁眉苦脸,担心无法与其他班同学顺利合作。对于立老师来说,她更多的是期待,期待两个班的学生能通过此次合作学会相互合作与团队沟通。
“另外,我们这次的实验是每班两人一组的,小组名单已经分配好了,今天放学的时候课代表记得到我这儿拿。”
“啊?……”同学们集体唉声叹道,为无法自由组队而感到失望。
“至于你们想和3班哪个小组合作,这个得靠你们定下来了,确定好名单后到课代表那儿登记。调查报告作业上交的截止期限是下下个星期。”立老师补充说到。
同时,徐夏玥又格外欣喜期待着,“谁会跟我一组呢?”
另一边,下课的时候,3班教室内人群涌动,大家纷纷靠向生物课代表查看自己的分组情况。李欣然挤在靠前的位置,用鹰一般的双眼仔细盯着那张白色的分组表。
但很快,那颗悬着的心还是沉了下来。“李欣然-陈冠予”,知道自己分组情况的李欣然心里拧成了一团麻花,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至于陈冠予呢,早就不知所踪了……
终于挨到了放学,林异棉和徐夏玥齐步走向立老师的办公室。在她的座位上,放好了数张分组情况表。立老师吩咐他们待会儿贴在教室的后面,免得同学像3班一样争来抢去地看。然后,徐夏玥才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表,她屏息凝神,心早就跳到了嗓子眼,但还是不断克制自己,在老师面前假装冷静。而反观林异棉,他的冷静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仿佛是真的不在意跟那个人在一组。
直到出了办公室门口,徐夏玥才卸下伪装,慌慌忙忙地在分组情况表里寻找自己的名字。林异棉似乎被吓了一大跳,”不是,你这么在意这个啊?”林异棉问道。
“还……还好吧,只是好奇而已。”
突然,徐夏玥的眼前一亮,就像被眼前的东西吸住了一样。“徐夏玥-林异棉”。
林异棉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你跟谁一组啊?”他只清淡淡地问。
“巧了,跟你一起。”
晚上,女生814宿舍,李欣然愁眉苦脸打不起一点儿精神。徐夏玥不用猜也知道她为什么而发愁。徐轻轻走到她枕边,撩了撩她的头发,说道:“诶,跟陈冠予分到一块啦?”
被这么一说,李欣然重重哎了一声,沉下脸来。“夏玥,你说我咋总是跟这陈冠予凑到一块去呢,真是奇怪。”
“咋了,我感觉他人不是挺好的吗,你对他有这么大意见嘛。”徐夏玥打趣到。
“我倒也不是说他人不好,就是有点太闹腾了,如果你跟他做同桌,不用三年,就是一学期你也得疯掉的!而且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就是个‘花花公子’。”
“有那么夸张嘛!”
“相信我……还说回来夏玥,你跟谁一组啊?”
“额……林异棉……嗯。”说出来的时候,徐夏玥竟止不住尬笑起来。
李欣然瞪大了双眼,“又是他!咱们俩都被安排上了同桌,咱们不会被做局了吧?”
“唉,事已至此。但是欣然你想一下嘛,这不正好也是个机会嘛,再深入了解这林异棉和陈冠予究竟是怎样的人,而且……”突然,徐夏玥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李欣然看着徐夏玥,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而且,欣然,我觉得林异棉他可能也对异木棉感兴趣……”
“啊,绕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就说你怎么愿意跟那个人待在一组,但你怎么看出来的?就凭他名字里有个‘异棉’?”
见欣然‘步步紧逼’,徐夏玥将原因从头到尾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补充说:“而且那个标本肯定是他本人的,他把标本保存得那么好,一定很珍惜它才对。”
“那难道就不可能是哪个重要的人送给他的礼物之类嘛。”
说到这儿,徐夏玥面露难色,她确实也想到过这种情况,但她更相信林异棉同样是个异木棉爱好者。将自己喜欢的植物制作成标本保存下来大概是每个自然与植物爱好者都会做的事,徐夏玥对此的感悟就格外深刻——她自从来到江培后,就深深爱上了这儿的异木棉,还喜欢将他们的花叶制作成标本放在家里。
“总之就先试一试吧,咱们先组队,而且有两个男生帮忙不是会轻松一点嘛!”
李欣然没有说啥,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裹进被窝,只歪了个脑袋出来说:“那先听你的。”
翌日班级跑操的时候,徐夏玥故意靠在林异棉的旁边,边跑边轻轻地搭话。
“那个,跟3班小组合作的事,我们跟欣然和陈冠予他们一块儿,你没啥意见吧?”
“我都行,随便。”林异棉回答得很淡,脸上依然看不到什么神情出来。
“那……调查的对象你想好了吗?”徐夏玥问。
“还没。”
“那好,咱们不如就调查异木棉树吧,江培这边这么多这种树,容易调查而且又不用跑来跑去。”
听到这儿,林异棉转过了头,没有再接下去。
徐夏玥反倒感觉愈加尴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莫非他真的对异木棉不感兴趣么?”想到这,她也只能在心里发牢骚了。
中午放学铃声敲响,徐夏玥终于才肯放下手中紧攥的笔,卸下疲惫,准备去找李欣然。忽然,一旁的林异棉开口:“调查异木棉的话,我没意见。”
徐夏玥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林异棉,但是更多的,是肉眼可见的激动。她心跳动得很快,好像空气也跟随心跳的节拍一同振动了起来。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呢。那任务安排到时候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徐夏玥用略带颤抖的嗓音说到。
“好。”
星期四,阴天,风在学校呼呼吹着,刮着一丝凉意。正是中午放学时,在一楼的空教室里,林异棉和徐夏玥默默等候着。“欣然他们应该快来了,再等等吧。”。
林异棉不做声,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眉眼舒展的女孩子出现在窗外,反复在确认教室的班号。
“外面那个人,是李欣然吧?”林异棉留意到窗外的动静后,随后用眼睛瞟了瞟一旁的徐夏玥。
“是吧,怎么那么慢,我叫她进来。”
徐夏玥拐起右脚,大步大步地向教室门口走去。另一旁,那个人已悄悄探进一个脑袋,望向两个人。徐夏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不是李欣然,自己也被吓得一脸懵,呆呆地站在原地。
“请问你们是徐夏玥和林异棉同学吗?”
“是啊,同学你是?”徐夏玥问,眼睛看向她,透过一丝好奇。
“我叫黄晴,是21班的,我跟陈冠予是小学和初中同学,他说你们要做什么生物调查报告,这周末他刚好跟人有约了篮球赛来不了,叫我来顶替一下他……”
徐夏玥和林异棉都被震惊住了,两个人都哑口无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知该做和反应。“他还没跟我们说这回事。”一旁的林异棉先开口了,另一边的徐夏玥仍还没有从震惊的余波中回过神来,嘴巴微微地张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问题不大吧?”黄晴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当然没问题了,你先进来吧。”徐夏玥这才开口。
黄晴踏进门口,俩人此时才看清面前这个女孩儿的全貌——她有一头纤长乌黑的秀发,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柔美精致的下颚线和温婉的双颊,就像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一般。
彼时的徐夏玥并不急于关心眼前这个女孩的来历,更令她着急的是一个解释。
过了几分钟,李欣然才气喘吁吁地赶来,她知道了这件事,不过还没见过眼前这名叫黄晴的女孩儿。
“我就知道陈冠予那家伙靠不住。”李欣然唉声叹气到。
“没关系啦欣然,反正同样都是四个人,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讨论一下任务分配吧。”
根据老师的要求,小组成员要将介绍对象用所学的生物知识点整理出来并写成报告,附上图片,“所以分别要有一个人拍照、记录,还有两个人撰写和整理报告。”徐夏玥说。
“那我可以做记录吧,观察东西我比较擅长。”李欣然抢先一步说到。
“那黄晴同学你呢?”
“我……可以拍照吧,我感觉我拍的都挺成片的呢!”
“那林异棉你撰写整理报告没问题吧?”徐夏玥问。
“没啥问题。”
“那就行,那就这样定了吧,调查时间就在这个星期六放学的时候,地点就在学校门前旁的那块绿地吧!”徐夏玥说。
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星期六早上,学生们熙熙攘攘,走出校门口。“四人组”约定一起约了一个较晚的时间,避开了学生们的出校“高峰段”。
学校前门,有很多高大的美丽异木棉,是名副其实的学校网红打卡地。异木棉成群地长在一块儿,一棵棵高大又挺拔。树上,一簇簇的、一串串的,挂满的枝条的,是粉红的木棉花。加上枝旁绿叶的映衬,这简直是一件天衣无缝的艺术品。
零零落落的行人走过,不时几只鸟儿掠过枝头,这里是沉寂的舞台。
四人约定在某棵树下聚集,但不约而同地,大家伙儿都被这些树的美丽所吸引。尽管徐夏玥对异木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她还是会被眼前的动人场景触动,那修长的枝条,仿佛伸进了她的心里并慢慢舒展开,表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她出神地看着。
林异棉也出神地看着。
李欣然看了看林,打趣说到说:“喂林异棉,你有多了解异木棉啊,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记得问她,万一咱们组的报告没写好到时候全赖你。”
林异棉自小就在江培长大,对异木棉当然了如指掌,反倒是自己总觉得这些并不算什么值得炫耀的事,索性说了句“还好”来敷衍。
而后,徐夏玥决定帮李欣然一起做记录。至于林异棉,则是帮助黄晴在另一棵树完成拍摄任务。
已是十一月中旬,按理说大多数植物早已褪去春意,但南方的江培四季常春,异木棉进入繁花期,总能让人重新感受到春色。黄晴在树下,用相机捕捉着这一切。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任务,还是在闲暇里填充自己的一种方式。
而另一旁的林异棉,只是眼睛在不停地看着这些花朵。似乎浑然不觉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真的是来帮忙么?”黄晴心里想。但是,有阳光的温暖和成荫的美景相伴,谁又会想拾起不堪呢?
黄晴举起相机,用镜头将眼前的一切定格,看着粉红的花朵,即使拿了舞蹈比赛的一等奖也未曾带给她这种感觉。
“我觉得除了异木棉的花和树干,你还漏拍了某样东西。”一旁的林异棉发声,上一秒还浸在水一般世界里的寂静在这一刻被打破。
“什么?”黄晴停下脚步,放低下右手举高的相机,把头扭回去,瞥了瞥眉毛。
“尖刺,在树皮跟侧枝那里。”林异棉边说,边用手指指了指。
黄晴靠近定睛一看,才发现树上真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尖刺,她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随之都动起来。
“不用怕,异木棉的尖刺主要是为了防御:防动物啃食,减少水分蒸发和自我保护,一般的树还没有呢。”林异棉淡然地说到。
黄晴将注意力落在了眼前这个男孩身上,用略带疑惑但钦佩的目光看着她,细细打量着。“你……这么在行?”
林异棉重新将目光挪到了树上,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事比得上跟直接与女孩儿对视更令人尴尬的了。“还好……常识罢了。”
黄晴心里冷笑。
“那能否请你帮个忙拍拍照呢,不充分发挥你这本领真实可惜了啊。”
过了正午,云重新将太阳遮挡起来,风变大了。
“你拍的这些角度都不太好啊,还是用我拍的那些吧。”黄晴冷冷说。
林异棉从未感受过摄影的技术难度与要求对他自信心的摧崩。
“没事,就当这次是你摄影路上的练习了。”黄晴固装淡定的说,内心早已笑成了一团花。
晚上,黄晴将照片一一在微信上转给林异棉与徐夏玥,剩下的,便是徐和林俩人的活了。
两人内部初定好各自整理的框架,完成后在交由对方检查。徐夏玥不肯落后,一直整理至半夜。
直到自己快要困倒的时候,微信上传来了消息。
是林异棉传来的,
“是所有资料!”徐夏玥目瞪口呆,因为自己清楚双方要整理的东西虽规模相近,但林要处理的要远远复杂得多。
徐夏玥对着林异棉整理的资料看了许久,也愣是看不出什么毛病,反而身为‘异木棉老行家’的自己有些知识没看明白。
“他不会是直接在网上抄的吧?真不仗义……还不道德。”
星期日,晚修前,1班教室里。
林异棉手拿着新一期的生物周刊阅读,神情自若。
而另一旁的徐夏玥,则显得忧虑重重。盯着一旁的林异棉,徐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林异棉,你写的报告也不用沿袭这么多网上的资料,老师还是希望这些报告是调用我们自己的知识。”
徐夏玥的一番话才让林异棉从兴致勃勃中脱出身来,他转过头去,“网上……我压根没看网上的资料啊……”
那一刻,徐的思绪仿佛骤然停摆,只剩满心的惊与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都是你自己原本的认识吗?”
“额……算是吧。”
徐夏玥的心跳依然在加速,但她仍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这一刻,她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林异棉……你也,喜欢异木棉吗?”
听到这儿,林异棉怔了一下。
此前从未,或者说是他自己从未想过有人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喜欢,当然喜欢啦!”
这一秒的林异棉,是坚定的,坚毅的,朝气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徐夏玥,心跳节拍也缓缓慢了下去。
“看来,我们都喜欢异木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