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他将王意寒当做母后来对待。可王意寒却将所有的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功劳,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多年委曲求全应得的,甚至得的还不够!她想要更大的天地,想要更华丽堂皇的宫殿!甚至是这天下!她都想要。
从她少时成为皇后开始,她在这深宫内苑之中便处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等到先皇去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敢松懈的演技让她顺利成为了当朝太后!虽然皇帝尊她为母,但那又怎样?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王意寒站在康宁宫殿外,一如当初她还是太后时一样,一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自己的地盘。这种感觉就如同天下在手一般!令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曾以为,这只是她的开始,以后她一定会拥有更大更广阔的天地!
可如今,她引以为傲的地盘却成为了天地间唯一囚困她的牢笼。
这一局,她输了。
是她低估了所有人。
原以为只要拿捏着陈继无的妹妹陈继家,陈继无就会心甘情愿的继续为他们卖命。可是没想到陈继家被吴大财害死了!陈继无一定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临阵倒戈。不仅行刺失败,还将密函和密令都完好无缺的交了出来。
那封密函上面有她的亲笔印信,她真的是百口莫辩。原本这密函是阅后即焚的,可正因陈继无倒戈,所以密函才落到了李墨漓手中,而他也正是利用了那密令和密函调出了所有死士,才发现了她与杨天笑之间的关联。
想到这里,王意寒忽地觉得有些可笑。以前总是担心死士暴露,所以非大事不得调动。所以但凡调动死士,必须要执令人的亲笔调令和印信。正因如此,那密函才让陈继无钻了空子。
陈继无……王意寒心烦意乱的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就这么个小小的侍卫,竟然能颠覆整个局面!如果不是他,李墨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查到死士和她还有杨天笑有关,还顺藤摸瓜查出了品茶山庄和吴大财。
想到这里,王意寒又想到了孙玉茹。自打她记事以来,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从最开始的贴身侍女,到后来的掌事嬷嬷,她们无一例外全都在她身边短暂的停留,没有人可以陪她到最后。
孙玉茹,她算是跟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一个,是亲眼见证她从皇后变成太后的人。她一心一意,做事周到,从未给她惹过麻烦。可不惹麻烦,不代表不会死。既为下人,那就要做好随时为主子牺牲的准备。
玉茹,你且安心去吧。就这样死了也好。对每一个被困深宫里不得自由的人来说,也唯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王意寒静静地站在殿门口吹风。不一会儿,一位老嬷嬷走了过来,手上还拿了件披风。她小心翼翼的给王意寒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站在了门口一侧。王意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发觉是她之后,虽并未多言,但已心安了许多。
“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后了,是太妃。好笑吧?先皇在位时我都不曾被废后,可现在居然被陛下给夺了封号。哈哈哈哈哈……果然,没有血缘的亲情,就是一盘散沙,就算付出再多的心血,到头来也终究是一场空。”
“天凉了,太妃,还是进殿歇着吧。”那嬷嬷很是稳重,并未受到王意寒的影响,在一旁不卑不亢。
“急什么?如今我被囚禁在这康宁宫,多的是时间进去歇息。——他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我告诉你,什么太后太妃,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虚名!我根本就不在乎!从前我能等,现在我也照样能等!我王意寒此生最不怕的就是等!哈哈哈哈哈……”
王意寒继续站在殿外无所顾忌的仰天大笑,风吹乱了她的发髻,两颊落下了些许碎发,让她看上去是那般落魄。可她却毫不在乎,神情依旧高傲,似乎要迎风而上一般。而那嬷嬷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她。
“你且看着吧,这宫里的腥风血雨,又要来了。”
……
太后被废一事,惊动朝野。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民间更是议论纷纷。
有不少朝臣纷纷提出质疑,太后毕竟是先帝原后,就算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幽禁宫中已经足以,褫夺太后封号,无论是宗室礼法还是孝道纲常,这都说不过去啊!就算看在先皇的面子也不该下废太后之令啊!
可是当摄政王甩出那些罪证之后,那些人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杨天笑是逆臣众所周知,太后此番的确是犯了大忌了!而北境又是摄政王的地盘,在北境豢养死士,又去行刺摄政王,这……这的确是无从辩起。
况且杨昭云也说了,虽然王意寒被褫夺太后称号,但也只是降为太妃,并未贬为庶人。相比较于太妃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他已经很宽容了。话已至此,那些朝臣也不再说什么了。
退朝之后,李墨漓跟杨昭云请旨去探望太妃,杨昭云允了。
康宁宫内,后花园的亭子里,王意寒和李墨漓两人正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盘黑白棋,她们二人正你一子我一子的下棋博弈。
“我输了,李墨漓,是我小看了你。”王意寒看着这盘棋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白子,摇了摇头。而李墨漓听着她这句似有弦外之音的话,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放下了手中黑子,道:“我原以为太妃多少会挣扎一番,可是没想到,太妃这么快就放弃了。”
“你既有备而来,我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何必呢?”
“这便是太妃的理由吗?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太妃从少时起就是先帝的皇后,虽然膝下无儿无女,可新帝登基之后也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太后。如今被褫夺了太后封号,这于太妃而言,应该是天大的耻辱吧?可是我看太妃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还有心情邀本王一起下棋。如此心境,本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李墨漓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王意寒,似乎在捕捉她的表情。
王意寒微微一笑,一边收棋一边道:“说起来,你与陛下怕是早就对我这个太后不满了吧?好不容易抓到了我的把柄,又怎会轻易放过本宫?这盘棋布置得如此精妙,一环接一环,难怪能让本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无翻身之机。你说是吧,王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浅显的道理,太妃怎会不明白?”
“呵!道理?这深宫内苑之中,哪有什么道理?你我之间本就是敌人,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我猜你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嗯?——应该是从本宫替杨天笑求情那会儿就开始了吧。从那时开始,你就怀疑我与杨天笑有关并计划着要对付本宫了,是么?”
“本王可从没想过要和太妃成为敌人。说起来,难道不是太妃先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吗?”
王意寒闻言手中动作一滞,抬眸看了李墨漓一眼,随即一脸不屑的样子说:“别在这惺惺作态了,李墨漓,本宫最烦的就是你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实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在太妃眼里,本王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王意寒忽地起身在四周走动。“我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即便是出了点小差错,也不会影响大局。定是你从中作梗!是你将陈继无妹妹之死告知了他,然后逼得他对我反戈一击。是你一直在暗中观察与杨天笑有关的一切,所以才能在事发之后这么快就找到了他在北境留存的所有死士。是你一直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顺着孙玉茹一直追查到了品茶山庄。与你的所作所为相比,杨天笑那个粗鄙莽夫又能算得了什么?”
“你如今一定很得意吧!”王意寒在李墨漓身后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一边走着一边讥讽道:“世人皆赞你痴情专一,对摄政王妃忠贞不二,一片痴心感天动地。想想也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如此痴情于一个女子,对她不离不弃,惹得老天都心生怜悯,让这女子死而复生。如此传奇美谈,自是会成为一段亘古佳话。而这佳话,歌颂的自然是你摄政王。
百姓只晓得你在摄政王妃昏迷的这段期间,为情消瘦,衣带渐宽。可他们却不知,你的肝肠寸断全部都是装出来的!你表面上到处求医,一心一意只想让摄政王妃醒来,甚至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可实际上你却是在暗度陈仓!在杨天笑被流放北境之后,你用对摄政王妃的痴情做挡箭牌,在暗中一一剪除他在朝中残余的所有势力,好为你自己铺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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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