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而现在，杨天笑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端睿王了。他在朝中的所有势力也都被你替换成了自己人，唯一剩下的最后一批死士也被你敲骨吸髓，连带着将本宫都一起拉下了神坛。李墨漓，你真是好算计啊！时至今日，你已经成了昭风国最大的赢家，没有人能再威胁你的位置了。你说，你都将棋下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想告诉大家你淡泊名利，别无所求吗？”

李墨漓闻言不屑一笑，说：“太妃说这些，莫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成为摄政王的？”王意寒不语，李墨漓又继续说：“当初先帝去世，我临危受命成为摄政王，目的就是为了辅佐陛下，稳住局面。彼时陛下身边虎狼环伺，杨天笑更是狼子野心。他不仅不将我这个摄政王放在眼里，还公然藐视先帝传位旨意，甚至对陛下他都敢嗤之以鼻。如果我不入地狱，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入地狱？总不能叫陛下与他一起同归于尽吧？

况且，这些事情想必太妃也是看在眼里的。太妃不妨好好想一想，就算先帝去世，陛下年轻尚轻不足以稳住局面，可只要有太后在，这朝中局势就乱不了。可陛下还是选择了让我成为摄政王，为什么？如果太妃真的行事磊落，问心无愧，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再说了，陛下才是昭风国的天，太妃如此抬举本王，又要将陛下置于何地？”

李墨漓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王意寒身侧，看着亭外的天光一副泰然自若问心无愧的样子。王意寒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笑着摇了摇头，说：“罢了，你我之间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今日来此，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本宫是否留有后手。本宫也可以很坦诚的告诉你，长公主，就是我的后手。”

王意寒说罢，又一次转头看着李墨漓，李墨漓闻言也正好扭头看她，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二人好似有股默契一般，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随即转头望向了这座花园。这花园虽大，可在宫墙的围堵之下却仿佛一座华丽的囚笼。

“王爷知道吗？以前秋时，我曾在宫中见过宫女们在玩斗促织。把抓来的促织放在罐子里，然后用草须引得它们相互争斗。有一只促织，年轻力壮，放在罐子里很快就斗倒了一只又一只的促织，旁人见他如此善斗，便不停地抓来新的促织同他相斗，直至将他斗到筋疲力尽后死去。你猜，下一只蛐蛐会是谁呢？”

王意寒颇有深意的看向了李墨漓，而李墨漓闻言色变，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转头看向王意寒，似乎想询问她此话何意？可她却毫无征兆的正过头去，对着空气冷哼哼的笑了起来。

李墨漓并未出言打扰，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王意寒，似乎想要将她看穿。而王意寒笑罢之后又道：“若真想结束这深宫里的日子，大不了就是一死！可人啊，有时候就是怪的很，越是接近死亡，就越是想好好的活着。李墨漓，你是想去死，还是想活着？”

李墨漓一声不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愧是从少时起就一直稳坐皇后之位的女人。即便是一直被困在这一方之隅中，可她的智慧和见识却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以她的能耐，北境行刺一事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她一定还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会是什么呢？

李墨漓缓缓垂下了眼眸，他深知自己无法从她嘴里再探出什么。为今之计，只能先将她的事情放一放，待日后她防备松懈再次露出马脚之时，再将她一网打尽。于是李墨漓笑了笑说：“比起斗促织，我还是更喜欢下棋。毕竟输了也可以重新再来，而不必担心一局定生死。”

王意寒闻言轻笑一声，“那王爷是想做棋子，还是下棋之人？”李墨漓闻言一愣，随即浅笑道：“太妃说笑了，下棋嘛，落子无悔即可。”

“好！好一个落子无悔。希望王爷日后能够谨守本心，秉公处事，千万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王意寒看着李墨漓，幽幽地道出了最后一句话，看似劝告，又似嘲笑，还带着些许讽刺与威胁之意，令人捉摸不透。

李墨漓歪了歪头，语气随意：“谨记太妃教诲。”

离开康宁宫的时候，李墨漓在那宫墙之外回头看了一眼。方才的促织是何意，他自然明白。而他说自己喜欢下棋，又何尝不是有自己的用意。其实若真论起来，这促织和棋子，也没什么区别。

先帝封自己为摄政王，无非就是察觉到了杨天笑和太妃乃一丘之貉，所以才会想出此法，利用自己牵制他们，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好为新帝崛起争取时间。那现在呢？现在杨天笑死了，太妃也被囚禁，接下来是谁？长公主？还是陛下？

一开始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偏偏是自己？可后来他打开了那个东西，知晓了那个秘密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早已身在其中。那东西说是能在关键时刻保他性命，可这又何尝不是将他逼上绝路？他自然是想活的，谁会想死呢？但时至今日，他还有的选吗？

如果他注定要成为众多棋子中的一颗，那还不如直接做下棋之人，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李墨漓缓缓行走在这孤寂无人的宫道上，思绪万千，一颗心不停的在那两件东西之间反复徘徊。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见过太妃之后，他又去面见了陛下，将康宁宫里的情况跟陛下说了说，杨昭云没再说什么，只留了李墨漓在宫里用午膳，还让人去通知了摄政王妃。二人来到了后宫的花园里头，一边闲逛一边闲聊。

他们君臣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心了。两人边走边聊，说到了北境现在的状况，聊到了杜寒箫老将军，之后又说起了摄政王妃已恢复记忆的事情。杨昭云还偷偷跟李墨漓提了一嘴，说他知道杨天笑是怎么死的，不过他不在意，反正只要让摄政王妃和摄政王报仇了就行。

李墨漓闻言浅笑不语。

后来他们又说到了西夜国还有二皇子觞羽竹的事情。先前两国打仗，好不容易止戈休战，又逢先帝去世，他初登帝位，根本抽不开身去处理边境事务。不过如今倒是好了，他帝位已稳，而西夜国在狼雅城这件事后也提出了边境互市通商之策，这令他很是欣喜。

见他言语之间手舞足蹈，李墨漓也知觞凤青此举确实令陛下非常满意。不过对于西夜国，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和陛下说，虽然眼下和平，但并不表示此状会一直延续。觞凤青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无非是因为西夜国皇帝身体抱恙，西夜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杨昭云不太明白，他说觞凤青是太子，如果西夜国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会继承大统，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可李墨漓却说，话虽如此，但西夜国各地藩王势力不容小觑。觞凤青此行带走觞羽竹，就是为了避免他被人利用。互市通商，也是为了让昭风国无暇顾他，避免有心之人串通北境。

他这么一说，杨昭云倒是全明白了。开放边境互市通商，西夜国和北境都护府必定会全力维持边境线稳定，即便是西夜国朝堂出了什么问题，但只要觞凤青拿捏了边境命脉，他照样可以利用边境势力在都城和地方之间两地夹击，继而稳住他的地位。

杨昭云不禁感叹，这位西夜国太子，果真不是一般人啊。李墨漓附和了几句，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关于西夜国的事情。

在杨昭云说到北境十城的时候，他酝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跟杨昭云说起了镇北军的事情。杨昭云一开始还很困惑，说镇北兵权现已交由北境都护府，而镇北军营中也有宁温坐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墨漓点头，说确实如此。但他觉得，日后北境与西夜国互市通商，那么边境的守军布防就要更加小心谨慎。最好是有像杜寒箫那样熟悉西夜国的人常年镇守北境才好。裴济虽然是都护大人，可他对西夜国所知不多，骠骑大将军宁温虽然军功赫赫，可他也并未和西夜国人打过仗，对于西夜国人，他了解甚少且经验也有限。

说着说着，杨昭云好像突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果不其然，李墨漓下一句便是毛遂自荐，“臣自请废除摄政王之称，甘愿退出朝堂，还请陛下赐臣镇北王之名，让臣携家眷远赴北境，就像镇北将军扬风侯那样，永留北境，替陛下守护北境疆域和百姓。”

杨昭云愣住了，对于李墨漓的请求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摄政王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太妃和你说了什么？”杨昭云揣测道。李墨漓摇头，说此事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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