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看了看他,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张了张嘴,可他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劝人。
察觉到霍去病的打量,他伸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吾有些不舒服,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他说完就快步回了卧室,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才瘫软下来。
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对他进行帮扶的那人是个留着小辫的人,那人也是第一个从他的罅隙出来的。可后来,那个罅隙出现波动,再来人却是当初害他性命的那一个。只是那人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管理局收容,离开这里之后,扶苏也就失了他的消息。
他躺上床,扯过被子盖上,却总觉得有些冷,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冷汗像坏了阀门的水龙头似的。
他在收到旨意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绝不抗命,即刻赴死,以至于蒙将军来劝他的时候,他也是果决回复。那剑贴在颈上的时候,他都没有片刻的手抖,可怎么现在却是这副表现。
他浑浑噩噩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他看了无数遍的书,想起父亲,想起胡亥,也想起蒙将军他们。他知道了所有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可按照他来这边的时间推算,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这个时间段。
感应,他怎么可能没有感应。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感觉来源于什么,可老板这通电话却让他瞬间明白。醒过来的那天,他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恐惧,那柄宝剑是赏赐,但到现在他都记得它的寒凉锋利。脖子上的疤痕在平日里被领带束缚,可每一次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活着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房门再次被敲响,霍去病站在房门外,拎着刚刚取到的外卖,“长公子,我学会点外卖了,你来尝尝吧!”
明明不久前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了,不用猜,这人大概率就是翻阳台进来的。他坐起身,拢好头发,把刚才的盘算压在心底。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霍去病甚是得意的拎起手里的袋子,“你看,我会点外卖了,还热的!”
扶苏有些疲倦的点点头,走进了卫生间,“你不是没钱了吗?”
霍去病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看着洗完脸的人,连忙扯了一旁的毛巾递上去,“我找人借的,他说他姓沈,给我转了五千块呢!”
霍去病絮絮叨叨把钱的来历说给扶苏听。早上,扶苏惨白不安的脸色让他有些心慌,可他却不知道做什么。在楼道里思前想后之时,恰巧碰到一个满身珠宝、锦衣玉带的男人,那人自称沈仲荣,听了他的困惑,当即果断的转给他不少人民币,还说不用还。
想到是谁,扶苏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短短的发茬扎得手心发痒,“等你有钱了是要如数奉还的,知道吗?”
霍去病拉着扶苏去了小餐桌旁坐下,打开袋子,把一只碗递过去,“知道。沈兄说说生病要喝汤,我给你买了人参枸杞鸡汤,你多喝点!”
那碗鸡汤还是热的,扶苏看了一眼鸡汤,旋即抬起头看向霍去病,眨眨眼睛,“将军,吾未病。但,多谢将军!”
往日的他受人敬仰,时时事事都要遵守条条框框,甚至生病都不能让人发现,连一声轻咳也得背着人来。可现在的他只是被微不足道的消息惊得慌了神而已,却有人体贴地如此照顾他……
霍去病被看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的拉过那只碗打开盖子,推回扶苏面前,然后又打开了另一只袋子。
扶苏喝了一口鸡汤,抬起头却发现这人吃得还是蛋炒饭。看他埋头苦吃的模样,忍不住道:“怎么还吃蛋炒饭?”
霍去病咽下满嘴的饭粒,“不如你做的好吃……”
两颊鼓起像只小松鼠一样,扶苏看着他面前那碗金黄的炒饭,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份糊了鸡蛋,米都能压出油来的炒饭,无奈的点点头。刀剑无眼,总不能是出征的时候伤了味觉,尝不出好吃与否吧!
吃完饭,霍去病收拾饭盒垃圾拎在手里,看向沙发里的人,“公子身体好些了吗,带吾去菜市场吧”
扶苏看了一眼有些兴奋的人,目光流转之间,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好,那就下午四点吧,吾在门口等你。”他也有些东西要买,那就去吧。
霍去病笑得很是惹眼,明媚的少年气让扶苏心下一惊。只见那人拎着袋子,只留下一句“我等你”,就蹦跳着出了门,砰的一声,留下满屋的青春洋溢。
他回了卧室,坐在窗边拿起笔,计划着要买的东西。现在的他手无寸铁,又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事。他细细的捋着,想要确保万无一失,还需要一样东西。他愣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剑。
霍去病刚洗完衣服,端着去阳台上晾晒,只是衣服还没挂上去几件,就看见扶苏出了管理局的大楼,去门口上了一辆公交车。
羊群似的挤在车厢里,扶苏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城墙,忽地想起了他的宫殿,不由得感叹一声后世帝王的华贵奢靡。
下了车,他径直走去一旁角落里蹲着的那个老头那里,“老者,可有宝剑?”
那老头笑着指着地上铺放工整的布片。“都在这里,随便挑。”
扶苏拿起那些剑仔细端量,挨个掂在手里试了一遍,拿起其中一柄长剑,“老者,这把多少钱?”
那宝剑一如他从前使用的那把,长约三尺,是这一堆工艺品里为数不多一把有刀锋的。
那老者打量他一眼,看他西装笔挺,面容姣好。一张脸上迅速换上了讨好的笑,“这把剑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你瞧这刀锋,仔细修整好,肯定削铁如泥。这样吧,我也不多要钱,十万!”
一听又是十万,扶苏就想起研究所那个“蠢蛋”。
老者以为是看走眼了,变脸似的,“这么着吧,你也是真的喜欢,咱们一半一半,五万块钱你拿走,我眼不见心不烦。”
剑身纹路杂乱,倒是刃口在午后的阳光里渗出一线寒光。扶苏仔细打量过之后把宝剑收进刀鞘,摇摇头,“五百。”
老者一听,挑着眉头拉高了声量,“什么?你还不如去抢,我这可是真的。年轻人,走出胡同右转直走是博物馆,你去那里找免费的吧!”
扶苏一听,了然的把剑放下,抬腿就要走。老者靠在墙上,闭着眼,“算了,五百就五百,我看你是真的喜欢,那就五百吧!”说完,他伸出手,“完蛋了,这下回家要挨老婆子骂了,可亏大发啦!”
这装模作样的本事令扶苏自愧不如,数了五百块钱递过去,“吾,不是,这剑就只有刀锋这一点是真的,你不亏。”
听这年轻人一语中的,老者接过钱,赶忙揣进兜里,笑得有些讨好,“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老者总觉得这人气宇不凡,这下背上了宝剑,青丝伴着宝石蓝的发带飘摇,到真有几分侠客豪情。他看着出了胡同的人,捏着下巴:“这,年轻人玩扣死普雷就这么大的瘾吗?”
回了管理局,一头汗的扶苏把宝剑放进了卧室,洗漱换了衣服,倒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他要去212号罅隙等着,如果出来的是任何一个跟史书记载的“矫诏”有关的人,那就必须抢在这边的人赶到之前,把人带走问清楚才行。
想到这些,心里就慌得厉害。往日大权在握,倒还没有这么多顾忌。但反过来一想,他又觉得正常,21世纪,他受到的第一个教育就是人命大于天,不可罔顾他人性命。
躺在床上,思绪乱得厉害,却又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了。他翻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认命的长叹一声,爬起来下了床。
打开门,就看到一身运动服的人站在门口。衣服虽然也跟昨日一样是深色,但肩上延伸出来的白色条纹还是告诉他:这人今天换衣服了。
霍去病站在门口,红着脸撩开扶苏散落在胸口的头发,给他拉好歪斜的睡衣领口,“公子,去换衣服吧。”
扶苏低头看着不知道何时挣开的两粒纽扣,也红了耳朵,一手攥住衣领,快步跑回了卧室,“将军自便。”
卧室门被一阵风关上,扶苏把脑袋伸进衣柜,翻找着衣服却又嘟囔道:“吾也是真的倒退了……”
他从开始习惯这边的生活开始就很注重生活品质,衣服之类的都是尽可能选最笔挺工整的。
只是他现在是要去菜市场,接下来也有其他任务,索性就拿出一套刚来的时候穿过的运动服换上,照着镜子仔细打量一番,用墨蓝色丝带把头发拢起来束好才出了门。
霍去病一看扶苏身上的深色系衣服,笑着凑上去,目光紧紧盯着他苍白细嫩的脸颊,“公子,今天怎么穿跟我一样的衣服?”
看着他的笑脸,恍惚间,扶苏却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在摇尾巴。抬手一拳杵在那人胸口,“将军出门看看,大家都这样穿,并非只是吾与将军如此。”
小霍将军捂着胸口,跟在扶苏身后亦步亦趋的上了公交车。
一天之中,菜市场最热闹的时段,一个是早上上班时间,一个是下午下班时间。霍去病看着人声鼎沸的菜市场,目光扫过那些他从没见过的菜,好奇的拿拿放放。
扶苏就这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路走过去,每路过一种蔬菜,就要拿起来看向摊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这是什么?”
摊主也都是一脸的笑意,看着眼前小孩似的好奇的大个儿,“这是芦笋”、“这是茼蒿”、“这是韭菜”……
扶苏笑着跟着,却在人潮里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像是被攥住了呼吸一样面色潮红,他缓缓蹲在地上,看着面前朝他冲过来黑影,眼皮重的像是有千斤。
收藏评论!求一切!
风里雨里,扶苏和小霍将军一直等你
写得爽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