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的意识空转了一下,随即抬头对上了阿克塞尔疑惑的眼神。
他卖了个关子,显然并不打算为这三条诡异的信息倾注太多的精力:“哦,没什么事,就是总部的信息。”
阿克赛尔点点头,他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安静,看起来像是已经做出了判断。他解开大衣扣,再一次检查了内兜的什么东西,“走。”他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西里尔的耳朵说的,“我们去里面聊。”
他带着西里尔走到吧台的位置,用下巴指了指老板,对着西里尔开口:“500。”
西里尔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这个人还真是一毛不拔,还好他出门时带了足够的现金。
他把手伸进右侧衣兜,套出五张100元的钞票放在落灰的桌子上,那钞票只在桌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拿走了。
老板冲酒保使了个眼色,很快,酒保带着一串叮叮咣咣的钥匙出现在西里尔的视线中。他带着他们在酒吧里饶了好几个弯,这地下酒吧看着不大,没想到内部的结构错综复杂,3人几乎走了5分钟才在一扇看起来隔音很好的铁门面前停了下来。
屋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像是很久没被人打扰过。空气里积着一层陈旧的气味,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漂浮。屋子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面蒙着厚厚的灰,边角已经失了原本的颜色。桌旁放着两把椅子,一左一右,位置端正,椅背上同样覆着灰尘,木纹干裂,仿佛已经习惯了长期的空置。整个房间安静得过分,像是在等待某个合适的人的出现。
两人进屋后,酒保一句话也没说就关上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让西里尔一阵反胃,他站在那张旧桌子旁,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随意地撕开包装。细小的塑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糖被他含进嘴里,甜味和空气里腐旧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在逗我吗?”
阿克塞尔看起来惊呆了,他的墨镜从鼻梁的位置划到了鼻尖,完美的表演出什么叫大跌眼镜。
西里尔头没动,把视线移向他:“怎么了?”他把糖叼在嘴里没有取出来,糖棒被移到了嘴角,“酒吧事这么多,糖也不让吃啊?”
阿克塞尔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开口,他表情踌躇了一下:“没事,没事……”
他坐了下去,开始陆陆续续地把已有的资料摆在那张落了灰的桌子上,灰尘因纸张落在桌面上被煽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向上飘。随着桌上的资料越来越多,阿克塞尔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所以,根据你的报告,刚来兰达的第一天,你小子就连杀两个人?”
西里尔没抬头,他只感觉到一阵心虚……
“我问你话呢。”
西里尔回应了他一个尴尬的微笑,那他能怎么办啊,亨利初来乍到,西里尔还初出茅庐呢,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摊上这破事。
况且他也没法和阿克塞尔解释循环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兄弟,咱俩怎么说也是第一次见面,不要这么激进嘛……”
“闭嘴吧你,别给我套近乎,你知不知道你杀那两个人需要我来善后多少事?”
西里尔真想对着他说一句:谁让你善后了?
可惜他不能。
这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他只能在阿克塞尔炮火般的骂声中翻看他放在桌上的资料。
通过这些资料西里尔可以知道,阿克塞尔知道他化名为亨利,知道他连杀了两个人,知道那两个人知道西里尔的身份……
西里尔抬起头,对上阿克塞尔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把我的身份捅出去的?”
“别人告诉我的。”
西里尔竟然忽略了这种可能,也对,阿克塞尔在兰达卧底了这么多年,有一套自己的善后体系也不奇怪。
西里尔眼神迷离了一会儿,很快又定格在阿克塞尔的眼睛上:“那你都知道我是迫不得已的了你还骂我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上面好不容易给我派下来一个徒弟我不得骂一骂。”阿克塞尔的表情变了,他嘴角歪着,眉梢懒洋洋地挑起,那副神情透着一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劲。
西里尔感觉自己心里那团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又蹭一下升起来了。本来他还对这个人有一丝丝愧疚,结果阿克塞尔又让他付钱还占他便宜。
“谁是你徒弟啊,咱俩顶天算一个平级。”
“哎呦你这个人怎么在工作的时候扯别的呢,快快快,干正事啊干正事。”
要不是西里尔自己死掉也会疼,他今天高低要和眼前这个人同归于尽。
“咳咳。”阿克塞尔自顾自地开口,“善后的事情你不需要管,会有人去处理。但是我们首先要弄明白凯勒布和莱克斯维尔杀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阿克塞尔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提示音在安静中响起,那声音冷冷的,贴着空气滑过去,在耳边留下一个空洞的回声。
阿克塞尔短暂的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很快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继续投入到与西里尔的对话中。
“怎么了?”西里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吓了一跳。
“没什么,你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他说你杀死莱克斯维尔后走的那条小路正好避开了三个监控,没有人拍到你。”
“哦。”西里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下一秒,他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口开始蔓延。
西里尔直接站了起来,“等等!”他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明显开始向阿克塞尔的方向倾斜,“我可以看一下那一条信息吗?”
阿克塞尔感到一阵疑惑,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还是选择把手机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快速浏览阿克塞尔手机里的信息,给他发信息的人用着一个纯黑的头像,阿克塞尔给他的备注是清道夫。
聊天页面安静地躺在屏幕上,背景是单调的浅色,像一块干净的地。对话框一条条排列着,大多是已经读过的消息。最底部的输入框空着,最后一条是清道夫刚刚发来的信息。
“两具尸体被发现了。警方正在查监控,亨利从后门出去那条路,有三家店的监控没覆盖到,没有人拍到他,后续等你消息。”
西里尔的背脊猛地凉,像是有人在他身后吹了口冷气。寒意沿着脊柱往上爬,让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阿克塞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怎么了?”他也站起身来。
“阿克塞尔,你确定给你发消息的这个人没有叛变吗?”
“什么?”
“或者说,他现在还活着吗?”
阿克塞尔原本松散的表情立马收紧。
“什么意思?”
“首先,我不认识这个人,所以我们没有任何信息交流的可能。在你们的交谈之前,他对我的了解应该仅限于西里尔.格雷森。你有告诉他关于我的什么信息吗?”
“我只告诉他人是你杀的。”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亨利的呢?”
世界安静了一瞬。
“好,就算说他可能在监控里看到了亨利,可你看看他发了什么。他说‘亨利从后门出去那条路,有三家店的监控没覆盖到,没有人拍到他’。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我是从哪走的?”
“你让他处理信息问题,他会去抹监控、改记录,但他不应该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现场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他。但你也不知道我的撤离路线,因为你当时不在场。”
“所以就只有第二种可能,是第三个人告诉他的,而那个人当时在跟踪我。”
阿克塞尔瞪大了眼睛。
“并且你不觉得他的语气太奇怪了吗?如果你是清道夫,你帮我处理信息问题,现在尸体被发现了,你最想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你肯定会问‘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会被发现’?‘会不会查到我这’?因为你应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你应该问我到底干了什么、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你应该焦虑。”
西里尔顿了顿:“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问。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为什么?
因为他不担心。
为什么不担心?
因为他已经站在另一边了,或者……
给他们发送信息的人,早就已经把原主杀死了。
西里尔咽了咽口水,像是要强行压下自己的恐惧,他接着说:“况且,阿克塞尔,你不觉得这段信息太诡异了吗?仅仅是一句话,就暴露出了三个破绽,能跟踪我的人怎么可能会暴露这么多破绽?就像是……”
阿克塞尔补充了他的后半句话:“就像是,第三个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们发现他。”
“阿克塞尔,酒吧现在还安全吗?”
阿克塞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拧下去。
阿克塞尔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金属发出一声闷响,却纹丝不动。门像是被什么从另一侧死死顶住,任他再怎么用力,都只换来把手空转的触感。他停了一瞬,呼吸急促,意识到这扇门,根本打不开。
就在这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那是一次极短的不稳定的闪烁,亮度被拉低又迅速回弹,像有人在别处轻轻拨动了电闸。
西里尔手中阿克塞尔的手机在他掌心震了一下。
那手机开始用最大的音量播放对话。
接着,他从手机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谁是你徒弟啊,咱俩顶天算一个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