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照旧。
在处理完所有的变量后,西里尔再一次去公共厕所仔细地清洗了自己的双手。他使用了一些方法可以在警方判断时延迟凯勒布的死亡时间,至于现在,西里尔需要给自己准备一份不在场证明。
咖啡厅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西里尔不信他还能死在这里。
也就是在咖啡厅,他遇见了阿克塞尔,那人很聪明,仅仅是用了几句话,双方就已经知道了互相的底细。
西里尔不由得替阿克塞尔感到一阵惋惜,这个现在坐在他对面谈笑风生的男人,很快就会变成要和西里尔一起处理他连环杀人案的倒霉蛋。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阿克塞尔“友爱”的邀约。
地点是在一家地下酒吧,西里尔怀疑阿克塞尔是要杀人灭口。
酒吧的名字叫404,藏在城市最旧的排水层下面,入口像一道被遗忘的裂缝。霓虹灯坏了一半,红光在潮湿的墙面上断断续续地闪,像不稳定的心跳。空气里混着廉价酒精、机油和金属锈味,低频音乐震得胸腔发闷,却又听不清旋律。
酒吧的屏幕在墙上无声播放着新闻,画面卡顿,时间戳落后现实几个小时,里面是莱克斯维尔和凯勒布的死讯。酒吧老板低着头擦杯子,动作机械,仿佛什么事就都与他无关。
西里尔进门时老板突然抬起头,或许是因为来这里的都是熟客,第一次见到西里尔,老板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这时,两个酒保突然走过来,挡住了西里尔的去路。西里尔熟练地递出亨利的名片,但那酒保依然不打算放人,他们像城墙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从他们身后压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入口前,几乎封死了整条通道。
“阿杰,把人放进来吧,那是我朋友。”来的人是阿克塞尔,他换上了一身常服,墨镜戴在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老板头也不抬,继续擦着刚刚的玻璃杯,西里尔觉得他那杯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不擦也罢。老板拖起长长的调子,“他来杯什么。”
“‘教父’”阿克塞尔回答。
“酒两分钟后到。”老板轻轻挑了挑眉,又看向西里尔,那眼神似乎再说“没看出来你还干这种事”。他又眼神示意站在西里尔面前的两个酒保,酒保立刻向两边侧身,给西里尔腾开了一条路。
就在西里尔准备再往前一步时,酒保突然从侧面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酒保的手精准的压在西里尔的脉搏上。周围的人瞬间让出一条缝隙,动作默契得像早就排练过。
果然。第一道筛子。
他被拉到一张靠墙的桌子边,灯光打不到那里,让本就被磨得发暗的桌面更黑了,桌上放着一杯长岛冰茶,似乎被喝过几口。
西里尔被按着肩坐下。椅子在地面上轻响了一声。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停留了一秒,酒保在确认他已经坐稳之后,才慢慢把手收回去。
阿克塞尔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迅速开启了话题:“你可真有本事啊。” 他微微抬了抬眉毛,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无语。
和西里尔预想的一样。
“哈哈……”他尴尬地笑笑,“意外嘛,总是难免的。”西里尔也没办法,毕竟那两人不死,今天也不会有人和阿克塞尔坐在这酒吧里。
“都处理好了吗?”
“基本吧……如果后续出现了什么破绽,那就只能劳烦指挥官大人动用一下关系网喽。”西里尔将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做出一个带有一丝讨好意味的表情。
“知道的还挺多。”阿克塞尔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似乎是在抱怨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家伙。
这时,调酒师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酒杯的杯底出现在西里尔面前的桌子上,食指关节发力向前一送,液体因惯性形成漩涡,深色酒液裹挟着半融的冰块涌向杯壁又回落,杯底与木桌摩擦发出低沉的"滋——"声。
西里尔将视线挪向那杯酒,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苏格兰威士忌的烟熏气息与杏仁利口酒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杯底带着水汽,杯身缓缓前滑动,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西里尔将酒杯放在一旁,没有喝。
阿克塞尔的余光在西里尔手上徘徊了一下:“你居然不喝?那我可喝了。”说着,他抓起西里尔面前的酒杯,就放到了自己嘴边,“为了去门口接你,害的我浪费一杯没喝几口的酒……”
西里尔知道他在说什么,在这种地方,没人会去喝一杯离开过视线的酒。
“把事情搞的这么麻烦,这顿你可得请我啊。”
“你还缺这个钱?”西里尔也觉得有一丝无语,大名鼎鼎的指挥官怎么想也不会缺两杯酒的钱。
“哎呀,什么钱不钱的事,这叫情谊,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啊。”
西里尔难看地笑了笑,他这辈子最讨厌人情世故,但他现在吃人嘴短,属于是身不由己了:“好好好,我请,我请。”
这时,阿克塞尔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严肃:“你的资料我看过了,你就是去年考进去那个?”
西里尔挑眉,“正是在下,怎么,你不服气?”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有本事?”阿克塞尔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刚见面还在这儿给我装矜持呢,就目前来看,你和传说中一样能惹事。”
“你就别打听我了,我对你的了解可就仅限于兰达军方的档案,你就不给打算我介绍一下你自己?”
阿克塞尔听到这话顿了一秒,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别这么着急嘛,你了解我只是时间问题。”他把酒杯放回桌上,“你这么聪明,想要了解我应该不难吧……”
西里尔刚想回应,可他注意到,后面有一个穿着全黑的人似乎在用余光注视着他们,还没等他再仔细多看几眼,一个穿着鲜亮的男人突然向他走来,打断了他的目光。
男人穿着一身摇滚服饰,头发是扎眼的红色杀马特,他快步走过来,直接把手放在了西里尔肩膀上,他看起来醉醺醺的,浓烈的酒精味在以他为原点的地方向周围扩散,他像一个晕晕乎乎的不倒翁,最后选择把自身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西里尔身上。
这让西里尔感到一阵反胃,他的表情看起来难看极了,像是一团皱在一起的A4纸,阿克塞尔看到这一幕几乎要笑出声来。
“帅哥,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那人咧着嘴笑起来,露出一颗镶钻的牙。他身后还带着两个同伴,抱着胳膊,眼神在西里尔身上来回扫动。
西里尔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
很快,那酒鬼注意到了西里尔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你这表情……哈,好像我欠你钱似的?放心,我可没那个意思。”红毛轻轻摇晃手里的酒杯,杯里的液体晃动着倒映出酒吧里闪烁:“看你的样子,是习惯了没人敢管你,还是从没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家伙?别紧张,我保证不打你……至少不现在。”
西里尔将身体向左一侧,这让那人没了受力点,他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
西里尔看起来嫌弃极了,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大叔,你的眼睛是拿去穿糖葫芦了吗?”他往阿克塞尔那边挪了挪,“我们是两个人。”’
“噗嗤。”阿克塞尔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穿糖葫芦,哈哈哈,你……”
“妈的,躲什么躲!”很明显,西里尔刚刚的举动让那酒鬼丢了面子,他呸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西里尔的胳膊。
这让西里尔心中本就升起的一股火更旺了,他刚想冲那人脸上来一拳——
“咔嚓。”
一声清脆的,按动指节的轻响。
“手。”
阿克塞尔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那人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阿克塞尔仅仅用了三根手指看似随意地扣在关节上,好像中医搭脉一样。但那人的胳膊却直接定在了半空中。
阿克塞尔甚至没有站起来,他用墨镜下的眼睛抬眼看向那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好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说,”阿克塞尔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还要冷,“你的手,不想要了?
红毛想抽回手,脸色却猛地一变。那三根扣在他腕上的手指,像铁铸的镣铐,纹丝不动。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扣住的位置传来一阵精准的酸麻,顺着手臂往上爬,让他半边肩膀都使不上力。
“操!你他妈…” 他连忙让另一只手抡起桌上的空酒瓶。
阿克塞尔动了。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有些慵懒。他挥起左手的手肘,轻轻点在了那人抢瓶那只手的肘关节内侧。一点即收。
“啊!” 那个酒鬼却像被电击一样,整条胳膊瞬间脱力,酒杯“哐当”掉在厚地毯上,闷闷一响。
阿克塞尔这时才松开扣住他右手腕的三根手指,仿佛只是拂开一点灰尘。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那三根手指。
“滚。”
酒鬼捂着手腕和肘关节,脸色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早已退开两步。
西里尔趁机向他们做了一个鬼脸,“略,再见红毛大哥,你的发色和糖葫芦绝配。”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周围几桌客人屏息看着,又很快识趣地转回头。
阿克塞尔将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他招手叫来酒保,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和溅出的酒液:“清理一下。”他又指了指一旁的西里尔,“记他账上。另外,”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仅酒保可闻,“跟你们经理说,看场子的‘老鼠’该换一批了。质量太差,影响客人体验。”
阿克塞尔这才重新靠回椅背,对西里尔举了举杯,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虫子。
“可以呀。”西里尔有些赞许地看着他。
阿克塞尔也坐回了座位,他迅速接上刚刚的话题:“所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西里尔向后伸了一个懒腰:“我也不想啊,谁让他们要杀我呢,我正打算明天去……”
这时,他的手机似乎收到了消息,让口袋中传出一丝震动。
“是谁?”阿克塞尔问到。
西里尔一边把手机从口袋中掏出,一边回复阿克塞尔:“应该是总部看到我的报告了,那个坏老头肯定又要骂我……”
“诶?”西里尔停顿了一下,他收到的并不是来自总部官方账号的信息,而是一个个人账号,那个账号没有名字,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比档案里写的要聪明。】
【别急着回头。】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西里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黑衣的人不见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错觉。
他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心中暗暗嘲讽。
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