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91章 最后的牛马（四）

原耀城市中心区域。

仅仅一夜间，这座城市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部分居民躲进了地下的防空洞，大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总局成员。

无数原本分散飘浮在上方的小型空中花园此刻都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它们如同叠罗汉般聚集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树干、枝干、树叶、灌木丛等都成为了被集火的对象。

绿意盎然、鲜艳欲滴的花草木瞬间变成了焦黑的、丑陋的东西，但奇怪的是尽管如此，树木、灌木丛上仍然反常地、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新鲜的嫩芽，并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长成了一片片完整的树叶，好像有取之不尽的能量一样。

“停！”又一轮集火之后，看着焦黑的枝头又开始冒出嫩芽，洪琛立即命人停止了攻击。

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把巨大的电子能量炮，对着其中一棵树的根部轰了一下。

硝烟散去后续，树木旁边的灌木丛、草木、花朵等全部化为焦土，原先是树木的地方出现了一株小树苗，它正飞快地生长着。

“陈乐言，出来！”洪琛一边扛着能量炮给那株小树苗再来了一下，一边扬声道。

无人回应，只有被摧毁的焦土之上又开始冒出一株新的小树苗。

没有人注意到，在如同复制黏贴一样的空中小花园中，有一座隐蔽的、焦土之上的绿意蔓延速度比其他小花园快很多的小花园中，陈既白躲在焦黑的树枝上，身上的衣服自动和周边环境融为了一体，听到洪琛的喊话，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盯着其中一个枝干上那一簇正在飞快生长着的绿叶。

在一片绿意盎然中，其中有一片全身漆黑的叶子特别明显，正是芯林城那棵古树赠予他们的其中一片黑色落叶。

黑色落叶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且用途非常广泛，包括不限于能供应一座城市一整年的电力。在芯林城产出黑色落叶后，原耀城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城市，可以说，这是一种非常优质但是极为稀少的资源。要不是黑色落叶生产的条件极为苛刻，联合政府恐怕早就扩大生产规模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草木清香交织的怪味，洪琛停止了攻击，那如鹰隼般的锐利眼眸扫过一片片紧挨在一起的小型空中花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陈既白趴在枝干上，他身上的作战服自动调整成了焦黑与墨绿交织的斑驳色块，他的嘴里咬着连接着氧气瓶的软管，很冷静地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

“洪队，人体热源信号微弱，我们暂时无法定位。”洪琛的部下汇报道。

洪琛眯了眯眼，他将电子能量炮扔给旁边的人，随后换了一把更小的手持脉冲枪，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面前那层层叠叠的空中小花园，每一座花园似乎都在一片焦黑中开始复苏，新鲜的嫩芽冒头、几秒后就成为了一片嫩叶，光秃秃的枝干上也开始爬满了一簇簇的绿色。

洪琛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座空中小花园上，它看上去和周围的小花园没什么不同，可洪琛却注意到它的修复速度比其他的快了一些，真的只是快了一些而已，这个微小的差异很多人都会忽略过去，但从小受过特殊训练的洪琛不会。

“感应网准备，然后听我指令。”洪琛的嘴角浮现了一丝恶魔般的笑意。

他的属下们迅速行动起来，洪琛所说的感应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网，而是由四个微型电磁柱相连接所组成的“绞杀网”，一旦铺开，感应网所覆盖范围内的任何生物活动都会被精准捕捉，比如体温、呼吸等。

陈既白微微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正把玩着一枚微型的干扰器，只要一按下，干扰器便可以为他制造出一个持续三十秒的信号盲区，但警卫总局所用感应网的覆盖半径至少六十米，如果其他幽灵伙伴不能及时救援，那他必须耐心等待时机，在最关键的时刻按下这个按钮。

他们在慢慢逼近，陈既白甚至能听到有两个电磁柱间相撞在一起、滋滋作响的微弱电流声，就在这时——

天上划过一道闪亮的、夺目的白光，这刺目的光芒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警卫本能地抬头、眯眼，手中感应网的布置也有所延迟。

洪琛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大喊一声：“快跑！”

但是，太晚了。

白光在落地的瞬间就化为了索命的恶鬼，洪琛以及他的小队所在的区域成为了高温烈焰的降落地，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被湮灭得一干二净，连个尸骨都没能留下。

“咳咳咳！”陈既白从树下跳下，他弯腰剧烈地咳嗽着，刚刚的爆炸幸亏有空中花园这个巨大的盾牌，不然他恐怕也得死。

“既白？粉扣和斓冬呢？”

白色的死亡之光所带来的硝烟缓缓散去，从中走出了一支身穿战斗服的队伍，为首之人赫然就是郭若雅和郑成，星环城和江南城如今的领袖。

“联合办公地！”陈既白吐出了这么五个字，他努力适应着爆炸过后的耳鸣和各种不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勉强自己啊！”李小凯从郭若雅身后走了出来，有些担忧地扶住了陈既白，几个月不见，曾经痞子味的李小凯已然不见，他变得稳重、成熟了很多。

“我可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联合办公地！”陈既白咬牙说道。

“那就一起去吧！”郭若雅沉声道。

露天广场。

周斓冬、刘粉扣和顾白野等人对峙着。

在顾白野说出那句“你们并不是真正的白冬冬和白悦然”后，一直温吞地拍打着广场边缘地带的海浪骤然开始升高，巨大的浪涛扫了过来，席卷了露天广场的每一处，却诡异地没有触碰到敞开大门内的世界，足足五分钟后浪潮才开始退去，留下了湿漉漉的地面。

而此时此刻，现场只剩下了刘粉扣、顾白野和他的四个手下。

“另外一个人呢？”尽管对面只剩下一个人，顾白野仍然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说道，“还有，你到底是谁？”

刘粉扣歪了歪头：“我是谁？我是白冬冬啊！”

“白冬冬？哦不，你不是白冬冬。”顾白野说着掏出了激光枪对准了面前的刘粉扣，在他身后，四个男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是啊，我确实不是白冬冬。”刘粉扣左手拿出了一把脉冲枪，右手则攥着一把电子能量炮，“但是论打斗和玩枪，老娘可是从来没输过！”

顾白野盯着面前的“白冬冬”，不知为何，对方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对方是敌人，他没有必要心慈手软。

刘粉扣双手握枪，率先突击，四声枪响过后，顾白野身后的四个黑衣男人倒下了三个，还剩一个。

来不及震惊，顾白野和剩下的男人也开了枪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

偌大的露天广场是一块平坦、空旷的区域，没有任何掩体，只有自己和敌人。

“那七个老头呢？他们怎么只派了你过来？”刘粉扣用白冬冬的声音说话，语气里不乏调侃和嘲讽。

“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顾白野看着对方那灵活躲闪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随即他摇了摇头，揪准机会向刘粉扣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在了刘粉扣的腿上，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却在倒地前向最后一个黑衣男人的方向开了一枪。

这一枪正中要害，原本准备偷袭的黑衣男人身体一僵，然后重重地跌倒在地。

只剩下他们了。

刘粉扣嘴角一弯：“哟哟？那个七个老头就这么逃进核心云端数据库了？不管他们在外面的子女和孙子孙女了？”

眼前之人微笑的弧度，顾白野皱了皱眉，随后坦然承认道：“没错，他们丢下我们逃了。”

“那你还为他们卖命？”刘粉扣用很夸张的语气问道。

“他们其中一个恰好是我的爷爷，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顾白野似乎有些无奈，他看着面前那张陌生的面孔，试探着多说了一些，“而且他们的后辈里，除了洪琛叔叔、葛杰叔叔外就我最能打了，所以我才会被留在这里。”

“是吗？不过你的枪法的确不错。”刘粉扣漫不经心地夸赞道。

顾白野的视线则是停留在她握枪的姿势上一会，忽然，他上前小跑了几步，拉近了两人距离的同时手中的枪口也对准了她的心脏位置！

刘粉扣不退反进，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她丢掉了左手的枪，右手抬起，枪口也准确地对准了对方心脏的位置！

顾白野，不要怪我，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立场注定了我们的敌对关系。刘粉扣很平静地想。

沉默，血腥的味道，然后是两声枪响。

两人皆是面带愕然地倒地。

刘粉扣体内的B级止痛剂帮她抵御住了强烈的疼痛，她倒在地上，用仅有的力气捂住了伤口，忽然开口：“顾白野，你怎么认出我的？”

顾白野现在的情况和她半斤八两，他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刘粉扣，你握枪的姿势一点都没变，还有，刚刚我以为你真的想要杀了我。”

“哎，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刘粉扣笑着咳出了一口血。

这两枪，他们在开枪的前一秒都各自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但即使这样，如果后续没有得到及时救助，他们两个都得死。

或许上天不忍心让他们死去，仅仅两分钟后，他们的救星就到了。

带领小队赶到现场的郭若雅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此时，顾白野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刘粉扣的意识也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

“粉扣师傅？顾白野？”陈既白大踏步走上前来，他先是将刘粉扣抱着放入了队友们展开的医疗担架中，随后他走向了顾白野，在探查到他还有微弱气息的时候，他抬眸看向了领队的郭若雅和郑成。“可以救他吗？他曾经帮过我和我父亲。”

郭若雅和郑成对视了一眼，随后前者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救他。”

“谢谢。”陈既白低声说道。

十几分钟后，郭若雅接到了一个来自无门城小分队的电话，她一脸凝重地听着，即使通讯结束后也沉默了很久才走向了陈既白，问道：“你现在能联系到周斓冬吗？”

陈既白摇头：“不行吧，她现在应该在核心云端数据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郭若雅叹了一口气：“叶子月死了。”

周斓冬的母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