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90章 最后的牛马（三）

原耀城，联合政府联合办公地。

齐威、纽特·哈里森、索菲·霍勒和一位面色阴沉的、名叫秦书的老头坐在一起，在他们面前是一张展开的全息投影面板上，葛杰正在向他们汇报着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吸入了极乐药剂的人基本现在都已经恢复了理智，但出了一点小意外，我不得不向你们汇报一下……”

“什么情况？”齐威问道。

葛杰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了头：“最初生产极乐药剂的时候，本来我们的想法是这些东西既然是给下面的人使用，那么我们就在生产的过程中加入了一些上瘾的成分，没想到现在……”

当初第一管极乐药剂他们是准备让周斓冬独自使用的，这既是考验也是为了培养更听话的工具人，没想到她会当场自曝身份、摔碎药剂并且让特卖会台下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波及，其中包含了这些掌权者的儿子、女儿、孙子及孙女。

“既然这药剂会让人上瘾，那么找机会让他们戒掉就行了。”索菲·霍勒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霍勒说得没错，不如就从今天开始？”齐威点头赞同道。

纽特·哈里森和秦书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四位无痛世界的掌权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杨·霍勒、秦洋、伊芙琳、齐晟和齐墨齐菲的命运。

“四位大人，还有一件事，关于周斓冬……”葛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这件事你不需要操心，小杰。”纽特·哈里森开口道，“无痛政权已经建立数百年之久，不是某些人写写几篇文章就能颠覆得了的。”

“况且，他们现在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索菲·霍勒淡淡地说道。

群龙无首？什么意思？

葛杰不解地挑眉，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低头：“四位大人，那么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

“你和顾明主持一下大局。”齐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白野这孩子就不要过去，我觉得他留在原耀城挺好的。”

“是。”

这次通话到此结束，四位老人面前的全息投影面板也瞬间消失，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老齐，你为什么让顾家的小孩留下来？”刚刚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秦书这时候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齐威，问道。

“我能对我未来的孙女婿做什么呢？老秦啊，你这个人就是想得太多了！”齐威和善地笑着，宛如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但与他相识多年的秦书知道，这老家伙有多么的心狠手毒，当年即使最终与大儿子齐家成关系彻底破裂，他也要杀了陈媛、针对陈家。

“好了，另外三位老家伙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纽特·哈里森岔开了话题，问道。

“快了，但我估计莫教授绝不会理会他们。”索菲·霍勒语气淡淡地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莫教授怎么还没消气呢？至少，我们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推广了她所发明的止痛剂啊！”齐威皱眉，似乎是真的无法理解，“我们已经对她很宽容了，甚至没有因为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一个幽灵报刊而生气。这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她怎么就不能明白呢？无痛政权和止痛剂早已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幽灵都是很固执的。”索菲·霍勒轻叹一声，说道，“她有很深的执念。”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莫本涵的时候，她还是个三十多年的年轻掌权者，岁月匆匆，如今她都已经是七旬老太了，但对方仍然如初见般美丽。

“可是，我们已经把她的执念埋藏在了她的墓室里，她幽灵本体和执念是分离开来的！”秦书皱着眉说道。

索菲·霍勒看着秦书没有说话，其实一直以来她心里就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那就是除了最初的、永远无法完成的执念外，在这漫长的百年岁月中，莫本涵又有了第二个执念。

而这第二个执念或许与这个世界和他们七大家族有关。

她正想着，不想会议室中央的联络器亮起了醒目的红点，那红光映在四张老态龙钟的面孔上，显得尤其诡异。

四人都皱起了眉，但秦书还是按下了接通键，红点亮起，这意味着事情万分火急。

“各位大人，我找到陈乐言了！他现在就在原耀城，他现在正在前往这里！”全息投影面板再度浮现，这次出现在屏幕里的人是洪琛。

“他的动作倒是很快啊。”齐威冷冷地道，“洪琛，他身边目前有同伙吗？”

“没有，就只有他一个人。”

“哼，是吗？你知道该怎么做，追上他，然后杀死他。”

“是。”

洪琛的影像刚黯淡下去，在核心云端数据库的七大家族之一的族长葛雄便发来了消息，很简短也很急切：速来核心云端数据库，有重大变化。

顾明看着面前的葛杰：“我和你一起主持大局？”

“这是四位大人的命令。”

“可四位大人里面没有顾远来和葛雄。”顾明抬起眼皮，很平静地说出了他们自己爷爷的名字。

更何况，我不太信任你，葛杰，你野心勃勃，你随时随地会为了自己的野心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葛杰嗤笑一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把我那一半的权利分给你，我要去原耀城找我儿子。”顾明淡淡地道。

葛杰耸了耸：“好吧，那我们就愉快地分手吧，顾行政长官。”

XX市XX区紫藤街17号，这是莫本涵生前居住的场所。

而那外形酷似半圆形的联合政府联合办公地的所在地是在原耀城偏东北方向的一块冷冷清清的地皮上，既不是城市中央也不是热闹的繁华区，但根据残存的档案记录对比，这两个地方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联合政府的无痛政权核心在这里，莫本涵也在这里。

经过讨论，周斓冬、刘粉扣和陈既白决定进入这里。

行动的当天夜晚，周斓冬看着手里代表上层贵族身份的磁卡，当她的视线落在白悦然三个字上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陈既白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在星环城第一次和凌雪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借来的身份也是叫做白悦然。”周斓冬端详着镜子里这张属于白悦然的面孔，莫名地觉得有些亲切和熟悉。

“金字塔之上其实也分高低贵贱，这个白悦然在他们当中算是小透明的存在，七大家族是他们绝对的首领，但我觉得他们的日子总体来讲比我们过得都舒服多了……毕竟……他们天生就有忍痛能力，根本不需要买止痛剂……”刘粉扣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我也有忍痛能力啊。”周斓冬无奈地笑着说道。

陈既白闻言顿时有些紧张：“斓冬，我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他说完小心地瞄了一眼刘粉扣，“对不对啊？粉扣师傅？”

“斓冬跟他们不一样，她是我们的伙伴。”刘粉扣说着看了陈既白一眼，“好了，现在该你上场了。”

陈既白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站起身，脚踩着飞行器迅速升空，接着她们听到闹市中心传来了一阵激光枪响，有空中花园和广告飞艇被击落的声音，也有女人尖叫的声音。

“检测到通缉犯陈乐言、粉色女郎以及周斓冬的踪迹！核心云端数据运营师白悦然、白冬冬！请你们立即返回联合办公地维护数据库安全！”果然，不久之后，周斓冬和刘粉扣目前身份的个人终端上就发出了尖锐的传唤声。

她们同时回复了收到二字。

在这片嘈杂中，易容成为白悦然的周斓冬和改头换面的刘粉扣走在一起，她们从容地避开所有的监控死角，来到了联合办公地附近。

核心云端数据库是联合政府的核心，而白悦然和白冬冬虽然只是那帮人中的小透明，但好歹是自己人，所以她们两个才会负责这个板块。

“斓冬，真正的周斓冬是不是早就死了？”不知为何，刘粉扣突然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周斓冬犹豫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是涵姨找到了我。”

“原来是涵姨找到的人啊，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刘粉扣感慨道，那双眼眸如星辰大海般闪亮，“涵姨是不会选错人的，所以，斓冬，你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吗？”

“我不知道，但我尽力。”周斓冬如实回答道。

两人不再说话，她们走到了联合办公地的侧门，周斓冬将白悦然的身份磁卡贴在了感应器上，绿灯亮起，面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联合办公地的内部远比她们想象中更加空旷和冷清，数据流墙壁上不停地滚动播放着同一部关于止痛剂的宣传片：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拥抱止痛剂，所有人都很幸福，结尾处甚至还浮现了一句标语“没有痛苦，才是文明”。

“虚伪！”刘粉扣低声吐槽道。

由于陈既白在城中制造的混乱吸引了大部分的安保力量，联合办公地内部的守卫比预期少了很多，所以两人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前进着，她们顶着别人的面孔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一直到她们找到那扇代表着核心云端数据库的铁灰色大门。

她们用白悦然和白冬冬的身份刷卡进入，但当看到里面场景的时候，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片露天的、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遮掩物的广场，奇怪的是外面现在明明是夜晚，但广场上方显示的天空却是白天，海浪拍打着露天广场的边缘，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魔幻。

“白悦然？白冬冬？”广场的一侧，顾白野手持着一把激光枪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你们怎么才来？”

“路上有事耽搁了。”周斓冬用白悦然的声音回答道，她和刘粉扣一起从敞开的大门门口走了进去。

“是吗？”顾白野似笑非笑，“可是，你们并不是真正的白悦然和白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