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耀城是一切的终点。
那里不仅是联合政府的老巢、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的坐落地,还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莫本涵,涵姨,你也在那里不是吗?
止痛剂最初的发明者,也是幽灵报刊的创始人。
周斓冬醒来后,三人进入了一次深入的交流。
陈既白在注射了E、D、C、B、A、S级别的止痛剂后,他的身体神奇地拥有了忍痛能力,就和周斓冬一样。
“现在我的两个队友都有忍痛能力,真是可喜可贺啊!”刘粉扣调侃道,随即正色道,“不过,既白的遭遇很有参考价值,如果人们都像他一样注入六种类型的止痛剂,他们的忍痛力是不是都能回来?”
“很有可能。”周斓冬说着迟疑了一会,“对了,其实我——”
“无论你是谁,或者你本身有忍痛能力,你都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斓冬。”刘粉扣很认真地道。
“先来谈谈正事吧。”陈既白提议道,“斓冬,你刚刚说笔给了你提示?”
“是的,最后的牛马,我怀疑笔指的人是……涵姨。”黑色的悬浮车内,周斓冬低下头,掩饰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她拿出自己的那支笔,这上面新浮现的字句和梦中一模一样,“粉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涵姨就在原耀城对吧?”
“是。”
“那无门城边缘区域里那座墓室的主人是她,这怎么解释?”陈既白问道。
他们知道涵姨是幽灵,而联合政府正式承认过这世上有幽灵存在。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
因为他们见过止痛剂发明者莫本涵的幽灵,她死后还停留在人间。
他们很需要莫本涵,止痛剂的基础原液只有她才能调配出来,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像对付柳如卿那样对付她,所以,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她墓室周围挖掘、时不时派些底层民众进去。
虽然他们大多都疯了,但有时候莫本涵也会给疯子一瓶基础原液,好让他们回去交差。
因为她知道,一直不给基础原液的话,最后遭殃的还是那些普通人。
马鸣则是唯一一个把基础原液带回去且没有变疯的人,原因未知。
“那里应该埋葬着她的执念。”刘粉扣终于开口,“你们知道幽灵是如何诞生的吗?”
陈既白和周斓冬都摇了摇头。
“人死后如果有未了的、强烈的执念,那么他或者她就会化作幽灵继续留在这个世间。”刘粉扣缓缓开口道,“别看我,我不知道涵姨的执念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跟我们任何人说过。”
“柳如卿的执念是想肆无忌惮地吃糖和游泳,那么涵姨的执念会不会跟一个叫苗苗的人有关?”周斓冬思忖片刻后说道。
“有可能。”陈既白点头道,“苗苗……像是她女儿的小名?”
“也许吧,但涵姨生前生活的年代是旧世界,而联合政府早已销毁了有关旧世界的一切,但现在直接找涵姨的话,”刘粉扣说到这里,双手一摊,无奈地苦笑道,“星环城独立后,郭若雅曾尝试联系过她,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黑色悬浮车内的通讯响了,联系人显示是星环城目前的掌权人郭若雅,刘粉扣没有任何犹豫就按下了接通键。
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面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画面上郭若雅的右胳膊上正插着一管醒神剂,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脸的倦容,仿佛随时要睡过去一样。
“斓冬,粉扣,既白。”通讯接通的一瞬间,画面上的郭若雅立即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我听说了无门城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郭姐,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刘粉扣问道。
“首领和我们失去了联系。”郭若雅开门见山地道,“她最后一次跟我们联系是通过芯林城的那棵古树,再然后她便完全和我们断联了。”
奇怪,涵姨为什么要联系那棵蔫坏蔫坏的老树呢?
三人的眼里皆有些疑惑,郭若雅也看出了这一点,她补充说道:“我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要找它,但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首领,正好,你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原耀城吧?”
“没错。”
“好,那首领的下落就拜托你们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斓冬,是关于你母亲叶子月女士的。”
周斓冬看出了郭若雅脸上的为难,问道:“她怎么了?她又做爬楼训练了?”
在安全抵达星环城后,叶子月女士非要坚持学习各种防身、潜入的技能,但她天赋不够,各种能力只能学个皮毛,唯一可以炫耀的成绩便是爬楼——仅用一根绳索她便可以迅速攀登高楼。
郭若雅叹了一口气:“她听说你在无门城受伤了,她非常担心你。”
周斓冬闭了闭眼:“让她好好呆在星环城吧,我不希望这些事情牵扯到她。”
“好。”
深海之下。
水母之王似是百无聊赖地用触须抓了一些海底的小珊瑚,学着陆地上那些两脚兽的做法将珊瑚抛向自己,幻想着会有一场美妙的天女散花,不想,由于陆地和海底的情况不一样,再加上水母之王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所以那些被触须抓得干瘪的珊瑚绝大多数都被深海洋流冲走,只有少数徘徊在了水母之王的伞状体周边,像是台上演员演出只获得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水母之王对此有些生气。
“可恶!”水母之王口吐人言,无数触须愤愤地拍打着海底的那些珊瑚礁,“为什么?!”
在它四周,十几个个头不及它五分之一大的水母们围拢了过来,它们小小的触须轻轻地拍打在水母之王的身体上,似乎是在安慰它们的首领。
“算了,我是水母之王,我为什么要学会人类的东西呢?”水母之王环视了一圈围绕在它身边的子民,气消了大半。
它继续如软骨头般躺在海底,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
但周遭只安静了一会便什么东西给打破了。
“咦?”水母之王伞状的脑袋略微动了动,它“看”向了引起波动的方位。
那是一条小鲤鱼,哦不,确切的来说,是一条外形酷似小鲤鱼、浑身却布满了铁灰色机械装置、腹部安装着一块蓝色芯片的机械鱼。
当然,它还未靠近水母之王就被周边的水母们发现了,无数白色的触须缠绕住了这条不知死活的机械鱼,想把它拽离这里。
机械鱼无奈地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它只好发出一种生物间独有的电波,冲着正在远处看戏的水母之王说道:“老朋友,是我啊!”
“一看感知到蓝色芯片我就知道是你了,坏老树。”水母之王也用生物电波回应了它。
“那你还…算了,老朋友,我有事情找你谈,快让你的子民们放开我!”
“哦,你再让我欣赏一下你的狼狈样呗。”
机械鱼:“……”
十分钟后,机械鱼游到了水母之王身前,它鱼腹处的芯片正一闪一闪地发出幽蓝的光芒,这代表着远在芯林城的古树正通过芯片与机械鱼的意识相连接:“老朋友,陆地上的两脚兽们要打起来了!”
“所以,坏老树,联合政府和新势力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呵呵,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是两面派。”
水母之王:“……”它就知道会这样!
“坏老树,我是不会参与任何关于人类的战争。”
“不是参加,一个叫做莫本涵的幽灵只是想委托你在那个人走到最后旅程的时候……送她到那里……”
水母之王原本懒散飘荡在海水中的触须顿时全部收拢在那伞状的脑袋下,它低垂着头,注视着面前那条带话的机械鱼,久久没有回应。
原耀城素来就有科技之光的美称,那里不仅是联合政府核心政权的所在地,也是世界上最尖端、最前沿的科技汇聚之所。
当然,和其他城市一样,该城的大部分街道都是银白色的,但城中大多建筑物的外墙采用了交互式的、可自动变换色彩与透明度的智能材料,与此同时,十平方米的小型空中花园遍布了整个城市,里面的种植的植被主要被用来光合作用以及一定的监测功能。由于这些漂浮在空中的小型花园实在是太多,这些小花园又实在需要人工照料和看护,因此曾被淘汰的、来自于旧世界的职业在这里重新诞生了——园艺工。
每一个园艺工负责一块十平米的空中花园,朝九晚五,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时,可以说这是一份在户外、需要暴晒的工作。
周斓冬、刘粉扣和陈既白就是以园艺工的模样混进了原耀城,此刻,周斓冬戴着宽檐帽,穿着一套有些大号的灰色园艺服,手里拿着一柄长剪刀,正装模作样地修剪着面前的树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头悬浮着的无数小型空中花园,又低头看着下方正在银白色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他们右耳耳屏上金色的无痛之环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了夺目的色彩。
远处,穿过层层叠叠的空中花园,城市偏东北方向的、一块有些冷清的地皮上矗立着一栋通体银白、形状为半圆形的联合办公楼——联合政府和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的联合办公地。
涵姨很可能就在那里,他们得想办法潜入进去。
周斓冬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从郭若雅那里得知老树是涵姨失联前最后联系的对象后,他们动用了老树当时留给他们的蓝色芯片联系上了它,希望能从它口中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结果这老树死活不跟他们说,只给了他们一些旧世界纪元最后几十年的户籍档案碎片。
“联合……政府……当年销毁了绝大部分的个人档案……户籍数据……但他们曾让我备份过……一部分……这里面有你们要找的信息……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两面派真是辛苦……”
然后,手中的芯片黯淡了下去,那棵蔫坏的老树下线了。
不过虽说如此,他们还是在那些残存的户籍档案碎片中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旧世界时代,XX市XX区紫藤街17号,户主姓名:莫本涵,有一女名唤莫雨苗……
莫雨苗,苗苗,涵姨真的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便是她的执念!
但从某些方面看,这又有些说不通,因为从残存的档案记录来看,母亲死后,莫雨苗一个人在世上磕磕绊绊地活着,但她也度过了平凡、安稳的一生,她上学、恋爱、工作、结婚生子,活到了九十多岁后寿终正寝。
时间治愈了莫雨苗的丧母之痛,而莫本涵一直没能走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她的执念跟自己的女儿有关,按理来说,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这一生过得平安顺遂就应该放下心结,不再留恋人间。
可是,莫本涵一直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