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9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九）

因为D-1234，所有处理落叶的工作都暂停了。

安娜在解读完红色落叶的内容后当天就汇报给了杨·霍勒，而等人们按照安娜的指示在大树下挖出了失踪已久的田米雪和张康的尸体后，这也震惊了芯林城的高层们。

D-1234，这个普普通通的、本应该被他们完全掌控着的机械鸟竟然成功杀死了人类。

不，这个真相绝对不能外传，否则他们的脸面何在？

于是，高层们开始刻意消灭证据、隐瞒事实，田米雪和张康可以是自杀、他杀或者意外等等，但凶手绝对不能是一只小小的机械鸟。

但令人感到头疼的是，D-1234和它的帮凶们早已报废，他们现在就算想泄愤也找不到对象。

一大早，周斓冬和安娜就坐在了分局局长巨大的办公桌前，两人都抬头看向了对面那神情不是很好看的杨·霍勒。

“具体情况我都了解清楚了，安娜，”杨·霍勒叫了一声他特助的名字，随后又将探究的、带着一缕疑虑的目光落在了周斓冬的身上，“小周，你是新闻日报总局下的员工，其中任何一家分局的声誉就是总局的声誉，你是不是应该为总局的声誉考虑？”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把这件事外传，周斓冬听懂了也回应了：“是的，杨局长。”她迟疑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倒大可不必。”听到周斓冬的回复，杨·霍勒脸上的表情明显松懈了不少，他又恢复了初见时候的和蔼可亲，“而且你们应该也很疑惑，为何这些机械鸟像人一样会悲伤、愤怒、高兴吧？”

安娜和周斓冬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安娜开了口：“杨局长，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们可以知道的——”

“过去或者是，但现在情况有变，我觉得我应该适当地给你们透露一些真相。”杨·霍勒说着站了起来，“我这么说是因为对你们的信任，安娜，小周，你们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是如此温和。

深知他为人的安娜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连声应道：“这是自然。”

周斓冬也说道：“多谢杨局长的信任，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走吧，我带你们去分局的地下四层，到了那里，你们就全明白了。”杨·霍勒如此说道。

芯林城分局地下四层有两个部分组成：封闭的恒温孵化舱和开放的饲育台。

封闭的恒温孵化舱的外形就像一颗巨大的蛋，内部有一半的空间被一颗颗小小的鸟蛋所覆盖，另一半全是哺乳类动物的胚胎，舱内模仿着鸟类或者哺乳类生物母亲体内的温度和环境，并根据内部的传感器感应内部胚胎的发育状况并精准注入氧气、营养物质等。

杨·霍勒简单地向她们介绍了一下恒温孵化舱的原理和作用，然后他带领着她们来到了开放的饲育台。

这是一张巨大的、颜色呈现半透明的、极富有弹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水床。

水床距离地面大约有半个成人的高度，因此他们三人站在一旁很轻易就看到了那些正躺在水床上酣睡的幼崽们。

有鸟类幼崽、猴子幼崽、小狗幼崽等等，这些初生小动物们身上的绒毛随着它们细弱的呼吸声轻轻抖动着，乍看之下显得尤其可爱。

但令人无法忽视的一点便是，每一个幼崽的腹部都有一块发着幽幽蓝光的芯片。

看到这芯片的一刹那，周斓冬什么都明白了，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死死地盯着水床上那些一无所知的幼崽们寻找着些什么，果然，她在一个月份稍微大一点的小鸟幼崽身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冰冷的铁灰色斑点。

这些铁灰色的斑点，陈既白也曾在李东国的身上看到过。

机械生物族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机械生物族，而是由一个个活物芯片化才成为了机械生物族，芯片赋予了它们能与人类交流的能力，却永久地剥夺了它们的自由。

或许一开始，芯林城的高层们只想着在树木上安装芯片，但渐渐的，他们把目光移向了小动物，甚至现在还可能把人当做了实验目标。

杨·霍勒对她们露出了微笑，他欣赏着她们脸上的震惊、茫然，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然后他问她们：“我相信你们应该都明白了些什么，那么你们觉得如何？”

“这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安娜有些结巴地开口了。

周斓冬则是瞪大了眼睛：“可是芯片怎么会让活物变成机械生物呢？”

说完，她似乎自知失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在了杨·霍勒和安娜的身后：“抱歉，杨局长，我不该问这么多的！”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她整了整藏在西装领口，那里隐藏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微缩摄像头，她刚刚靠近水床的时候就利用它拍摄了一张照片，现在这张照片应该已经传给了粉扣他们了。

杨·霍勒似乎此刻心情不错，所以他并没有在意，只是顺口回了一句：“其他地方不行，但我们芯林城产出的芯片就是能让任何活物变成机械生物族。”

任何活物？包括人类自己？

在陈既白暗中跟踪李东国、周斓冬在芯林城分局跟杨·霍勒周旋的时候，刘粉扣躲进了一间女厕所，她打开终端的全息投影面板，仔细地对照着李东国和幼鸟身上的铁灰色斑点并用数据模块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匹配度为99.8%。

刘粉扣面色一沉，事情比她想象中得还要糟糕，芯片在芯林城高层们的掌控下仿佛变身成为了一个个幽蓝色的怪物，它们吞噬着树木、小动物们，现在甚至还把目光投向了人类。

但还有一点她很在意，芯片除了能让**动物们变身成为机械生物族外，似乎还赋予了它们语言又或者是和人类交流的能力？还有芯片似乎并没有消除动物们的情感，例如D-1234会高兴、悲伤和愤怒。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杨·霍勒看着面前的周斓冬和安娜，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每一块芯片从我们植入到激活，这需要一年的时间，在这期间，**动物的意识会逐渐被芯片覆盖，但有意思的是，这些意识并没有消失，反而被压缩储存在了芯片深层的储存区域。这就像平时我们办公的时候会把海量的文件放进压缩包，等我们要用到的时候再进行解压。”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所以那些机械鸟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会表达情感……这是因为它们——”

“不，安娜，它们的语言功能是芯片赋予的，它们的情感则是那一个个压缩在深层领域的压缩包。”杨·霍勒说完看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周斓冬，“小周，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周斓冬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杨局长，这些芯片……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

杨·霍勒挑了一下眉，似乎很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最初？我想想，最初芯片只是用来监测树木的健康状况，树木和人不一样，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所以我们只好用芯片来探测它们每时每刻的状况。后来，我们发现芯片是最好的‘眼睛’，将它们植入鸟、猫、狗、熊等动物体内后，由于它们会不时地移动和观察，而芯片又会把它们看到的一切都传回来。”

这很方便我们掌控这整座城市。

不过这句话，杨·霍勒并没有说出口：“怎么样？我的回答让你满意吗？小周？”

周斓冬默默地点点头。

“那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们能够为我做一件事。”

闻言，周斓冬抬头注视着杨·霍勒：“杨局长，您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四目对视后，杨·霍勒微微一笑：“我的确有事要拜托你们。”

果然如此，周斓冬的心微微一沉，而一旁的安娜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她的面色很平静。

只见杨·霍勒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状的透明玻璃盒，里面装着一块比之前任何芯片都要更小、更精致、蓝色光芒也更盛的芯片：“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D-1234的事情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们修复了旧芯片存在的问题，一旦它植入到活物体内，芯片便会直接抹杀生物本能的情感因素，不会再有下一个D-1234了。”

他凑近了一些，幽蓝色的光芒宛如鬼火一样在他的眼底闪烁着，接着他说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你们只需要把芯片交到那位先生手里就行了，他做手术用得到，还有，提醒他不要老想着挖空我们的城中央的那棵古树，这毕竟是我们的数据核心啊!”

“好的，杨局长。”她和安娜附和道。

一切将芯片植入**的全部流程不是实验，而是被精简美化成了一个词：手术。

那个从杨·霍勒口中吐出的名字很陌生，但地址周斓冬却很熟悉，那地方坐落于芯林城城郊的边缘地区，也是在那里，刘粉扣和陈既白发现了李东国的异常。

而这一回，又是哪一个倒霉蛋被选中了呢？

她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蹿上来。

幼小的动物被植入芯片后成为了机械生物，人被植入芯片后先是成为李东国再成为面目模糊的、免费上夜班的隐形牛马机械人。

这一切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