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7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七）

次日早上八点半，芯林城车站门口。

“你好，请问是张博学先生吗？”

刚出芯林城车站，张博学便被那扑面而来的机械鸟给吓了一跳，但一想起自家叔叔的叮嘱，他有些结巴地道：“是的。”

“你好，我是编号C-7032，很高兴为你服务。”机械鸟扑扇着翅膀，它眨着一双黑漆漆的、看上去非常真实的鸟眼说道，“周斓冬周记者让我过来接你。”

“你好。”张博学有些惶恐地说道。

“请跟上来吧，我先带你去新闻日报总局芯林城分局见周记者。”机械鸟说话间开始扑扇着翅膀，为他向前带路。

它的飞行姿态极其顺畅和自然，若不是那双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金属光泽，它几乎与真鸟无异。

张博学赶紧拖着行李箱跟上，穿过那条在密集森林处的小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片森林与建筑物并立的城市面貌。

芯林城，传说中树木与芯片的结合体。

“第一次来芯林城？”编号为C-7032的机械鸟转过头，看着那个局促的男人。

“嗯，是的，我叔叔说这里的一切都和芯片有关。”张博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错，你看那边………”机械鸟开始耐心地给他科普，和它之前跟周斓冬讲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博学听得啧啧称奇，一人一鸟就这样边走边说，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张博学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中途有一阵风吹过，一片黄色的落叶也随即从树枝上飘落下来，它在风中打着转，然后落在了张博学的肩头。

“这落叶好漂亮啊，好像叶脉部分还在发着光。”张博学拿起了落在肩头的落叶，凑近后仔细查看。

“亲，快把落叶放下，在我们芯林城，所有的落叶都是公共财产，除了新闻日报总局芯林城分局，任何人不能私自占有这些落叶！”机械鸟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开始疯狂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张博学一愣，但他还是顺从地放下了手中的落叶，那抹黄色从他的手指缝中掉落。

“我们还是快点分局吧，这些落叶有机械生物族收集。”机械鸟对张博学说道。

张博学点了点头。

在他们离开后，很快便有一只机械猫和机械狗走了过来，开始收集起刚刚掉落在地的落叶。

八点五十五分，小蓝带着张博学在芯林城分局的门口碰头后，两人一鸟几乎是一起进去的。

当然，在这过程中，小蓝还是一如既往地降落在了周斓冬的右肩膀上，那双黑豆般的鸟眼亮得惊人：“斓冬，我接人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是啊，小蓝干得不错！”周斓冬笑眯眯地夸奖道，“我待会儿一定给你一个好评！”

小蓝高兴地叽叽了几声，随后想起这里是办公场所，便又立马安静下来。

张博学有些惊奇地看着周斓冬与机械鸟之间的互动，这感觉非常奇妙，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自我介绍：“你好，周记者，我是王博博的侄子张博学。”

“你好，张博学，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周斓冬一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张博学一边微笑地说道。

“我也很高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西服套装、神色间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年轻男人这时候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后续会有人带你去行政管理部门做项目助理的工作，我记得你之前在复古之都也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不是吗？”

“是的，多谢周姐帮忙引荐，到时候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实力留下来！”张博学很郑重其事地说道。

“不客气，你要真想感谢就先感谢一下老王吧。”周斓冬笑着说道。

在将人送到相关部门后，周斓冬正准备找个地方将小蓝放下给它一个好评的时候，不想肩膀上的小蓝突然开口说话了：“斓冬，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张博学找工作啊？”

“他朋友老王是我在星环城分局的上司，他一直很关照我、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也投桃报李了。”周斓冬笑着说道，但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小蓝。

刚刚，小蓝这个机械鸟在问她问题？

它真的只是一只人造出来的机械鸟吗？

小蓝却没有注意到周斓冬的目光，它若有所思地念着一个词：“投桃报李？我查查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哦，原来是朋友间的相互馈赠啊……”它忽然抬起头，小黑豆眼亮晶晶地看向了她，“斓冬，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对你投桃报李？”

周斓冬一愣：“对我投桃报李？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吗？”

“算上这一次，你给了我两次好评！”小蓝很认真地对她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对我们这些机械生物族来说，来自于人类的认可和好评对我们尤其重要，重要到甚至能够决定我们的去留。在我之前，我的好多兄弟姐妹都因为中评和差评而被淘汰了。”

小蓝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低落起来：“现在这命运也快落到我头上了，因为我的弟弟弟妹妹们很快就要诞生了。”

周斓冬想起她在红色落叶中看到的一切，心中一动：“弟弟妹妹？”

“是啊，每当这个时候，我们的妈妈们就会下很多很多鸟蛋，然后孵化出来。”

“孵化出来？”

不应该是流水线工程建造出来的机械鸟吗？为什么还会有下蛋、孵化这个流程？

望着小蓝那双近乎逼真到不似作假的鸟眼，周斓冬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一个看上去很不可思议却能解释这一切的缘由，也或许是杨·霍勒要隐瞒的真相。

送走小蓝后，周斓冬赶往那间清洗与解码的房间前，安娜早已等候在门口，不过这一次，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全身覆盖着铁灰色金属机械、外表和身高都类似于成年男人的机械人？

“这是？”周斓冬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是我们芯林城的机械生物之一啊，之前我们还只是尝试用动物，现在嘛，”安娜说着，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机械生物做成人的样子更好用，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斓冬在听到这句话后心底蓦然升起了一股寒意，明明现在还是秋天，但冬天似乎已经提前降临到了芯林城。

而安娜还在继续问周斓冬：“你觉得我们新推出的品种机械人如何？尤其是那双眼睛，是不是看起来很逼真？”

周斓冬望向了那个木然不动的机械人，他腹部的长方形芯片正发着幽幽的蓝光，这蓝光照亮了他有些雾蒙蒙的却宛如真人般的眼睛，顷刻间又沉寂了下去。

与此同时，陈既白正在跟踪昨天录像里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动作不知为何比昨天迟缓了许多，仿佛是一个生锈的挂件，在芯林城的小道上慢慢地、艰难地前行着。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他来到一个自动贩卖机前，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似乎在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犹豫了许久，他买了一个比昨天贵一点的午餐套餐和一管略次的营养液。

这些就是他今天的午餐和晚餐。

陈既白压低自己的帽子，他坐在一家露天餐厅的椅子上，虽然看上去是在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咖啡，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叫李东国，他失业已经一年有余，存款也在上个月花得一干二净，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没有信用点的，但不知道为何这个月月初，有人向他的账户转了一万信用点，所以他才能够苟延残喘到现在。”今天早上，刘粉扣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如实告诉了他。

“一个没工作没钱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给他转一万信用点？看他可怜，想让他活下去？我不相信有人会发这样的善心，在这个世界，人们为了止痛剂，为了能够活着，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我们还要对李东国继续观察，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身上可能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来跟踪、观察李东国。

而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李东国在买完食物后，他随便找了一棵贴满芯片的大树，坐在树下的公共椅子上，开始吃着自己的午餐。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些许阳光照射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更奇异的是，他的手在如此光线下竟然隐隐透露出一丝冰冷的、类似于金属机械般的光泽，若是再凑近观察，你就会发现男人左右手的食指、无名指以及小指的一侧开始出现了一层层薄却坚硬的、铁灰色的圆形斑点，这些斑点不像是从皮肤上生长出来的，更像是覆盖在皮肤上的、非常突兀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