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5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五）

由于昨天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周斓冬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好消息是那个声音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坏消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很早起来、简单吃过早饭后就来到了芯林城分局，经过昨天那几个乱糟糟的开放性办公区的时候，果然发现桌面、地面都已经变得十分干净整洁。

这里真的有人上夜班？

带着这个疑问，周斓冬与安娜碰了头，她们一起换好了防护服、戴上了隔离面罩后一起来到了专门处理落叶的区域。

“这是第一道工序，消解叶肉。”安娜一边向周斓冬解释一边带她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虽然你和我只需要负责最后一道工序，但是稍微了解一下前面的流程总不会错。”

周斓冬点点头。

这是一间出奇大的房间，房间里安置着四张巨大的操作台，操作台上有无数黄色的落叶，旁边站立着好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操作员。

房间从上至下垂落了一根机械臂，位置刚好是他们每个人的正前方，他们在桌面上固定好了一片片黄色的落叶后便开始操纵机械臂末端突出的一根极细的碳化硅针头，开始切割叶片的叶肉部位，并且在此过程中小心地避开了叶脉。

她们在一旁看了片刻后便穿过这个房间，来到了第二个几乎和前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第二步工序是分离，同样的操作台和操作员，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们面前机械臂末端不再是细针而是开始喷吐出一股极其细密的、宛如一条竖直线般的白色雾气，雾气将枯黄树叶叶脉边缘一些残存的叶肉全部蚕食殆尽，露出了完整的、闪烁着蓝光的叶片叶脉。

芯片就在叶脉里，叶脉里就存着芯片的能量。

随后便是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工序，清洗与解码。

周斓冬和安娜最后一起来到了一间比之前两个房间都小很多的房间，她们脱下来防护服、摘下了面罩，然后戴上了一双防护手套，来到了安置在房间中央的那银白色的操作台前。

房间上方垂下一个银白色的软管，软管的接口就垂落在桌面上方，经过前两个步骤洗礼、被剥离得只剩下叶脉的叶片时不时通过软管，窸窸窣窣地洒落在桌面上，安娜先一步上前，她将那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只剩下叶脉部分的一片收拢起来，放置在一个银色的托盘上，尔后将托盘插入放入银白色操作台上的一个凹槽处，两者相碰立即就有了反应，那些只剩下叶脉的叶片立即溶解开来，变成了一泓浅蓝色的液体。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个步骤，我们要用这些空白的芯片融合银色托盘里的东西，”安娜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凝重，她从操作台下方拿出了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了两块银白色的、小长方形状的芯片，并把其中一块递给了周斓冬，“将这个插入这些浅蓝色的液体，当你手中的芯片所有部位都闪烁蓝光的时候，这意味着融合成功，我们可以把新的芯片放在一边。”

周斓冬接过了这个空白的芯片，她直觉这并不简单，于是她问道：“融合应该不简单吧？这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安娜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你试试就知道了。”

周斓冬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捏着芯片，学着安娜的样子，将芯片的一端浸入了浅蓝色的液体当中，一瞬间——

周边的办公室场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旋转、扭曲，模糊成了一块背景板，然后不知怎么地便开始切入了新的场景，密集的树林、机械鸟欢快统一的欢迎声以及远处那熟悉的芯林城车站站口。

她能身临其境地看到落叶里储存的场景和画面，但却无法做任何事情。

“欢迎来到芯林城。”

“欢迎来到芯林城。”

嘈杂的机械鸟声以及往来行人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从冬到秋，这是每天都会在芯林城车站门口发生的一幕场景。

看到这些场景，周斓冬隐隐明白了芯林城分局收集落叶的意图。

芯林城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曾记录下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精确到每一天每一秒。

忽然，手中传来了烫人的温度，周斓冬猛地清醒过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的那枚芯片此刻已经全身溢满了幽蓝的光芒，

新的芯片诞生了。

她赶紧将这成品小心地放入了一旁的黑色托盘里，开始下一个。

在完成了第六个后，安娜的手微微一顿，她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银白色托盘，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周斓冬问道。

“没想到才初秋就有红色的落叶了。”安娜指了指托盘中那只剩下叶脉、叶柄却是红色的叶片说道。

“它和黄色有什么区别？”

“我也说不清楚，你待会儿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安娜照例将银色托盘里的落叶们溶解成了浅蓝色的液体后，两人几乎是同步将空白芯片浸入其中。

周斓冬也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

如果黄色落叶溶解出来的液体所呈现给她的是平和、日常的场景，那红色落叶所呈现的是——

“欢迎来到芯林城，你好，我是编号D-3456的机械鸟，请问两位初来芯林城，是否需要免费的向导呢？”周斓冬看到一个与小蓝长相有些类似的机械鸟在车站门口迎接着新一批的来客。

“行吧，反正是免费的，你就为我们带路吧。”结伴而行的情侣看了看面前的机械鸟，有些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好的，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接着机械鸟便很尽职地为他们带路，那对情侣也玩得很尽兴，只是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当机械鸟展开自己全息投影上的评分面板的时候，他们却给D-3456一个中评。

“亲，为何给我一个中评呢？”D-3456歪着自己的机械鸟头，问道。

“你长得太丑了，声音也不好听。”

说完，那对情侣便笑嘻嘻地离去了，独留下机械鸟看着自己的面板上的中评，良久，它才收起了自己的全息投影面板，那空洞的机械鸟眼注视着前方，又透过这片虚幻的幕布，看向了周斓冬。

周斓冬倏地一惊，但很快，那鸟头便别了过去，一道幽幽的、嘶哑的机械音从它的鸟嘴里吐出：“可是，我的版本已经很老很老了，再收不到游客们的好评，我这款机型就要被淘汰了呀。”

“我将被拆分，从此以后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