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4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四）

陈既白和刘粉扣化名王斌和王萌在芯林城一家名为寄托的树屋形酒店住了下来，或者说，芯林城所有的酒店都是以树屋的形式存在。

这家店的外观是一棵树干约有十人合抱大小的树木，内里全部挖空，无数一闪一闪地发着幽蓝光芒的芯片镶嵌在树皮、树内，像是呼吸，不知道是树木还是芯片的呼吸声。

两人穿过门口的树洞走入其中，这是一间占地约莫一百平的一楼接待室，除了前台和紧挨着前台左右两侧的电梯外，其余的家具皆是用了这棵树木原本的材质，桌子、椅子等皆是如此。

一个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女孩坐在前台，她的面前是一块打开的全息投影面板，上面正播放着最新最热门的综艺节目，看到了有客人进来她点击了暂停的按钮，收起了面板，对他们露出了一丝微笑：“你好，请问有什能帮到你们？”

“你好，我们之前在网上预定过两间相邻的单人树屋房。”陈既白说道。

“好的，我核实一下，是七楼的两间树屋，704和705是吗？”

“没错。”

“好的，请问时间还是两个月吗？”

“是的。”

“好的，电子房卡已经发送到你们所提供的终端号，请注意查收。”

两人拿出假身份的终端号，核实无误后两人礼貌地冲前台点点头，用电子房卡刷了一下电梯，电梯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七楼。

寄托酒店的所有树屋坐落于树木最粗壮的几根枝干上，从下往上看，酒店总共有八层，因为每一层对应的树干上都开了两个并列的电梯口，以此为依据，你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到底是这家酒店有几层楼。

刘粉扣和陈既白出了电梯口，沿着指示牌朝分叉开来的、宽度足以容纳两人的小枝干道路上走去，这些小枝干道路两侧又攀出无数细小的、没有叶片的枝干，宛如吊桥的护栏一样保护着人们的行走安全。走了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更为宽阔的枝干道路上，一个个独立的树屋就坐落于此。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704和705房间号。

“去哪里？”陈既白问道。

“704吧。”刘粉扣说道。

两人随即进入了704房门，房门一关闭，刘粉扣就迅速脱下自己的口罩，将背包里的一些零散的配件拿了出来，开始将这些配件拼接成为一个小型的干扰器。

陈既白则是拿出一根管状的电子仪器，开始一一检查墙壁、通风口、窗户等。

五分钟后，刘粉扣拼接好了小型的干扰器并且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没问题。”陈既白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对刘粉扣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的，那我就长话短说，斓冬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的笔给了提示。”

“这么快？”陈既白有些吃惊地问道，“提示是不是包含隐形牛马？”

“是的，笔的提示是找到隐形牛马，并写出他们和它们的故事。”刘粉扣拿出了另外一个终端，将周斓冬的讯息内容给全息投影出来，“但是，这一次又和之前几次不同。”

“的确不同，不仅有他们还有它们。”陈既白指出了这一点。

刘粉扣摇头：“不是的，之前几次，笔都是在斓冬接触了两次目标后才会有提示，你父亲、柳如卿、肥癯城人和李小凯都是如此，但这一次，她摸不清楚这任务目标是什么。”

隐形牛马到底是什么？

人？树木？机械生物？或者这三者都有？

送走了小蓝后，安娜并不急着先让她接手处理落叶的事务，而是告诉她：“现在树木才刚刚开始落叶，所以机械生物族所获得的落叶并不多，你今天先熟悉一下分局的工作架构和流程，一切明天再说。”

周斓冬老老实实地在全息投影面板上翻看着芯林城分局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及流程，中途安娜还让她过去接了一趟远程通讯，有人找她。

至于是谁，即使安娜不说，周斓冬也知道。

“小周！”

“老王！”

“小周！”

“老王！”

熟悉的开场白后，全息投影面板上王博博那不曾有变化的胖脸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周，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老王？”周斓冬看向了屏幕中的王博博，问道，“如果我能做到，我肯定帮忙。”

“小周，我有个朋友叫张博学，我们两个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之前是复古之都的居民，而复古之都现在已经——”王博博顿了下，胖脸上闪过了一丝忧伤，“——哎，我就不说了，反正他在众多城市中选中了芯林城，他希望能够在这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安定下来。哎，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小周，但我虽然现在挂了个总经理的名头，但是算法政府旗下的分局我到底还是没有接触的资格，所以，我想你帮这个忙。”

稳定的工作？这年头什么工作最稳定？那当然是在联合政府旗下的各个分局的工作，而这些分局当中，算法政府管辖下的分局是最优选。

联合政府旗下曾有四个小型政府，企业化政府是最低档的那一类，接着从低到高排序便是生物共识政府、复古人文政府（现已经永远消失）和算法政府。

而王博博为何要找她帮忙，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她开口，杨·霍勒一定会答应下来。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之前在浮萍岛，周斓冬“救过”浮萍岛分局局长秦洋，而这位秦洋与杨·霍勒的关系极好，所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杨局长才会对她如此热情和客气。

“好的，老王，我尽量。”周斓冬开口应允道。

“多谢你了，小周。”

通讯结束后，周斓冬下午和安娜共事的时候装作无意间提起这件事，但她没说对方是王博博的亲戚，只说是自己的朋友，而安娜听后果然也没有拒绝，她显然知道自己的上司杨局长对周斓冬极为看重，所以她答应了下来：“好，我去跟杨局长请示一下，到时候走个流程就行了。”

杨·霍勒果然也同意了。

一切都非常顺利。

“对了，斓冬，分局帮你在城中心最有名的酒店寄生预订了一个月的套房，电子房卡我已经转发到你的个人终端上了，哦对了，你的行李我也托机械生物族帮你运送过去了。”安娜将王博博亲戚未来的工作岗位安排妥当后，还抽空帮周斓冬订了酒店。

“谢谢你，安娜。”周斓冬非常诚恳地说道。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安娜眨了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笑着说道。

下班后，周斓冬和安娜一起走过白天经过的开放性办公区域，发现那里虽然已经没了人影，但桌面上仍然一片狼藉，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他们下班都不收拾桌面吗？”周斓冬有些惊异地问道。

安娜则是面色如常：“会有人帮他们收拾的，再说了效率就是生命，整理桌面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哦，家政机器人会收拾吧。”周斓冬说道。

“我们分局没有家政机器人，但是有人会上夜班帮忙收拾。”

这里还会有人上夜班帮忙收拾？

周斓冬皱眉，但是她没有反驳。

下班后，她并没有急着去寄生酒店，凭借着记忆，她循着来时的路再走了一遍。

虽然现在才初秋，但芯林城的树木们已经开始掉落叶了。

周斓冬观察过，那些黄色的落叶大多聚集在无人的森林区，也就是她出车站到城中心的那一段路，而越接近城中心，或者说人越多的地方，除了黄色的落叶，还会飘落几片红色的落叶。

她没有看到黑色的落叶。

黑色落叶的别名是隐形的牛马信息。

这意味着黑色落叶仅仅包含着信息要素，它可能是关键，但并不是笔所指示的对象。

她干脆不再去想，她来到了寄生酒店，找到了自己的树屋后，她随便收拾了一下，带了一套衣服以及一张仿造人脸面具以及一粒浅墨色的无痛之环后便出了门，走出寄生酒店，在拐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公共厕所里换了一套衣服、戴上那张仿造人脸面具和无痛之环后她就去和两位好队友会合。

他们在一家在芯林城非常有名的火锅店包厢里碰了头，周斓冬有些面色复杂地看着刘粉扣满脸的痘印：“粉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饭？你脸上的痘痘——”

“我就想吃火锅！老娘又不靠脸吃饭！”刘粉扣嘟着嘴巴，说道。

周斓冬和陈既白没有办法，最后他们还是留在了那间包厢里，一边吃火锅一边聊天，目前他们所有人获得的信息都非常有限，只能徐徐图之。

除此之外——

“王博博找你了？”陈既白吃了一片毛肚后，问道。

“是啊，他那位朋友原来是……”周斓冬夹了一筷子的肥牛，将它们放入了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复古之都的人，反正我答应了，也照做了。”

她的两位队友都默然了。

“那……那个人什么时候到这里？”陈既白问道。

“后天吧，我已经给小蓝下订单了，让它后天一早等在芯林城车站门口。”

“哎，复古之都没了之后，我正儿八经的公民身份也没了。”刘粉扣给周斓冬夹了一片烫熟的午餐肉，有些惋惜地叹道，“毕竟，在官方的记录里，刘粉扣和刘既白已经随着复古之都一起死去了。”

“你也必须“死”啊，不然齐菲和齐家可不会放过你。”陈既白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由得说道。

“也是。”刘粉扣耸耸肩，说道。

三人吃完饭后在广场中央转了一圈，看着中央那贴满芯片、忽明忽灭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树木，它似乎跟周斓冬上午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又似乎哪里不同了。

“看……树根的……地方……”

似乎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骤然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周斓冬一惊，她连忙看向自己的两位队友：“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刘粉扣和陈既白都点点头，他们的脸色很难看，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有声音提醒我们看一下树根的地方。”

周斓冬的目光因此移到了巨木在地面凸出的树根位置，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上面原本是没有贴芯片，但现在这上面多了十几块芯片。

“这树根上多了十几块芯片。”周斓冬对她的队友们说道。

三人因此走得更近了一些，凑近树根仔细观察，每块芯片上都雕刻着一些编号，它们每一块无一例外都是D打头，如D-1234、D-3456等等。

而小蓝的编号是字母C打头，难道这些是——

“这些都是上一批被销毁的老旧机械鸟型号，它们的芯片被拆了下来安置在芯林城这个数据心脏上。”刘粉扣站了起来，说道。

周斓冬盯着那些字母D打头的编号，而此刻的她不会想到，很快她便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再度见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