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9章 一波三折

一路都很顺利，根本没人拦住安然这个横冲直撞的疯丫头。安然冲出大门，剑往腋下一夹，掏出手机打车。

看到司机接单之后，安然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手里抓着的柳墨。

柳墨的蛇头被安然抓在手里，身子缠在她左臂上。安然这才注意到，她因为紧张用力过大，把柳墨的头捏变形了。

此刻柳墨正快速地吐着信子，左右扭着脑袋，把自己的头往外拔。之前头上的伤口，蹭在安然手上，留下一片鲜红。

安然心一紧，下意识地想松手，但又怕柳墨顺势咬她一口。

“对不起柳墨，你先别动，我轻一点，我轻一点！”

柳墨呼呼地喷着气，脖子也扁了起来。

安然冲他笑笑：“乖，听话，我带你治伤去。现在把你放开，你会吓到人的。”

柳墨吐吐舌头，收起脖子，老老实实任由她抓着。安然也松了口气，轻轻松开手，改为环着蛇头。右手收了手机，扯了扯袖子，遮住左手。

这地方虽然偏，司机来得却出乎意料的快。司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安然，她也只好尬笑着回应。

安然没有回学校，毕竟不能让可可看到蛇。她在网上订了家酒店，又下单了一个透明整理箱和电烙铁，直接送到房间。对了，还要买垫材、棉签、药物……

柳墨缩在黑暗温暖的袖子里，伤口还在疼，不过这种环境让他安心。他感觉到安然的右手在不停地戳那块发光砖头，感到一阵无奈。

这迟钝的丫头，完全没注意到那只橘猫吗？！

他真的很想把那只鬼鬼祟祟的猫揪出来打一顿，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化形的力气了。

作为一条蛇，柳墨耐力本来就不好，最怕消耗战。然而这几天，先是和夺剑的妖打了一架，然后被李家那个臭小子发现，又打了一架。被关进既没有灵气又没有阳光的塔里，毒牙还被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恶化。最后，还遇上了那只厉鬼，又和李家的人对峙……

他真的没有精力管那只猫了。要是他现在在妖界，估计早就被其他妖怪物理意义上吃干抹净了。他缠着安然左臂的身体稍微紧了紧。

女孩的体温一点点传递到他身上。对柳墨来说，这是生命的热量。作为变温动物，他只能靠晒太阳获得支撑身体活动的热量。他已经好几天没晒到太阳了。对他来说，安然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给他生命的活力。

他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依赖另一个生物。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柳墨昏昏沉沉地想着，意识渐渐沉没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

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光涌进柳墨的双眼。

蛇无法闭眼，突然的光亮让他瞳孔骤缩。他有些茫然地吐着舌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时，他才惊觉刚刚自己睡了一路，不禁对自己的大意有些恼火。

柳墨眼前是一个小房间。

他们正在门口的位置，身侧是卫生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床，比安然宿舍的床大多了。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的气味，估计有很多人来过。柳墨对震动比较敏感，从窗外车来车往判断，房间位于一个很热闹的地方。虽比不上市中心的商业街，但绝对比学校热闹。

到酒店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安然收下了那一大堆东西，放到桌子上。她看着柳墨，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柳墨：？

安然解开绕在手臂上的蛇身，把柳墨丢进了一个透明整理箱里。

柳墨：？？

随后，安然掏出电烙铁，通上电，开始在箱子盖上打孔。

柳墨：？？？

他哐哐撞了两下箱子，表示抗议。安然却只顾手上的活，象征性的哄了他一句：“乖，好好养伤，不用考虑其他事情。”

“嘶！”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为什么我要住在这个小箱子里啊！

安然自顾自掏出一张宠物用尿垫，对柳墨说：“你让一下，我给你铺好。”

柳墨气鼓鼓地扁着脖子，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身体挂在箱子上，让安然把尿垫铺好。

安然又拿出加热垫，塞到箱子下面。然后，她拿出药水和棉签，一把抓住柳墨的脖子，开始给他的伤口消毒涂药。

安然下手很轻，伤口也没有很痛，反而痒得很。但柳墨觉得自己身为剧毒蛇的尊严被狠狠践踏了。可他又没有力气变成人形，只好嘶嘶呼呼地抗议。

安然则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只是念叨着：“乖啦～乖啦～涂药好得快～”

最后，安然把柳墨放回箱子，兴奋地搓着手：“没想到我也养上眼镜蛇了，这么乖的眼镜蛇可不常见啊。”

果然是被当成宠物了吗！

柳墨有些郁闷，但也无可奈何，索性把自己盘成蚊香，扭头不看她。

安然倒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把一个毛绒小窝放进了他的箱子。

柳墨爬到小窝前，吐吐舌头。小窝上面有淡淡的兔子和鼠的气味，大小正好够他把自己塞进去。他钻了进去，舒舒服服地给自己打了个结。

挤成一团……香香的气味……毛绒绒的触感……加热垫也热了起来……

简直太舒服了！人类真的很会制作让蛇愉悦的东西。虽然人界不利于妖力恢复，但这种安全舒适的环境他求之不得。

“柳墨？”安然敲敲箱子。

柳墨缓缓探出头来。

“你能说话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柳墨：……

谢谢你安然，但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牙被拔了。

柳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冲安然吐吐信子。

“啊……你嘴里的伤口，差点忘了！”

因为锁妖塔里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阳光，柳墨拔牙留下的伤口已经化脓。对妖怪来说简直太丢人了！柳墨果断缩回小窝。

然而，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捏住了柳墨的头。

柳墨的半个身体被安然揪了出来，只剩他打的结堵住了门口，还留在小窝里。

“来，张嘴。”安然说。

柳墨照做了。先是有液体流过他的嘴，然后棉棒就捅了进来。

柳墨痛得下意识想合嘴，又想到安然是在帮他处理伤口，只好忍住。

身为一条蛇，生存所需的一切都在基因里写清楚了。但是现在，他被迫与自己的本能对抗。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柳墨尾巴尖焦躁地扭了几下，最后勾住了小窝。上半身则一圈圈往安然手臂上缠。

“再忍一会儿！”

好在他的伤口不难处理。酷刑般的清理很快结束，柳墨几乎是从安然手里飞出去的，“啪”的一声掉进箱子里，扭头钻进自己的小窝，把自己彻底打成死结。

让我自己安静地歇一会儿吧，柳墨绝望地想。

安然没有再打扰他。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她只是把箱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

柳墨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安然。

安然眼圈红红的。看到他探头，勉强笑了一下。

柳墨的蛇脑瓜不太能理解安然的反应。他吐吐信子，觉得还是回窝睡觉比较重要。

深夜，柳墨把头塞进卷成花卷的身体里。女孩睡得很熟，柳墨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虽然身处陌生的环境，但他完全没有紧张或者焦虑。

柳墨自己也很奇怪，作为一条野蛇，他对环境的变化一向很敏感。为什么会他会在这种环境里感到安心呢？

更何况……

窗户传来了不自然的震动。柳墨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什么动物爪尖轻轻挠着窗锁，对方似乎非常谨慎，挠两下停一会儿。

柳墨缓缓探出头。

飞驰的汽车掠过，一闪而过的灯光将对方的影子印在了窗帘上。

那是一只猫。

妖力震颤空气，清晰地传进柳墨的意识。

李家的那只橘猫！

他差点忘了，这猫跟了安然一路。只是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安然身上，完全忘记了这只妖猫的存在。柳墨扁起脖子，恶狠狠地冲窗子哈气。

窗外的橘猫动作停了一瞬。她在窗子徘徊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又一辆汽车开过。灯影下，已经没了橘猫的影子。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正如她无声无息地来。

柳墨气鼓鼓地回了小窝。他的毒液已经攒了不少了，只是新的毒牙还没完全长好。不过，以妖蛇的恢复速度，明天他就能让橘猫见识一下什么是眼镜蛇的实力！

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柳墨就觉得来气，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起床时，天光早已大亮。安然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柳墨。”

已经不是早上了！而且一点也不好！

柳墨“噌”的窜出来，扁脖子哈气。

安然吓了一跳：“呀，大清早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那只坏猫的气息又出现在了窗外，安然还感觉不到，能不气嘛。柳墨愤愤地想。

安然浑然不觉：“哎，李家的事还没解决，一想就头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窗边，准备拉窗帘开窗。

“嘶！！！！”

柳墨急了，但安然似乎没睡醒，一脸懵地看向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唰啦——”窗帘拉开。

“咔哒。”窗锁打开。

完蛋。柳墨心想。

下一秒，一只猫爪灵活地打开窗子，紧接着一只橘猫把自己肥硕的身躯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