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妖怪心里有鬼。
安然摸了摸兜,确认符纸都在。
另一边,大鳞还在给柳墨演讲。
“柳墨老爷,今晚我就给您安排最好的旅馆。那床,都是红木的;那被,都是蚕丝的……”
柳墨早已听得厌烦,已经懒得看大鳞一眼。
见柳墨不想听,大鳞试探着凑到柳墨耳边:“柳墨老爷,您看,大家都这么开心,能不能把江主的剑拿出来,给大家舞个剑,助助兴?”
柳墨一边吃一边说:“不舞。”
大鳞搓了搓手:“那,能不能把剑拿出来,给大伙儿看一眼,长长见识?”
柳墨停下筷子,用蛇那阴森森的眼神盯着大鳞。
大鳞的笑容僵在脸上。再怎么说,柳墨能轻松要了他的命,而柳墨显然不太高兴……
他赶忙陪笑:“柳墨老爷,那,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带您上镇子里逛逛。”
桌子上这点菜吃不了多久。他们刚吃完,大鳞就给其他妖怪使眼色,大伙儿簇拥着柳墨一行四人走上大街。路上的其他妖怪见了,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使者!江主宝剑的力量真的很强吗?”
“使者,有了这把剑真的统治整条大江吗?”
“使者,我想要个签名……”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安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这么乱,不会有妖趁机偷剑吧?”
听到安然的声音,柳墨一胳膊肘顶开身旁的几个小妖,低头一看。
长了一身疙瘩的蛤蟆精眨巴着眼,带着蹼的前爪死死抱着剑鞘,拼命往下拽。
柳墨一拳砸在它头上:“找死?”
蛤蟆精“咕呱”一声,扭头就跑。
柳墨正要追,妖怪们却一口气围上来。
“使者……使者……使者……”
柳墨低头确认“断水”没被调包,随后握住剑柄。
就在这时,一股灵气掀翻了所有的妖怪。
安然拿着符纸冲上来:“柳墨,你没事吧?”
剑已拔出半截。柳墨一怔,松了口气。
柳墨的妖力比那群妖怪强一些。安然用的灵力刚好能把其他妖怪掀翻,又不会牵连柳墨。
“我早就觉得这些家伙不安好心。”安然说。
金丝虎冲上去,抓住大鳞的衣领:“说!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是不是想偷宝剑?”
大鳞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想偷剑的,不是我们大口镇的!是其他镇子混进来的奸细!”
摔在地上的那群妖听大鳞这么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风驭浪跳起来,举着关刀画了个圈,低声念了一句“画地为牢”。试图逃跑的妖怪猝不及防,全都撞上了结界。
大鳞见状,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柳墨老爷啊,几位大侠啊,饶小的一命吧!我们确实想过偷宝剑,可刚刚动手的,确实不是我们大口镇的妖啊!”
那只蛤蟆精被大口镇的镇民七手八脚抓住。它完全就是蛤蟆模样,穿着一件短衣,蹬着两条腿儿,“咕呱咕呱”半天说不出话。
大鳞扭头,扇了那蛤蟆精一巴掌:“说!你来大口镇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偷柳墨老爷的宝剑!”
蛤蟆精不会说话,眨巴着大眼,显得格外委屈。
大鳞:“……那就供出你的同伙!”
在蛤蟆精身后,妖怪们打成一团,但没过多久便分成两群——一群是大口镇的镇民,另一群是其他镇混进来的妖。
蛤蟆精转过身子,看向那群外镇的妖怪。它的视线所到之处,妖怪们忙不迭地躲开。
安然凑到柳墨耳边悄声道:“我觉得他们背后有人指使,说不定和那什么鲶巴郎是一伙的。”
柳墨说:“至少他们没说实话。”
说罢,柳墨拔出剑。剑身灵气缠绕,白光耀眼,吓得小妖们纷纷跪下。
柳墨眼神冷冷地扫过他们:“不管是哪个镇的,都想偷这把剑,是吗?现在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你们能碰的东西吗?”
大鳞痛哭流涕:“柳墨老爷!我们大口镇,确实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想偷剑。可你看那群家伙,要不是我们帮忙拦着,宝剑早让他们偷走了!”
柳墨道:“我不至于那么粗心……”
“鲤大鳞!你血口喷人!”一个胖头外镇妖怪蹦了出来,“你敢说你一点儿不惦记江主的剑?”
大鳞怒道:“大头!你跑来我们这儿,不就是为了偷剑?”
大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指向另外几只妖怪:“你怎么不问他,他,还有他?”
被他指着的三只妖试图躲起来。但金丝虎眼疾手快,把他们三个揪了出来。
“你们五个,有什么话想说?”金丝虎亮出她的穿金爪。
五只妖怪互相推搡,最后大鳞被推了出来。
“几、几位老爷,听我解释……”大鳞声音颤颤巍巍,“我们五个勉强算是附近镇子的老大,偷剑什么的,都是那鲶巴郎逼我们的!”
“逼你们的,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又怎么保证,不会再来偷剑?”金丝虎冷冷道。
五只妖怪本体都是鱼。见了金丝虎的大猫爪,吓得瑟瑟发抖:“我们……我们……”
大头低声问:“我们怎么办啊?”
大鳞高声道:“我带你们见鲶巴郎!”
他话音未落,就被其他四只妖捂住嘴。
大头恶狠狠瞪着他:“你想害死我们?”
大鳞扒拉开那几只手,说道:“反正鲶巴郎想要宝剑,我们介绍使者给他认识,有什么不好?”
妖怪们愣了愣,四个脑袋凑到一起叽里咕噜商量了一会儿,再转过头时已是一脸的坚定:“柳墨,几位客人,我们愿意带你们去见鲶巴郎!”
“你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柳墨收起剑,盯着他们。
大鳞一脸谄媚的笑:“鲶巴郎可凶了,我们怎么会让您去冒险呢?这样,我假意请他来我们镇,等他来了,你们就……”
“等等,”大头打断了他,“凭不来我们镇?”
“不对,应该来我们镇!”另外三个妖怪也开始抗议。
眼看这几个妖怪又要打起来,安然拿出五张定身符,赏了他们一人一张。
安然说:“都老老实实的。大鳞,你主意多,先说你的想法。”
大鳞想叩头感谢,奈何被定身符定住动弹不得,只好在脸上堆满笑容:“我们五个镇长,一起找鲶巴郎来,就说我们找到江主的剑了……这都是实话,对吧?”
大头斜眼看着他:“让他来哪,大口镇?”
大鳞笑道:“去你那儿吧。”
大头急了:“凭什么去我那儿?”
其他三个妖怪也开始互相推脱。
金丝虎忍无可忍:“你们几个没完啦?要吵到什么时候?”
妖怪们互相对视,谁也不服谁。
安然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听柳墨的。既然拜托柳墨帮忙,那听他安排,有什么不好?”
妖怪们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大鳞说:“柳墨老爷,我们都听您安排。”
柳墨说:“外镇的妖怪把鲶巴郎叫到大口镇来,我去见他。大鳞帮我找好地方,让我朋友藏在附近。”
大鳞听到“大口镇”,面露难色:“柳墨老爷,我们大口镇刚把坏掉的房子修好,这……”
柳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要拆你们的房子。打起来的时候,我小心点就是了。”
大鳞:“好,是……”
安然揭下妖怪们身上的定身符:“就这么定了?”
妖怪们点头如啄米。
安然看向结界里的其他妖怪:“你们也不许惹事。要是再敢偷剑,就不是关进结界这么简单了!”
风驭浪撤掉结界,众妖立即作鸟兽散。
大鳞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一边带柳墨去自己家,一边求柳墨:“老爷,求求你打架下手轻点,千万别拆房子啊……”
另一边,大头和三个妖怪镇长向鲶巴郎的住处走去。
鲶巴郎住在江底的洞穴里。洞穴里没有水,黑暗阴森,路边扔着鲶巴郎吃剩的断肢残骸。
四个妖怪你推我搡,互相争执,谁也不愿走在前面。
“嗯——?”
低沉的疑问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声音在洞中回荡,震得四个妖怪胆战心惊,不敢再向前。
鲶巴郎从洞穴深处走出。他虽是人形,个头却有其他妖怪一个半大,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穴。他眼睛小,脑袋大,四根胡子像蛇一般伸向四个瑟瑟发抖的妖怪。
胡子试探着触碰四个妖怪,接着猛地一顿,缓缓收了回去。
“鲤大鳞怎么没来?”鲶巴郎愤怒的声音如雷鸣一般。
“他……他在看着宝剑……”大头小心翼翼地解释。
“哦?”鲶巴郎兴奋起来,“你们找到了江主的剑?”
“是……是!就在大鳞家里放着,等着您去拿呢!”妖怪们抱成一团,小声解释。
“哈哈哈!”鲶巴郎的笑声震得洞壁都在颤抖,“算你们几个识相。作为奖励,你们下次上供,可以迟三天。不过,三天之后要是不送来酒肉,我就吃了你们。”
“是……”
鲶巴郎不再看那几只妖怪一眼:“做几个小镇的老大算什么,要是当上江主,那才叫威风呢。哈哈哈哈!”
他变作一条大口鲶鱼,一甩尾,朝大嘴镇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