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妖界坐船。这船是金丝虎临时借来的,虽然不大,但有个小篷,支起一个供人休息的小舱。她和柳墨坐在里面,完全不用担心被水溅到。可惜金丝虎有些晕船,趴在船边一个劲儿干呕。至于为什么干呕,因为她肚子里的饭早就吐出去喂鱼了。
风驭浪手持关刀站在船头,驾着江水,推动小船劈波斩浪。她的族人们化成江豚的模样,游在小船四周保驾护航。
“小心!”风驭浪转头喊道。
安然和柳墨一只手抓紧彼此,一只手抓紧船身。下一秒,一个巨浪将小船送上了天,飞了一会儿,小船才落回水里。
金丝虎一直晕晕乎乎地趴在船沿。好在她爪子牢牢扎进木板里,虽然被甩到空中,她还是稳稳落回船上。
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周围的江豚妖竟开心起来。他们加快了游速,甚至还故意走水流急的地方。
安然喊:“风驭浪!叫你族人别折腾了,我们已经快吐了!”
“是吗?”风驭浪回头,声音略显失落,“我还觉得挺好玩的呢……”
“一点……都……不好玩……”金丝虎声音断断续续。
风驭浪只好喊:“族长,叫前面带路的族人慢一点儿!”
随后,前面开路的江豚妖就挨了骂。
大浪终于过去,柳墨往船舱里一瘫:“还要过多久啊?”
“应该快了,毕竟我们的速度很快……”风驭浪回头,“要再快一点吗?”
“不用了!”安然和柳墨异口同声。
“好吧。看到远处那座山了吗?”风驭浪指着左前方,“过了那座山,我们就到了。”
安然探出船舱。之前,她一直死死盯着船头,完全没注意外面的景色。
不知何时,江面已经收窄,两岸的平原变成连绵起伏的群山。这里前几日似乎下了雪,苍翠的常绿林上覆了一层雪白,山腰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安然顺着风驭浪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山峰明显高于其他山,远远望去一片雪白,看不到什么绿色。
“那就是夷山?真是山如妻名,不怎么高啊。”安然有些失望。
“话……不能……这么说。”
随着船速下降,金丝虎刚缓过来一点,就跌跌撞撞往船舱走。
安然赶紧拉她过来:“别急着说话,先坐下。”
“唔……”金丝虎低着头捂着嘴,左手去抓船身,早就没了平时的威风。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很快就……”安然话没说完,就看到柳墨表情陡然警觉。她转头看向船舱外,只见江面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江豚妖们立即列阵,将小船护在法阵中央。
漩涡的水流渐渐变急,中心塌陷,最后竟露出一条水道。随后,一群妖怪列队顺着水道走上水面。
安然摸出符咒,手却一顿。
水里的鱼虾蟹各种妖怪,在水道两侧站好,开始敲锣打鼓吹唢呐。
那群妖怪……好像不是来打架的?
安然疑惑地转头。柳墨警惕地按着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妖。
倒是风驭浪和江豚们放松下来,放下武器。
一只鲤鱼精从队伍里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高呼:“迎护剑使者进城!”
其他妖也跟着喊:“欢迎!欢迎!”
安然有些疑惑:“整这么大阵仗?他们不会在骗我们吧?”
“感觉不像。”风驭浪说,“以这些妖怪的实力,不敢在我们面前搞事。”
安然细细打量了这些妖怪一番,发现他们的妖力确实不强,不少甚至不能完全化形,有的身上长着鳞片,有的手还是钳子。
老族长上前和那鲤鱼精交谈一番,回来对柳墨说:“护剑使者,既然城里前来迎接,我们便也送到这里。我们族群迁徙方向原本在下游,这一折返,耽误的时间太多,还望使者理解。”
柳墨起身:“没事,谢谢你们护送了一路。”
他走向那条水道,安然她们三个跟在柳墨身后。
鲤鱼精看着柳墨,喜得合不拢嘴:“果真是护剑使者!这周正的模样,这纯净而强大的妖力!”
他又看向“断水”,赞不绝口:“果真是一把好剑!这剑柄,这剑鞘……”
柳墨忍不住打断他:“别夸了,你能不能介绍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哦,好。”鲤鱼精煞有介事地轻咳两声,理理衣服和发型,道:“我叫鲤大鳞,平常大家都叫我大鳞。如你们所见,我们的镇子在水底,叫大口镇。几年来,我们一直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镇子上来了个大嘴鲶鱼精,不仅把我们镇的名字改成了‘大口’,还要我们日日上供酒肉,认他当老大……”
大鳞哽咽起来。周围的妖怪一听,鼓也不打了,锣也不敲了。唢呐拖着长音,显得无比悲凉。
安然说:“所以,你们想让护剑使者做什么?”
大鳞慷慨激昂道:“打倒鲶鱼精,护剑使者当镇长!”
锣鼓再度响起,唢呐也高亢起来,听得让人热血沸腾。
柳墨却完全不受影响:“啊?镇长?我不当。”
大鳞嘿嘿笑道:“使者,如果您愿意当镇长,我们可以……”
“我拒绝。”柳墨扭头看向安然,“这大嘴鲶鱼估计不是善茬,肯定成不了江主。我看这大口镇没必要去了。”
背景音乐突然一停,妖怪们面面相觑。没过多久,一阵悲伤的音乐奏响。
大鳞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使者!我们可是隔着十多里就知道您要来,特意准备了欢迎仪式和大餐。如果您执意要走,至少吃顿饭吧!”
其他妖怪也哭丧着脸:“是啊!吃顿饭吧!”
金丝虎眼珠一转,溜到安然和柳墨中间,小声道:“不如,先蹭顿饭,了解了解情况?毕竟,我们几个对夷山都不熟,何况更上游的地方。在这儿跟他们客气客气,也好打探些消息。”
“晕船恢复得这么快啊。”安然斜眼瞅了金丝虎一眼。她朝大口镇瞧了瞧。
远远能看见镇子的入口。和水梭花所在的江底城不同,大口镇没有浮空的水道,也没有精致的牌坊。除了结界还算牢固,镇子口就只有一块缺了角的木板,涂着“大口镇”的字样。
柳墨也看见了镇子的寒酸。他说:“好吧,我们跟你去镇子上看看。”
大鳞开心得好像跃过了龙门:“太好了!谢谢使者!”
“……还有,别让他们奏乐了。”柳墨皱着眉头。
奏乐的妖怪立刻噤若寒蝉。
大鳞将他们带至饭馆,请柳墨坐在主座。
柳墨被店小二们七手八脚地按在椅子上,没等他开口,他们就开始端茶、上菜,大鳞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就往柳墨嘴里塞。
柳墨:“唔!!!”
大鳞大手一挥:“不用客气!”
柳墨赶紧将食物咽下去:“你想干什么!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大鳞愣了一下,搓着手凑上前:“是这样,护剑使者……”
“我叫柳墨,司江赐的名。”柳墨说。
“好的,柳墨老爷。”大鳞一脸谄媚的笑,“是这样。那个鲶鱼精叫鲶巴郎,从我们大口镇再往西的好几个镇子,都处在他的淫威下。我们这些穷地方,哪有那么多酒肉?”
“又不是我想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大鳞愣了一下,说道:“我看柳墨老爷高大威猛,又是江主看上的……”
柳墨打断他:“还是想让我帮你们赶走鲶巴郎?这样你们就不用上供了?”
“对的对的……当然,我们也决不亏待你。到时候,我们大口镇全体镇民认你当镇长,不对,是江主!”
柳墨听得眉头紧蹙,嘴角抽搐。
风驭浪问:“鲶巴郎在哪?”
大鳞道:“他去别的镇子了。现在,我们几个镇子的食物已经不够吃,他只好在几个镇子之间来回要贡品。”
“我们……帮帮他们?”风雨浪试探的眼神在安然和柳墨之间移动。
“风姐觉得没问题的话……”安然看向柳墨。
柳墨长叹一声,无奈道:“行吧,我们去会会那鲶巴郎。”
妖怪们一阵欢呼。饭馆老板叫来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妖,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翩翩起舞。饭馆的其他客人也兴奋起来,跟着又唱又跳。
安然看着载歌载舞的妖怪们,内心却有些不安。
这些家伙,真的和他们表现的一样没心眼吗?那个鲶巴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现在,一切都不明朗。
她一边想着杂七杂八的事,一边举起筷子,扒拉桌上的饭菜。
桌上其实没有多少菜。一盘清蒸鲈鱼,一盘小炸鱼,一盘小炸虾。之前柳墨被强行喂的那口鱼肉,就来自那盘鲈鱼。
拿这些菜招待客人,实在有些寒酸。安然看着鲈鱼那只灰白无光的眼睛,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其他几桌的饭菜,发现基本都是些小鱼小虾。如此看来,大口镇可能真的拿不出多少食物了。
不过……
有几个客人没来跳舞的客人,在察觉到安然的视线后,迅速低下头。
这几个家伙心里有鬼?
就在她盯着那几只妖怪看的时候,金丝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金丝虎低声道:“还不是时候,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