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3章 野蛇上街

和柳墨约好的日子到了。安然提前五分钟到了学校门口。

为了让柳墨上个世纪的长袍马褂显得正常一些，她特地穿了她唯一的一条裙子，上衣交领，裙子青绿，材质轻薄透气，好看极了。

可可调侃她：“我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欸……是要去和男孩子约会吗？”

“出去玩啦，不要乱讲！”

……

安然没想到，柳墨也换了装扮。他穿着格子衬衫、黑色运动裤。除了身后背着的剑，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学男生没什么区别。

好嘛，白折腾了。她想。

柳墨丝毫没注意到安然的小心思。他见到安然，先是盯着她的左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我们今天吃什么？”

这小子不会还惦记着烤□□？！

安然有点不满，但还是礼貌地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我很少吃人类的食物。”

安然叹了口气：“妖精好可怜，吃不到好吃的。”

“还好吧，我平时不挑口味，只是有点好奇。”柳墨说。“妖界也有饭馆，也能吃到人类的食物，但我没钱。”

“那你平常怎么吃饭呀？”安然好奇。

“平常抓老鼠□□鱼吃。”

安然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柳墨。

“这些东西……就这样吃上几百年……不会吃腻的吗？”

柳墨莫名其妙：“吃腻？为什么会吃腻？吃饱不就行了？”

听闻此言，安然深吸一口气。

“柳墨，我们学校离市中心有点远，咱们打车去市中心的步行街大商场。今天我就大方一次，你觉得什么香咱就吃什么！”

“不行！”柳墨说，“要是把你吃穷了，下次我吃什么？”

“那你就自己捉耗子吃！”

网约车很快就来了。

安然认为柳墨之前肯定没坐过车，但凡看几次别人坐车也不至于爬车顶或者钻后备箱。

好在司机不太在乎这些细节，任凭柳墨在后座东闻西嗅、一惊一乍。

安然选择的下车地点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这里虽然离步行街近，但人比较少，也不堵车。

柳墨下了车，略带迷茫地看着飞驰的车辆和路过的行人。

四周耸立的楼房如钢铁树林挡住了阳光，在人行道留下大片阴影。

安然刚要开口，一只路过的贵宾犬不知怎的突然向他们二人龇牙咧嘴：“汪汪！”

狗主人赶紧道歉，狠狠拽了一下狗绳。

安然抱歉地冲柳墨笑笑：“这小狗……”

柳墨两眼发直，看着着那狗，“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安然大惊，凑到柳墨耳边小声道：“这个不能吃！”

“我知道。”柳墨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还盯着狗。

小狗顿感不妙，叫得更凶了。狗主人没办法，只好把狗抱走。

安然也觉得尴尬，伸手想拉柳墨，抓了个空。

她看向柳墨，正撞上他警惕的眼神。

安然笑了笑：“麻烦你模仿一下正常人类，前面步行街更热闹呢。”

“我知道。”

柳墨黑白分明的蛇眼锁在她身上，和她保持“刚好抓不到”的微妙距离。

今天是周末，步行街的人格外多。

柳墨一到步行街就惊呆了，五颜六色的灯、反射着阳光的玻璃、成群结队的游客和路人，各种小吃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柳墨眼花缭乱，茫然地看向四周：“天啊，我以为学校的人已经够多了……”

好嘛，安然想，之前是她表演城里人下乡，现在轮到柳墨表演农村蛇进城了。

“柳墨？”安然试探着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嗯，嗯。找吃的去。”

嘴上这么说，安然却发现柳墨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大街上的事物吸引，尤其是会动的。孩子打闹着跑过，他要看一眼；外卖员匆匆路过，他要盯着看；路人擦肩而过，他也要瞟一眼……

安然原本打算直奔商场，但柳墨总是停下来，她也只好等着他。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句话可以准确形容今天的情况。折腾了一上午，安然肚子都咕咕叫了，才把柳墨带进了商场。

好在，柳墨渐渐适应了吵闹的环境，至少能无视潮水般的路人了。然而，他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人类有些东西和妖界还挺像的……不对，应该是人类的东西传到了妖界。”

柳墨盯着珠宝店里精致的玉石项链，说道。

“这花纹真好看，妖界很少有加工得这么精致的。”

“这些东西贵死了，我可没什么兴趣。”

安然瞟了一眼价格，坚定地扭过了头，只是悄悄看了柳墨一眼。

柳墨只是盯着橱窗里的首饰，完全没有动手碰的意思。安然松了口气。

“妖界也产玉石珠宝，比人界便宜，有些妖会拿去卖给人类。”柳墨说。

“那你怎么不搞点来卖呢？这个可赚钱了！”

“我才懒得折腾。”

柳墨转身离开，很快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那又是什么？”

安然看了一眼：“啊，那个是自动售卖盲盒的机器。”

柳墨走了过去，绕着机器转了一圈。

“这是盲盒，买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要打开盒子才能知道。”安然说。

“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难，但是我得拿到盒子。”柳墨研究了一番，说道。

“这是什么法术？”安然的眼睛闪闪发光。

“不是法术，只是人类的感官不够敏锐……你那是什么表情？想让我帮你挑吗？”

安然脸红了：“不用，不用，咱是来吃饭的……”

“真的？”柳墨一脸怀疑地看着安然的期待脸。

安然心一横：“算了算了，那就麻烦你一次！”

她带柳墨进了一家潮玩店。

安然拿起一个盲盒，指着盒子上隐藏款的图案对柳墨说：“你来看看，有没有这个样子的？”

柳墨拿起盲盒，轻轻敲了敲，然后放下，又拿起一个新的。

安然有些忐忑，毕竟不是每一盒都有隐藏款。

但是很快，柳墨就把一个盲盒递给了安然。她赶紧付了钱，打开盒子。精致的人偶静静地躺在里面，果然是隐藏款！

安然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想给柳墨一个拥抱。

然而柳墨不知何时溜到了墙根：“你想干啥？”

安然赶紧把人偶捧到他面前：“没什么，给你看一下。超好看，你真是太厉害了！”

柳墨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无奈。

安然笑道：“今天你又立了大功了，咱们一定吃点好的！”

餐厅楼层高，但柳墨不喜欢和人挤，安然只好带他乘扶梯。饭点快过了，但依然有餐厅在叫号。

“快动用你万能的嗅觉，哪家最好吃？”

安然一脸期待地看着柳墨。

柳墨却犯了难：“这……这……气味太乱了啊！而且，闻起来都很香……”

他环视四周陌生的喧嚣。

“烤肉怎么样？这里有家自助烤肉，有你在绝对能回本！”安然指着一家店，兴奋道。

柳墨刚到门口就退了回来：“不行，烟太多，呛死了！”

“这儿有家川菜馆，我们可以吃炒菜！”安然快步走到另一家餐馆门口冲柳墨招手。

柳墨迟疑地在店门口徘徊。

“你不会不吃辣吧？”安然失望道。

“嗯……这个气味确实太刺激了……”柳墨皱眉，“‘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我算见识到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安然叹了口气。

“算啦。我有个主意，这次绝对能让你满意！”

她带柳墨来到了一家火锅店。

“我点个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你要是连清汤锅都不吃，我就再不带你出来吃饭了！”

安然说着，找了个还算安静的位置坐下，“柳墨，你喜欢吃什么肉？”

“有老鼠吗？”

“……没有。”

“有□□吗？”

“也没有……啊啊啊算了，我来点吧！话说你大概能吃多少？”

“不怕多，我上顿饭还是你带的鸡。”

“……我下次一定带你吃自助。”

安然狠狠心，全挑贵的点。除了一个给自己吃的素菜，其他全是黄喉毛肚鸭肠鱼片虾滑等等各种各样的肉食。

菜很快上齐。

第一次吃火锅的柳墨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挨个品尝，小料也配了五碟。

尝过一遍后他还不满足，于是壮着胆子在辣锅涮了一块肉。他皱着眉头闻了闻，蘸了小料，一口吞下。

冷知识，辣味本质是痛觉。

火烧般的痛感从舌尖传来，柳墨甩着头想把辣味甩出来，可辣味就像粘在舌头上了一样。

他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水，又捧起桌上的水壶。

“停停停！我倒给你！”

安然慌忙抢过水壶，匆忙间又碰到了勺子筷子。

“哗啦！”餐具美美泡了个热水澡。

“服务员，麻烦再倒壶水……再拿套餐具……哎柳墨你慢点喝，开水烫！”

折腾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我再也不涮辣锅了。”柳墨说。

安然笑道：“没事，没事，就当尝尝鲜了，多吃点不辣的补回来。”

柳墨郁闷地点头，他可怜的舌头差点当场去世。

很快，安然又坐不住了。

柳墨毕竟是蛇，习惯吞着吃，食物不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在安然这样喜欢细嚼慢咽的人看来，简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安然心疼肉，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蛇没有表情，柳墨也不懂察言观色。

柳墨总感觉安然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安然无奈，于是决定多吃肉来减少柳墨“浪费”。顺便，只是顺便！解一下馋。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安然小心地搜索煮熟的“猎物”，一旦发现立马下手。

柳墨不太习惯用筷子，只好凭借他敏锐的感觉提前捞走快熟的肉。

不过很快，柳墨就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非要吃熟的呢？

于是，在安然等肉熟的时候，他已经开吃了。

开始安然还忍着，但当柳墨将魔爪伸向生肉时，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端起盘子把肉全倒进了辣锅。

柳墨急了：“你干啥？”

安然说：“柳墨，我们吃的是火锅，不是生肉片。”

柳墨咽了口口水：“不是有小料吗？”

“算了，你开心就好，”

安然拿起一块生黄瓜边啃边说，“喜欢吃什么咱再点，不过你可要好好尝味道，不要辜负了我的钱包。”

柳墨继续涮肉，一双蛇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安然，生怕她抢。

安然叹了口气：“你幼不幼稚？”

柳墨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

不管怎么说，这顿饭给他们两个都带来了新奇的体验。确认锅里一点碎肉都没有之后，安然起身。柳墨打了一个大大的蛇哈欠，跟着她出了店门。

再次回到热闹的步行街，柳墨已经能像正常人类一样逛街了，只是不喜欢往人堆里挤。

“下午再去什么地方玩？我难得下午没课。”走在路上，安然一边扒拉手机上的旅游攻略，一边问。

“……”柳墨没有回答。

刚刚和柳墨擦肩而过的路人，在走远之后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人穿着讲究，衬衣西裤黑皮鞋，背上电脑包，手里公文包。他掏出什么东西看了看，转过头来翻包拿纸巾。他视线匆匆掠过柳墨，没有一刻停留。

柳墨一直看着他。尽管那人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他确实注意到了柳墨。

那人灵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他隐藏得很好，照理说不该……

“柳墨？”安然见柳墨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去吧。”柳墨沉默片刻，说道。

“欸？为什么呀？”

“被盯上了。”柳墨目光灼灼。

路上，柳墨一直盯着安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了学校附近，安然把柳墨带到僻静无人的地方。

“你被谁盯上了？”安然问。

“法师，应该来自某个世代除妖的家族。”

“你又没做坏事，他们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吧。”

柳墨摇摇头：“天人两界禁止妖怪进入人界，我是偷偷溜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柳墨眼神游离，“我带的这把剑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好说！他们要是想跟你抢，你就把剑藏我宿舍里，宿舍不让外人进的！”

柳墨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安然，看得安然浑身不自在：“怎么了？这么不信任我？”

“……倒不是不信任。”

柳墨注视着安然的眼睛，“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法器是怎么回事？”

“法器？”安然一头雾水，“什么法器？”

柳墨指指安然的左手。

“你的手串。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它古怪。后来，我才发现它是法器，只是法力太弱，很难察觉。”

安然愣在原地。

“手串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不可能。你家有人是法师吗？”

“……”安然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不知道我的身世。我是领养的，没见过亲生父母。”

她看着自己的手串。

“妈妈说，它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

“那猫鬼缠上你，或许是因为认出了它？”柳墨问，“这下串起来了。”

安然恍然大悟。

“李家！找到李家，就能解释所有的怪事了！可是姓李的人好多……”

“提前说好，我可不帮你找。”

柳墨退了两步。

“我不喜欢麻烦。和尚、道士、法师、术士，这些人都是我的天敌。”

“没关系！你知道怎么避开他们，对吧？那我反过来这样找他们就是了！”

安然倒是乐观。

“你给我提供线索就行，我自己查，我还带你吃好吃的！”

“你怎么这么神经大条！”柳墨叹气，“可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