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
“怎么了?”
柳墨快步走着,安然跟在他后面。她的腿还是软的,走这么快有点费力。
安然觉得李家的厉鬼都不如光头老板和鼠头妖怪可怕。直到她独自面对无法解决的危险,她才真正认识到,妖界究竟是一个多危险的地方。
刚才她只想着逃跑,甚至没时间恐惧。现在,后怕和委屈才如潮水般涌来,淹得她嗓子生疼。柳墨在人界的时候,应该也有类似的感受吧。
安然抬头看着柳墨的背影。如果不是她,今天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他走得那么快,是不是多少带着些对自已的不满?
她硬生生把所有情绪咽回心里。
“抱歉,柳墨,让你失去了那么多东西……”
“还好。”柳墨快步走着,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你家里还有存货吗?”
“没了。”
安然小跑几步,绕到柳墨面前。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柳墨……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我为啥要生你的气?”
波澜不惊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安然心一紧。
柳墨陷入沉思:“刚才的老板和耗子精确实很气人,但我完全想不起来你有什么让我生气的行为。”
“……”
安然稍稍松了口气,她刚刚还以为柳墨在阴阳怪气。
她抬起头,注视着柳墨的眼睛。
蛇不会眨眼,也没有表情。柳墨虽不至于和普通蛇类一样“面瘫”,但确实不像普通人那样表情灵活生动。那双平静如水的棕色眼瞳,在遇到危险时反而透露出不动声色的沉着,让人莫名的安心。
柳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不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吗?”
“……”安然觉得脸上发烫。她低下头。
“嗯……是这样没错。但我们离面馆已经足够远了,而且你走得有点快。”
“快吗?”柳墨有些疑惑,“你平常走路也不慢啊。”
他再次向前走,这次步子慢了些。
“走吧,我送你回人界。”
安然伸出双手,抓住柳墨的胳膊。
柳墨近乎本能地猛挣一下,似乎是想甩开她。没等他把手臂从安然怀里抽出,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安然拉着他。
他们回到鬼市与人界的交界处。
不料,守门人拦住了他们。
“你们身上沾染的瘴气太重,不能回人界。”
“为什么?”安然问。
“瘴气到了人界,会变成传染病,带来瘟疫。”
“可是,我们没带钱……”
守门的一人一妖对视一眼。
“这我们也没办法。瘴气可以用灵力中和,小姑娘可以尝试一下。等瘴气散尽,就可以回人界了。”
安然说:“我们现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吧。”
这两个守门人真是乌鸦嘴,她已经觉得头疼了。腿也有点酸疼,全身都是软的。
她走到交界处的大门旁,靠着墙坐下,顺便把柳墨也拉着在墙根坐下。
柳墨几次看向安然,欲言又止。
虽然没有体温计,但安然很清楚自己发烧了。她一把抱住柳墨的手臂。
蛇是变温动物,体温不像人那样相对恒定,而是会随环境温度的变化而改变。鬼市的气温偏低,所以柳墨的手臂也凉凉的。这样抱着,很舒服,也很安心。
柳墨几度看向安然,欲言又止。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你的体温好高。”
“我感觉有点发烧,真让守门人说中了。”
“可是你烫得我有点难受……”
“你忍一忍嘛,我也难受。”
柳墨想想也是。他之前受了安然的照顾,这次就随她折腾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大门。
是金丝虎。
她一眼就看到了柳墨和安然。柳墨还好,安然则无力地靠着墙,两颊呈现病态的潮红,身上还缠着瘴气。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吗?怎么搞成这幅惨样?”
“我们吃饭没带钱。”
“……我没想到这里没信号,用不了手机。”
“真让人不省心!幸亏我又回来一趟,不然你们要怎么办?”
金丝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安然赶紧给她台阶下:“不好意思啊,金丝虎,都怪我不懂这边的规矩。”
“小事一桩,不必道歉。”金丝虎蹲下来,“你这是被瘴气侵蚀了?得找个地方休息才行。”
“可是,去哪呢?”
“原来不就计划给柳墨找旅馆吗?你也留下休息两天吧。”
好在开旅馆的街道并不远。
鬼市的旅馆自然比不上人界的,不仅价格高昂,而且房间狭小。金丝虎订了三天的双人间,进去之后安然才发现房间里只有一把晃晃悠悠的破木椅和一个锈迹斑斑的双层床。好在被褥还算干净,整整齐齐地叠着。
安然果断爬到了上铺,不顾一切地钻进被窝。躺下之后,疲惫才像决堤的洪水涌遍全身。
金丝虎仰起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要睡上铺?”
“我怕地上有虫……”
柳墨也很奇怪:“不怕蛇,却怕虫?”
“……”安然不想解释。
金丝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来:“你这傻蛇,还好意思开口?老实交代,你怎么把小安然弄成这样的?”
“不是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
“我只是回蛇洞拿抵饭钱的东西,回来就看到安然被瘴气侵蚀了。”
“然后呢?”
“老板要她赔损失,我就只好再回蛇洞拿东西,给她赎身。”
“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你都犯了什么错!”
“我没犯什么错……”
安然忍不住探出头:“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哎呀,小安然!”金丝虎打断了她,“怎么能是你的问题呢?无知者无罪嘛。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了再说!”
“对,不是安然的问题。”柳墨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应该是金丝虎的问题。金丝虎和人类一起生活,应该很了解人类。照理说,我们三个当中,能想到提醒安然带钱的,只有金丝虎。”
“狡辩!”
金丝虎抬手就拍柳墨脑壳,柳墨一扭头躲开,站的远远的。
“照这么说,你也有责任!你为什么不多赚点钱,带在身上呢?”
“过去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我告诉你,你就不该让小安然请你吃饭。作为一条公蛇,难道不该是你请她吃饭吗?”
“我也想请她。”柳墨说,“可是安然不喜欢吃□□和耗子。”
小小的房间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金丝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墨认真的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许久,安然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不是不喜欢吃,我是一点也不吃。”
金丝虎气得转头就走。走到门口,她用委屈的腔调骂道:“两个傻瓜,笨蛋!本小姐不跟你们说话了!”
“碰”的一声,金丝虎摔门而去。
过了一会儿,门“吱——”的一声打开。
“小安然,你就好好躺着,别理那条大傻蛇。”
“砰”的一声,门再次关上。这次,金丝虎没有再回来。
“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金丝虎走后,安然问。
“发烧说胡话应该很正常吧。”柳墨说,“而且我们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
“是吗……”安然确实没有力气思考太多。她打个了哈欠,“我先睡会儿,感觉有点累了。”
在一片漆黑的鬼市,即使有窗户,也很难判断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醒了过来。
“你醒了?”
柳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安然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才奇怪吧,”柳墨说,“离得这么近。”
“也是,毕竟蛇的感官比较灵敏。”
“安然,你体内的瘴气消散得怎么样了?”
安然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脑袋昏昏沉沉,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全身都在发烫,但她却觉得冷。
“……完全感受不到瘴气,好像只有发烧的感觉。”
“怎么会?我不是说感觉器官,而是……唉,我也说不上来。”
柳墨想了想,爬上来,坐在安然床角。他伸出手:“能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吗?”
安然有些费力地坐起来。柳墨的手心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但眼睛完全看不见。
“类似于‘气’的东西?”
柳墨点点头。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虽然血痂已经脱落,但还是能看到清晰的瘢痕。
“看到这道疤了吗?只要让妖力这样流淌进去,就会很快恢复。”
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很快就完全消失。
“瘴气和灵力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你可以感受一下。”
柳墨这么一说,安然很快便反应过来:“啊,我大概知道了,我的灵力好像在沿着经脉运动……让灵力流进瘴气聚集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把瘴气中和掉了?”
“最好别。你的灵力很强,但你没修炼过,万一搞不好把自己炸了,就麻烦了。”
安然听得头皮发麻:“还会……炸?”
“有可能会,毕竟利用不同性质力量的相冲是一种攻击方式。我只是演示一下,等你身体恢复了,再慢慢学吧。”
安然重新躺好。
说实话,感受不到的时候还好,一旦能感受到灵力与瘴气的对抗……更难受了。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虽然缓慢,但她能确定,瘴气在一点一点消散。手链中的力量也在注入她的身体,帮助她中和瘴气。
这时,旅馆的门突然打开,金丝虎提着一大袋东西出现在门口。
“小安然,你醒了?大傻蛇,你给我下来,别打扰小安然休息。”
柳墨刚爬下来,金丝虎就窜上去:“小安然,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药盒:“退烧药!”
安然:“……”
金丝虎眨眨眼:“你那是什么反应?发烧了不该吃退烧药吗?”
“我还以为需要吃丹药之类的东西。”
“普通人类就给我老老实实吃人类的药,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你遭不住的。”
金丝虎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来来来,多喝点水。我还帮你买了点粥。”
“谢谢你,金丝虎。”
“哎呀,不用客气,别把你生病的事告诉你妈妈或者李家人就行!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哪儿都别去了。”
“可是……”安然犹犹豫豫地抱着矿泉水瓶,“我明天后天都有课。”
金丝虎:“……”
“老师要点名,翘课要扣平时分的。”安然可怜巴巴。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学生!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想着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