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12章 祸不单行

“你说你没带钱？”柳墨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找金丝虎吗？”

“鬼市这么大……”

“喂，你们两个！”一个尖细而愤怒的声音传来。

面馆的伙计是一只凶神恶煞的老鼠妖。他的化形并不完全，身体是人的身体，头还是褐色的老鼠头，身后还拖着一根秃尾巴。

他走到桌前：“没带钱，就敢来这儿吃饭？”

安然赶紧赔笑：“我们先赊账！”

老鼠妖打量了他们两一番。他的目光在柳墨的剑上停留片刻，随后凶狠地眯起眼睛。

“不是老顾客，不能赊账。老板！”

五大三粗的光头男子走了过来。

虽然他是人类，安然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柳墨倒是淡定，见到老板过来，他自然而然将视线转移到老板身上。

“咋了？”

“对不起，老板，我没带现金，只带了手机，能不能……”

“不能。”老板一口回绝，“入乡要随俗啊，小姑娘。”

“那我怎么办？”安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又不能变出钱来！”

老板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他思考片刻，说：“你留在这儿，那蛇妖啥时候把钱交上，你啥时候能走。赭石，给我盯好她。”

“……”安然与柳墨对视一眼。

安然小声问：“你家里有多少钱？”

“我一分钱都没有。”

“那你靠什么活？”

“我自己抓猎物啊……”

名为赭石的老鼠妖见他们小声商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蛇妖，还不快去拿钱！”

“……”柳墨扫了老板和赭石一眼。

“我会回来的。”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嗯，这还差不多。”老板点了点头。

安然就这样被扣下了。

午饭时间，面馆还很热闹。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和妖怎么判断时间，总之到了下午两点左右，已经一个顾客也没有了。老板用法术锁了大门，伙计们纷纷到后厨休息。

柳墨离开后，安然就掏出手机，津津有味地玩起了单机游戏。

老板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她独自留在了前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安然放下手机，环顾四周。

没有人。除了门口，也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

她赶紧收起手机，掏出金丝虎给她买的符纸。

符纸有很多种，每种符纸上都标注了功能比如短暂隐身、隐藏气息、解除结界、防护罩、定身符等等。这种符纸是给新手用的，因此只要注入一点灵力就能发挥作用，缺点是生效时间短。

安然伸手一摸，就发现不对劲。

感觉……有点薄。

她数了数，果然数量少了。

金丝虎和柳墨警惕性很高，只有她比较迟钝。所以，大概率是面馆里的人偷的。

安然用了一张隐藏气息的符，蹑手蹑脚地走向后厨。

轻轻掀开帘子，没有看到人，安然才小心翼翼地向后厨深处走去。

绕过巨大的橱柜，安然小心地探出头。

她看到赭石蹲坐在厨房的橱柜中间。他弓着腰，偷偷摸摸的，像极了偷米吃的大耗子。

赭石的面前，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硬币、手表、钥匙，看起来像法器的手镯、项链，还有一个小玻璃瓶。

安然的视线停在赭石的手上。他手里有好几张符纸！

赭石手里拿着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嗅了嗅。他皱起眉头，愤怒地把它们扔在地上。

安然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丢的那些“新手专用符”吗？！

看来这些符确实不是高档的东西，小偷偷了都嫌弃。

安然有些恼怒。换做人界，她肯定会冲过去，抓他个现行。但她在鬼市，柳墨和金丝虎都不在，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她正想离开后厨，不料赭石突然仰头长叹，余光瞟见了她。

“……”安然僵在原地。隐藏气息的符能消去气味、隐藏法力，却无法隐身。安然没学过法术，她考虑到老鼠视力不好但嗅觉敏锐，就只用了这一张符。

赭石反应很快，把赃物往衣襟里一塞，张嘴就要喊老板。

安然抢先一步：“老板！我丢了几张符纸，能不能帮我找找？”

赭石急了，向她扑来。

安然不会打架，但反应快。她往橱柜后面一躲，转身抄起笤帚就往鼠头上砸。

赭石也不是吃素的，他灵巧地躲开——

之前被他藏起来的小玻璃瓶，从衣襟里飞出，“啪”的一声，摔成碎片。

漆黑的瘴气弥漫开来。

这瘴气不仅让人恶寒，而且有一股腐烂的臭味。安然赶紧捂住鼻子，却瘴气迷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赭石混在一片漆黑里跑了，很快远处就传来赭石与老板交谈的声音。

瘴气渐渐侵入身体，让人头脑昏昏沉沉。手链再次发出莹白的光，驱散了一部分瘴气。安然勉强看清了路，赶紧跑回前厅。

没过多久，老板便带着赭石来到安然面前，一人一鼠冷冷地看着安然。

“那个……老板……我能不能拿这些符纸抵饭钱呢？”安然尴尬地笑道。

老板扫了安然一眼：“这点破纸值几个钱？瘴气造成的损失，怎么算？”

“瘴气是赭石弄出来的，与我无关！”

“依我看，不如把这小丫头卖了，反正她也赔不起。”赭石恶狠狠道。

“什么？明明是我看见你乱偷东西，凭什么卖我？卖的应该是你的赃物吧！”

老板摸了摸下巴，没说话。但从他的目光中，安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赭石继续煽阴风点鬼火：“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卖了正合适！那蛇妖年龄也小，糊弄他还不简单？”

另一边。

柳墨首先想到的是找金丝虎。

考虑到金丝虎要给李家买东西，他便去了人类顾客最多的几个街道。

他真的很讨厌这嘈杂的环境，声音也好，地面的震动也罢，对他灵敏的感官很不友好。除此之外，人的气息和杂七杂八的妖气混在狭窄的巷子里，他还得仔细检查和分辨。

转了几圈，虽然找到了金丝虎气息，却完全没见到她的身影，柳墨感到有些烦躁。

他不可能把所有街巷全找一遍。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柳墨想了想，回到人界与鬼市的入口。

“你们见到过名为金丝虎的猫妖吗？”他问。

守门人答：“她回人界了。”

“……”

去李家找金丝虎就是送死。

柳墨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他想起来了什么。

“谢谢。”

随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鬼市让人眼花缭乱的光影中。

安然怒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商量卖我的事？”

老板嘴角一扬：“赭石，你把这事办利索了，偷东西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两个畜生！安然紧紧捏着那几张符纸，这是她唯一的底牌。

真要打起来，单单光头老板就够她吃一壶了，更何况后厨还有其他伙计。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等柳墨回来。

安然双手插兜：“偷东西还有理了？”

老板冷冷道：“刚才的瘴气污染了不少食材，你怎么赔？”

“……真不能赊账？”

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火，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进门，柳墨就把怀里的蛇蜕往桌子上一放。

“蛇蜕，都是完整的。”

那些蛇蜕大得惊人，都用草绳仔细捆好，堆在一起。

老板与赭石对视一眼。老板抽出一卷，打开后仔细检查。除了蜕皮产生的裂口，没有一点破损。

“不错，但只能抵饭钱。”老板说。“小姑娘刚才弄得我后厨全是瘴气，不仅清理费事，还污染了不少食材。这部分怎么赔？”

柳墨望向安然。

安然：“不是我！”

柳墨：“我知道，你没那么大本事。”

安然：“……”

老板说：“小伙子，把剑留下，我就放你们走。”

此话直接触了柳墨的逆鳞。

蛇瞳一动，死死钉在老板身上。柳墨没有表情，目光却如刀片般锋利。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能清晰地听到蛇嘶的声音。

老板见柳墨反应不对劲，右手摸刀，转头看了赭石一眼。

赭石立马凑到老板耳边：“老板，眼镜蛇。”

老板说：“你的剑我不要，但小姑娘不能走。”

柳墨的神态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盯着老板，一步步后退。

一直退到门口，柳墨转身就跑。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看见没？妖就是这样，趋利避害。”

“柳墨不是这样的……”

“小丫头，蛇本就是愚蠢无情的动物。你不会以为他对你有什么感情吧？”赭石毫不留情地嘲笑。

一人一鼠前仰后合。

安然自然高兴不起来。她现在还是“自由身”，要是被他们两个捆起来，就彻底逃不出去了。

“老板，我能打工还钱吗？”

“打工？你？”

他们笑得更欢了。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打工？”

安然趁他们笑得开心，悄悄摸出一张隐身符。

还没等她施术，老板的手就如老虎钳一般夹住她的胳膊。

“怎么，还想耍花招？”

安然拼命挣扎，但老板的胳膊就像钢筋一样结实。

之前在李家，虽然凶险，但李家终究是“正规经营”，而且在人界。现在，她孤立无援，又被老板逮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心底弥漫开来。

柳墨……柳墨真的不管她了吗？

她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老板把安然拖进后厨：“去，用你的灵力，把瘴气清理干净。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怎……怎么用？”

“小姑娘灵力不是很强吗？竟然不会用？”

老板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伙计们则笑成一团。

屈辱，不，简直是奇耻大辱！

安然正要冲上去揍他们，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锁门的法术连同大门被暴力击碎。

“什么人！”

柳墨肩上扛一口缸，右手拿提着剑，走进后厨。

伙计们都是妖。他们一闻到眼镜蛇的气味，纷纷躲进休息区。

“精炼的毒液，应该能把安然换出来了吧。”柳墨冷冷地看着老板，“你们最好别逼我动手。”

老板倒是镇定。他想了想，拿来一块被瘴气污染的排骨，舀了一点毒液洒上去。很快，排骨就化成一滩骨渣血水。

老板脸上的冰山化开：“这东西稀罕！今天这事儿，实在对不住啊。二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多包涵。以后，欢迎二位常来，啊！”

“谁还要来你这种地方啊！”安然委屈到破音。

柳墨扭头，望向赭石藏身的位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赭石！滚出来道歉！”

藏在橱柜里的赭石吓得一哆嗦，更不敢把鼠头伸出来了。

老板见赭石没动静，尴尬地笑了笑：“哎，耗子精没开智，不懂事，真是不好意思。回头我开了他！”

“走吧。”柳墨就像没听见老板说的话一样，收剑入鞘，转身就走。安然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