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11章 鬼市奇遇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

一个晴朗周末的上午，金丝虎把安然和柳墨带到了人界与妖界的交界处，双手掐腰，发号施令。

这个地方人很少，树荫下有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虽然偶尔会有游人路过，但不会太在意这块石头。不过，懂法术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方的特殊之处。

石头底下，邪气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小安然不了解妖界，所以我们先带她来鬼市看看。鬼市就是人妖两界交界处的集市，人和妖怪会在这里做生意。因为有人，所以天界也会对这里提供一定的庇护。柳墨也可以在这里找家旅馆住下。”

“我住不起这种地方。”柳墨说。

“没事没事！据我所知，小安然现在非常有钱。”金丝虎笑嘻嘻地拍了拍安然的肩膀，“大可放心，妖界可以使用人类的货币。”

“柳墨受伤都是李家害的，凭什么要我掏钱？”安然瞪了金丝虎一眼。

金丝虎顾左右而言他：“走吧走吧，我们去鬼市看看！正好，可以给小安然买点护身的符纸。”

她迅速走到巨石前，在上面画了一个法阵，然后开始施咒。

“哇，好厉害！”安然惊叹。

金丝虎得意地翘起猫尾。

“那个法阵我也会，”柳墨说，“是一种简单的控物法术，可以让物体悬浮。”

金丝虎狠狠瞪了他一眼。

巨石颤动两下，缓缓升起，悬停在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位置。安然俯身歪头，看到石头下方藏着一个暗洞，大小仅够一人通过。

“走吧！”金丝虎灵巧地钻了进去。

安然好奇地凑过去。然而林子里本来就暗，又有石块遮挡，根本看不清下面的路。她伸手扶着石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脚，很快脚尖便传来踩踏在石头上的坚实触感。

洞里确实很黑。走在台阶上，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安然只能摸索着前进。走了很久，才看到斜下方出现了微弱的黄色莹光。

四周阴森森的，金丝虎早就没了影子，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安然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四处张望，寻找柳墨的身影。

刚一扭头，巨大的蛇眼填满了大半个视野，深渊般的瞳孔跳动着忽明忽暗的鬼火，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她。

安然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巨大的蛇眼”不过是柳墨离她太近，“鬼火”也只是反射的荧光。至于冰冷的目光……蛇眼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柳墨，你不要吓人！”

“你不是不怕我吗？”柳墨一头雾水。

“你离我那么近，还一点声音没有，真的很吓人。”

“大傻蛇！”金丝虎愤怒的声音传来，“你敢吓唬安然，我拍烂你的蛇头！”

“我没有吓她。”柳墨向后退了两步。

安然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刚才只是太突然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阶梯的尽头是一条地下隧道，刚才看到的荧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隧道里安装着奇妙的壁灯，黄色的荧光缓缓流出。说是灯，但发光的其实是一块石头。安然对矿物不了解，但这石头怎么看都不像这个世界的物质。

安然向深处望去，不远的前方一片漆黑。

“前面没有灯吗？”她问。

“有灯也看不见。”柳墨说。

“为什么？”

“这是人妖两界的分界处，有些黑暗是光无法驱散的。”他解释道。

安然跟着两个妖怪走向漆黑的地道深处。地道里潮湿阴冷，但奇怪的是，随着他们不断向前，潮湿的渐渐褪去，阴冷却像蚂蟥一样往身上粘。

与此同时，灯光也开始忽明忽暗。

安然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还是地道，还是奇妙的灯，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安然的大脑开始检索以前的记忆。她想起来了，之前李家那只厉鬼身上有过类似的气息。

“感受到‘气’了吗，小安然？”金丝虎回过头来，嘴角一扬。

“‘气’是什么？”安然问。

“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构成物质的‘物质’。所谓法术，就是操控‘气’的方法。你再好好感受一下，你身上的‘气’，我还有大傻蛇的‘气’，有什么不同？”金丝虎说。

安然努力睁大眼睛，却完全没看到能被称为‘气’的东西。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确实能感觉到你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完全不同。还有，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那就是‘气’！”金丝虎一把搂住安然，“你很有天赋嘛。”

“她没有天赋，咱们三个都不可能认识。”柳墨说。

“不会说话就闭嘴。”金丝虎又瞪了他一眼。

穿过这片黑暗，打开隧道尽头的大门。

守门的一人一妖检查他们的证件后，放他们三个进了鬼市。

黑云压在头顶，层层叠叠。明明是白天，却如夜晚一样漆黑。黑云之下，鬼市的商铺都点着灯火，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鬼市里有人，也有妖。有的妖化成人形，有的还是兽型，还有一些变化不完全的保留了耳朵、尾巴甚至爪子。

“好多‘人’啊！”安然感叹，“我还以为这地方会阴森森的。”

“小安然，注意点，别被妖怪抓了去。”金丝虎说。

一个胡子碴拉的大叔，拖着一只大箱子，从安然身边路过。

“比起妖怪……”安然捂着鼻子小声道，“我感觉这里的人更可怕一点……”

“闻起来像是鸡的内脏。”柳墨盯着那只箱子，“还有股臭味儿。”

“鸡肠子，肯定是鸡肠子！妖界不能养殖，所以这些东西能卖个好价钱。”金丝虎说。

安然转头看向街边。

一只鸟妖正在买炸虫子，毛毛虫、蚂蚱、甲虫、蜘蛛、蜈蚣……每一只都大得惊人。

一个人类大妈，正在和鸟妖讨价还价。

“我受不了了！我们离开这儿吧！”安然捂脸。

三人继续前进，离开了混乱的入口。街上的店铺整洁起来，不再有诡异食物的气味。

各种法器、书籍、符咒的店铺鳞次栉比，都是安然没见过的新奇事物。

“哇，柳墨，你看，好多面具！我记得，这个好像叫傩面吧？”安然兴奋地指着一个摊子。

那是一个店铺外摆的摊位，一个考究的木架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傩面，每一个面具都附着了法力。

柳墨刚要张口，却像是看到了什么，闭上嘴，谨慎地后退一步。

就连一向活跃的金丝虎也没说话，和柳墨看向同一个方向。

安然意识到他们在盯着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她分辨不出那是人还是妖，只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息。

她有些僵硬地回头——

一个带着傩面、身穿铠甲的妖，手持长柄关刀，刚刚走出店铺，正好路过小摊。她停在安然身后，目光却停留在柳墨身上。

之所以判断她是妖，是因为她那一头灰色的长发，虽然扎成了高马尾，依然如瀑布般披散在脑后。

“女……女侠？！”安然惊叹道。

“女侠”没有说话。她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安然一眼，又盯着柳墨沉思片刻，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她是什么人？”安然问金丝虎。

“你觉得呢？”金丝虎反问道，“你觉得她的气息像什么？”

“肯定不是人，但也不太像妖。我也看不出她是什么。”

“答对了！”金丝虎冲她竖起大拇指，“我和你的感觉一样！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

“应该是面具遮掩了她本来的气息。”柳墨说。“不过，她确实可能是女侠，我之前听过提关刀的女侠惩恶扬善的故事。”

“也就是说，她是好人？”安然问。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她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她是谁。”

“算了，不管她了。”金丝虎耸耸肩，“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们在鬼市上转了几圈，金丝虎给安然买了一些适合初学者用的符纸。

“我还要给李家买些东西，你们两个先逛。”

金丝虎突然严肃起来。

“大傻蛇，你要是伤到安然，我就把你大卸八块。还有，小安然，如果你在鬼市都会遇到危险，就不要想着去妖界了。”

金丝虎很快离开，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安然望向柳墨。

遇到“女侠”之后，柳墨一直都有些不安。他总是伸手触碰那把剑，反复确认它还在身上。

“差不多到中午了，我们去找家餐馆，吃点东西吧？当然，是去正常的、符合绝大多数人类口味的正经餐馆，我请客。”安然提议。

柳墨点点头。

虽然安然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但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还算正常的面馆。

安然点了牛肉面，柳墨点了□□面。

安然看着柳墨那碗散发着诡异腥味的□□面，忍不住皱起眉头。

面里的□□已经面目全非，很难辨别种类，但绝对不是牛蛙，像是某种她不认识的野生蛙类。

柳墨见安然一直盯着他的面，于是夹了一筷子面条，往安然碗里送。

“停停停！我不敢吃这个……蟾蜍毒素吃进去要死人的！”

柳墨收回筷子。

“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的面看，还以为你想吃呢。还有，这种□□没毒。”

“我盯着看，只是因为……因为……”

安然看着柳墨认真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说“这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因为人界没有吗？真奇怪，这家店明明是人类开的。”

安然静静地看着柳墨大快朵颐，自己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默默地掏出手机，走向前台，准备付款……

她突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手机上显示无信号。

她环视周边的客人，没有任何人使用智能手机，也完全没有电脑之类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妖，都用古今中外各种各样的货币付款。

她可以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现金，于是问柳墨：“柳墨，你带现金了吗？”

“钱吗？没带。”

安然回到卡座，往椅子上一摊：“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