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劈头盖脸,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浑身湿透。
薛威勒住马,环顾四周。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知道前方不远有一处山坳,可眼下大雨滂沱,山路泥泞,骑马前行太过危险。
“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翻身下马,将苏雪笺从马上抱下来。
苏雪笺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可她还是咬着牙说:“王爷,您放下我吧,我能走。”
“别逞强。” 薛威的声音不容拒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牵着马,沿着山路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不清,脚下的路越来越滑。
苏雪笺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薛威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可这一拽,两人都失了重心。
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猛地塌陷 ——
“小心!”
薛威低吼一声,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滚落下去。
耳边是风声、雨声、泥土崩塌的声音,还有她压抑的惊呼。
他们一路翻滚,重重地摔在了一个深坑的底部。
薛威的后背撞上坑壁,闷哼一声,手臂却依旧紧紧箍着苏雪笺,没有松开。
“王爷!” 苏雪笺惊呼,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您受伤了没?”
薛威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坑口离地面至少有一丈多高,坑壁湿滑,根本爬不上去。
这是一个猎户挖的陷阱。
“我没事。” 他沉声说,低头检查自己的腿。
方才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小腿撞上了坑底的捕兽夹,尖刺深深刺入皮肉,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混着雨水往下淌。
苏雪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您受伤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流了好多血……”
“小伤。” 薛威面不改色,甚至试图站起来,可腿一用力,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微蹙。
苏雪笺顾不得害怕,连忙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动作却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
“您别动……” 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先帮您止血……”
薛威低头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可她专注地看着他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女子,方才被山匪围困时都没有哭,此刻却因为他腿上的伤口,红了眼眶。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问。
苏雪笺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雨幕中,他的眉眼依旧冷峻,可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苏雪笺。” 她轻声说,“苏府的…… 嫡女。”
苏雪笺。
薛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苏婉柔是你什么人?”
苏雪笺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睫:“是我姐姐。”
薛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想起来了 —— 苏婉柔确实提过,她有一个妹妹。
如今看来,她说的那些话,恐怕有不少水分。
“你为何独自出城?” 他问。
苏雪笺低下头,继续为他包扎伤口,声音很轻:“奶奶在乡下住着,身子不好,我去看看她。”
薛威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她的神情,她的语气,甚至她低头时的侧影,都让他觉得熟悉。
非常熟悉。
像极了那晚月下跳舞的人。
“那晚 ——” 他刚要开口,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王爷!王爷您在下面吗?”
是苏婉柔的声音。
苏雪笺的手指猛地一僵。
苏婉柔趴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看到苏雪笺正蹲在薛威身边,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妹妹也在?太好了…… 王爷,您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故意大声道:“王爷,那晚您问我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 那晚我在城外河边跳舞时,确实看到一个黑影,我还以为是歹人,吓得赶紧跑了。原来那个人是您呀!”
这句话精准地落在薛威耳中。
他看向苏雪笺。
苏雪笺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此时此刻,在继姐的注视下,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中,她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她咬了咬唇,将那句 “那晚跳舞的人是我” 咽了回去。
薛威眼中的那丝确认,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雨停后,猎户发现陷阱被触发,将两人救了出来。
薛威双腿受伤,被就近送往城外军营养伤。
苏雪笺站在军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跟进去,可女子进军营不合规矩。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王爷。”
薛威回头看她。
苏雪笺深吸一口气,说:“臣女略通医术,奶奶年迈多病,臣女自学了针灸与药理,尤其擅治跌打损伤。若王爷不弃,臣女愿以医女身份留下照料,也算…… 不算坏了规矩。”
薛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眼神里有恳求,有愧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好。” 他点头,“本王会命人记你为随军医女。”
苏雪笺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轻声说:“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