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烬情生 第6章 第 6 章

半月后。

薛威近日因边境余匪流窜，命人在城郊布防，每日都会亲自出城巡视军营与布防点，今日恰好行至李家村附近的山路。

苏雪笺收到了一封从城外送来的信。

是奶奶托人捎来的，说近来天气转凉，旧疾又犯了，让她不必担心，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苏雪笺看完信，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城去看奶奶。

“小姐，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小翠不放心，“路上不太平，听说最近有山匪出没 ——”

“奶奶身子不好，我得去看看。” 苏雪笺把几味常用的药材包好，放进包袱里，“你留在家里，别跟来。”

“可是 ——”

“听话。” 苏雪笺拍了拍她的手，“我去一两天就回来。”

小翠拗不过她，只好帮她收拾好行装，送她出了门。

苏雪笺独自一人，背着包袱，沿着出城的小路往乡下走。

秋日的山间，层林尽染，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小径。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野花，心里想着奶奶的病情。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走到一处山坳时，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雪笺脚步一顿，警觉地看向前方。

几个粗壮的男人从树后闪了出来，挡在路中间。

他们衣衫褴褛，面目狰狞，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一看就不是善类。

“哟，小娘子，一个人走山路啊？” 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雪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 —— 那是她出门时带的，本是为了防身，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让开。”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手指在发抖。

“让开？” 几个山匪哈哈大笑，“小娘子，这条路可是我们的地盘，想过路，得留下点什么 ——”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苏雪笺猛地后退一步，拔出匕首，横在身前：“别过来！”

几个山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哟，还会耍刀呢？” 为首的男人不以为意，“小娘子，你这小刀子，连只鸡都杀不死 ——”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小丫鬟突然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一个山匪追上去，一刀 ——

苏雪笺听到一声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翠！”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个山匪拦住了去路。

“别急，小娘子，轮到你了。” 山匪笑嘻嘻地伸手来抓她，“乖乖听话，哥几个不会伤你的 ——”

苏雪笺握紧了匕首，浑身发抖，可她没有跑。

她不能跑。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可她没有跑。

“别过来！” 她咬着牙，将匕首指向对方，“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山匪们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小娘子还挺烈，我喜欢 ——”

为首的男人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

“放开我！” 苏雪笺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这个粗壮的男人。

“别挣扎了，小娘子，跟哥几个 ——”

山匪的话还没说完，忽然 ——

一道黑影从侧方闪过，伴随着一声闷哼，掐着她手腕的男人猛地松了手，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苏雪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抬头看去 ——

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持长剑，眉目冷峻如刀削。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像一座山。

是薛威。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

薛威今日出城巡视城郊布防，行至李家村附近的山路，远远便听到有女子的尖叫声，心下一惊，策马疾行而去，一眼便看到几个山匪围着一个女子 ——

那个背影。

那个纤细的、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拔剑冲了上去。

三招。

只用了三招，四个山匪便倒下了三个。

最后一个山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他一剑刺穿肩膀，惨叫着跪倒在地。

“饶命！大爷饶命！” 山匪跪地求饶。

薛威没有理他，转身看向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发髻散乱，衣裳上沾了泥土和血迹 —— 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可她的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还有一丝…… 倔强。

薛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身形，这个轮廓，这个侧脸 ——

像极了那晚月下跳舞的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姑娘，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声音低沉而温和，与他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雪笺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很多次与他再见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 她狼狈不堪，他从天而降。

“没、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薛威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苏雪笺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肌肤发烫。

“能走吗？” 薛威问。

苏雪笺试着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薛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得罪了。” 他低声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苏雪笺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的怀抱宽阔而有力，带着沙场风沙与战甲冷冽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她的脸烧得厉害，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王爷……”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别怕。” 薛威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有本王在。”

苏雪笺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薛威将她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牵着缰绳。

“坐稳了。”

他一夹马腹，战马扬蹄，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呼啸，吹起她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

薛威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可她的眉眼，让他觉得熟悉。

非常熟悉。

像极了那晚月下跳舞的人。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 会不会……

他来不及细想，前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顶，雷声隆隆，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