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薛威因军务前往苏府议事。
苏府上下如临大敌,王氏带着苏婉柔亲自在门口迎接,苏父更是早早备好了茶点,只盼着能在定安王面前留个好印象。
苏雪笺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这种露脸的事,从来轮不到她。
可今日,管家传话说 “府中女眷皆需到前厅奉茶”,她不得不去。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将头发重新梳过,跟着丫鬟来到前厅。
薛威已经坐在主位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常服,发束金冠,眉目冷峻,周身气势压得满厅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苏雪笺低着头走进来,在角落里站定,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抬头。
苏父坐在上首,看了一眼身侧的王氏,又瞥了瞥薛威冷峻的眉眼,终究是对着雪笺摆了摆手,声音干涩:“雪笺,过来给王爷奉茶。”
苏雪笺的手指微微一紧,端起茶盏,低着头走到薛威面前。
“王爷请用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薛威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
只是淡淡的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雪笺的心沉了沉。
她不奢望他能记住她,可真的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受。
她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晚在城外河边跳舞的人,是她。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薛威,可她知道那晚有人看到了她。如果…… 如果他找的就是那个人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 ——”
雪笺刚开口,苏婉柔便快步从廊下走来,声音刻意扬高,笑着上前挽住薛威的胳膊:“妹妹不懂规矩,怕是扰了王爷与父亲议事,还是让妹妹先下去吧。” 她说话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雪笺一眼,带着警告。
苏雪笺一愣,转头看去。
苏婉柔已经走到薛威身边,笑语盈盈地说:“妹妹不懂规矩,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薛威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什么。
苏雪笺的手指攥紧了托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
“雪笺,茶奉完了就出去吧。” 王氏的声音冷淡,“别在这里打扰王爷议事。”
“…… 是。”
苏雪笺转身走出前厅,脚步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走。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第一次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薛威再次来苏府议事。
这一次,苏雪笺没有等到传唤就主动去了前厅。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奉茶而已。
可她的心里,藏着一句话 —— 她想告诉他,那晚在城外河边跳舞的人,是她。
她端着茶盏走进前厅时,薛威正与苏父说话。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才走上前去。
“王爷请用茶。”
薛威接过茶盏,点了点头。
苏雪笺没有退下。
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积蓄勇气。
“王爷,那晚在城外河畔 ——” 雪笺的声音刚起,门外便传来王氏刻意的呼喊,脚步匆匆进来,对着雪笺使了个眼色,又对着薛威赔笑:“这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王爷莫怪,我这就带她下去。” 说着便拉着雪笺往外走,指尖狠狠掐了她的手腕一下。
苏雪笺的话被生生截断。
她咬了咬唇,看了一眼薛威。
他正低头喝茶,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话被中断,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
“是。”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第二次想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回院子的路上,小翠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刚才想跟王爷说什么呀?”
苏雪笺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没什么。”
“可是您刚才 ——”
“我说没什么。” 苏雪笺打断她,声音有些哑,“以后…… 不会了。”
小翠不敢再问了。
苏雪笺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两次了。
两次她想告诉他真相,都被拦了下来。
也许…… 这就是天意吧。
他以为那是姐姐,他以为那晚跳舞的人是姐姐。
而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穿着半旧的衣裳,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苏雪笺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说了。
再也不想了。
再也不……
她把那个人,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起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