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烬情生 第2章 第 2 章

次日，天色未明，苏雪笺便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外的小巷里，已经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往城门方向走，有说有笑，像是赶着去看什么热闹。

“小翠？”她唤了一声。

丫鬟小翠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小姐，您醒了！今天定安王大军入城，全城的人都去看呢！咱们要不要也去？”

苏雪笺一愣：“定安王？”

“就是那位镇守边境的定安王啊！”小翠把洗脸水放下，叽叽喳喳地说，“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这次大败北狄，皇上亲自下旨要为他举行凯旋仪式！好多姑娘都想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呢——”

“我不去。”苏雪笺打断她，转身去洗漱。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况且，昨晚练舞被人看见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着。

“小姐——”小翠不甘心地跟在她身后，“您就去看一眼嘛！好多闺秀都去了，连大小姐都去了！”

苏雪笺擦脸的手一顿：“姐姐也去了？”

“一大早就出门了，穿得可隆重了。”小翠撇撇嘴，“夫人给她做了新衣裳、新头面，说是要在定安王面前露脸呢。”

苏雪笺沉默了片刻，放下帕子：“那更不该去了。”

她不想跟苏婉柔争什么风头，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争。

“小姐……”小翠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雪笺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人群，淡淡道：“我在家待着就好。”

小翠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说，转身去收拾屋子。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跑回来说：“小姐，我听说定安王骑在马上，身披战甲，威风凛凛，好多人都说他是大靖第一美男子呢——”

苏雪笺正在梳头，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人说，他至今未娶，这次回京，各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小翠越说越来劲，“小姐，您就不想去看看？”

苏雪笺放下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去换身衣裳。”

“啊？”

“不是说去城门看看吗？”苏雪笺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的，“我……也想去看看。”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给您拿衣裳！”

苏雪笺看着小翠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背影，轻轻咬了咬唇。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热闹罢了，与任何人都无关。

可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城门处已是人山人海。

苏雪笺被小翠拉着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在路边找到一处稍微空些的位置站定。她踮起脚尖，透过攒动的人头朝城门口望去，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小姐，您能看见吗？”小翠比她矮半个头，急得直跳脚。

“看不见。”苏雪笺摇摇头，“人太多了。”

“那咱们往前挤挤——”

“不用了。”苏雪笺拉住她，“就在这儿吧。”

她本就不是非要看不可，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让她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既然看不见，那就算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定安王来了！”

“快看！那就是定安王！”

苏雪笺的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城门洞开，一队骑兵鱼贯而出，铁甲寒光，旌旗猎猎。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上之人——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晨光中，一个身披墨色战甲的男人策马而来。

他的战甲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披风被风吹起，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眉眼冷峻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是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可偏偏又带着世家公子的从容风雅，骑在马上俯瞰万民，目光平静而疏离，仿佛这满城的欢呼与他无关。

他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不，画里的人都没有他好看。

苏雪笺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个从城门口缓缓驶来的身影，目光再也挪不开，连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狂跳起来。

脸颊烧得发烫，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她拼命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像是被什么钉住了，根本挪不开。

“小姐？小姐！”小翠在旁边叫她，“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苏雪笺没有回答。

她看着薛威策马从她面前经过，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缰绳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曾握过无数刀剑，杀过无数敌人，可此刻只是安安静静地牵着马缰，从容不迫。

他离她不过数丈之远，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原来……他叫定安王，薛威。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小姐，您哭什么呀？”小翠慌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雪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濡湿。

她哭了？

她什么时候哭的？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风吹的。”

小翠狐疑地看着她，但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追问。

人群渐渐散去，苏雪笺站在原地，看着薛威的身影消失在城门的阴影中，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