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第9章 第九章

期末榜单的红纸在教学楼公示栏贴了整整一周，随着晚风日晒慢慢褪色，期末的紧绷与焦灼彻底散去，压抑的高一学年，终于正式落幕。

学校放暑假向来干脆，没有堆积如山的强制补课，只留一份薄薄的暑假作业和自主学习任务，给了这群刚熬过统考的尖子生足够松弛的时光。往日里被刷题、考试、排名填满的日子骤然空了下来，不用再早起赶早读，不用再端坐考场凝神答题。

夏日的天亮得格外早，清晨六点，天光就已经穿透云层，洒满整条老街。没有了闹钟的催促，不用匆忙奔赴学校，少年的晨起总是慵懒又惬意。沈昼洗漱完毕，拎着两份温热的豆浆和肉松面包走到巷口，总能看见苏逾白倚在梧桐树下等他。

苏逾白褪去了规整的校服，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黑色牛仔裤，碎发被清晨的微风撩得微微晃动，清冷的眉眼少了考场里的肃穆，多了几分少年鲜活的柔和。晨间的日光不烈，浅浅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平日里疏离清冷的气质，温柔得恰到好处。

“今天去图书馆？”沈昼快步走上前，将其中一份早餐递给他。

苏逾白接过早餐，轻轻点头：“嗯，上午刷题，下午随便转转。”

这是两人默认的暑假常态。

别人的暑假是熬夜追剧、外出游玩、肆意疯玩，而他们的盛夏，依旧带着优等生独有的自律，却又不再紧绷刻板。市中心的市立图书馆成了他们整个暑假的常驻之地，那里有恒温的冷气，安静的环境，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绿植，隔绝了外界盛夏的燥热与喧嚣，是最适合沉淀时光的地方。

图书馆的自习区永远安静，翻书声、笔尖轻划纸张的细碎声响，构成了夏日最安稳的韵律。

两人习惯性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两张桌子并排挨着，一如考场里前后相依的位次，只是少了严苛的监考与排名的压力，多了松弛的自在。苏逾白依旧沉稳，低头伏案刷题、整理错题本，字迹依旧清隽工整，每一道错题都标注得细致清晰，耐心打磨着自己的薄弱点。他学习从不用刻意逼迫自己，早已把自律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假期，也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沈昼则相对随性一些，写完既定的学习任务后，便会侧头看看窗外的夏景，或是悄悄偏过头，看向身旁认真伏案的少年。

沈昼常常会悄悄放空片刻。

他想起考试时森严的考场，想起一号座位的万众瞩目，想起自己永远紧随其后的二号位次。

从前总觉得，排名、分数、位次是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拼命追赶，只想离他更近一点。可到了盛夏闲散的时光里，所有的名次差距、分数高低都尽数消散，他们只是并肩坐在阳光下的少年，没有第一，没有第二，只有彼此。

学习累了，两人就会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息。

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室外热浪滚滚，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几乎没有行人走动。两人便会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去街边的老店买两支冰汽水，或是一碗冰凉的绿豆汤。

玻璃瓶装的汽水冒着细密的白汽，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瓶浸入手心，一口下去，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驱散盛夏所有的燥热。

两人沿着树荫慢慢散步回家，避开毒辣的日光，踩着斑驳的树影慢慢走。路上没有疾驰的车辆，没有喧闹的人群，只有蝉鸣不绝。

午后的时光最为慵懒。回到家中，拉上遮光窗帘，隔绝刺眼的阳光，房间里变得阴凉安静。短暂的午睡过后，若是厌倦了刷题，两人便不再拘束，放下书本，解锁了夏日所有的温柔与惬意。

偶尔会一起窝在苏逾白的房间里，看一部积攒了很久的老电影。空调送出微凉的风，吹散室内的闷热，屏幕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人安静的眉眼间。沈昼偶尔会小声和苏逾白讨论剧情，苏逾白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上一句，温柔又耐心。

偶尔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人戴一边耳机，听着舒缓的歌，低头各自翻着书。

也会有少年鲜活肆意的时刻。傍晚日落西山，滚烫的日光褪去，晚风变得清凉柔和，整条老街都温柔了下来。两人会换上轻便的球鞋，去附近的公园慢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可以放慢脚步，和身前的人并肩同行。

晚风拂过耳畔，吹散奔跑的喘息，远处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橘红、粉紫的霞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治愈人心。

“苏逾白。”慢跑途中，沈昼忽然开口，“你说，下次考试，我能不能离你再近一点？”

只是想要更近一点，再近一点，让永远的前后位次，变成真正并肩的并肩。

前方的少年缓缓回头。

夕阳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可以。”

简单两个字，却胜过万千言语。

沈昼瞬间弯起眉眼，眼底盛满了盛夏的霞光与温柔，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暑假尾声将至。

某个傍晚，两人并肩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漫天温柔的晚霞，看着天边缓缓掠过的归鸟。

沈昼轻声开口：“快要开学了。”

又要回到规整的考场，回到按排名排布的座位，回到一号在前、二号在后的位置。

苏逾白望着远处的天际，声音温柔又笃定：“嗯。下次，我们还在前面。”

依旧是顶峰并肩，依旧是遥遥相望的前后位次。

只是历经一整个盛夏的温柔相伴，那些名次的差距，早已不再是距离。

无论考场位次如何，无论分数差距几许。

他们永远并肩于顶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