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打开羊圈栅门,火绒羊鱼贯而出。刚催发的苜蓿铺了满地绿,羊群踩上去,咩咩叫着散开,低头啃起草叶。对于人类有毒性的变异草株,在这些变异食草嘴里反倒能消化成养分,大自然真是奇妙。
一直窝在他怀里的幼犬立刻来了精神,扑腾着下了地,蹬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围着头羊打圈圈。
萧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以后你就要每天放羊了知道吗?”
幼犬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像小扇子,仰起头奶声嗷呜了一声。人,兽知道啦!
转身追着一只小羊跑远,山竹状的白爪子踩在草地上一颠一颠,惹得羊群频频回头瞅这个小矮子。
风吹过苜蓿地,掀起层层绿浪。萧昱站在羊圈边,目光落在慢悠悠吃草的羊群,还有跑来跑去撒欢的小毛团身上。
玩够了的幼犬跑回来,趴在他脚边吐舌头。萧昱弯腰把它抱起来往山谷走,小家伙往他怀里一窝。
盐肤木钻回了自己的土坑,枝叶舒展着。他将幼犬放在地上,凉薯瞬间探出来,落在小狗背上,摇晃着茎叶。老龟也爬到了旁边,石斛的茎杆眼见着又肥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几小只转眼就凑成了一团。
萧昱没多管它们,径自扫了屋里这些天落下的浮尘。又从老龟那儿取出发电机与空调扇,接好电源通上电,凉意很快漫满整间屋子。
幼犬立刻叼着老龟跑到风扇跟前趴好,尾巴一甩一甩,享受着冷风。
凉薯的叶片被风掀得飒飒响。这是什么鬼东西?都要把薯吹秃啦。它甩着茎叶抽了抽幼犬。快换地方,薯不行啦!
幼犬没管它的小动作,舒服得眯了眼。这才是修狗该过的日子。
石斛探长根系伸到风扇前,任由根系吹得乱七八糟,乐此不疲。哈哈好玩!太好玩啦!
萧昱看得失笑摇头,伸手把幼犬捞进怀里,脸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放进铺了毛毯的木筐里。小家伙没一会儿就睡得四脚朝天。
他转身躺到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件事。沙洲聚集地之前在异能者公共频道发布谴责,不仅指控他恶意杀人,还号召荒漠沿线所有聚居点联手抵制昱行。
他在黑暗中轻轻扯了下嘴角,又有一笔账要算了。
上次去沙洲黑市,他卖过一批粗盐和猕猴桃,算下来也挺久没去了。热季熬到如今,整个西部都缺水缺粮,沙洲地处荒漠中心,饮水都难,粮荒只会比别处更重。这时候发布谴责也不知道是凑哪门子热闹。
与其等着他们撺掇出更多事,不如主动走一趟,把这点麻烦一次性解决干净了。
一夜无梦。
次日,萧昱起了个大早,先绕去了盐肤木下。一夜工夫,树下又堆了厚厚一层盐。他拿出干净的粗麻袋,弯腰用木铲往里装。
幼犬早醒了,颠颠跟在他脚边打转,时不时想伸出肉垫扒一下盐堆。萧昱弹了下它的脑门,“别捣乱,否则扣你肉干。”
幼犬呜咽一声,啃了一口萧昱的裤腿磨牙。你也坏坏!
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二十大袋,约莫二千来斤。他把盐收进空间,又带上一小包菜团子,还有半壶淡盐水,都是路上吃的东西。
火绒羊群已经自行散在苜蓿地里啃草,不用多照看。他给幼犬留了够吃三天的肉干,又交代了两句看好家,这才出发往沙洲的方向去。
越往荒漠深处走,景象越荒凉。热季持续了近一个半月,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化,风卷着滚烫的沙砾打在脸上,又疼又烫,亏得盐肤木撑开了结界,替他挡去风沙。
挨近沙洲,空气渐渐没那么干涩。就是此处连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变异飞虫都没了踪影,想来是太过燥热贫瘠,连虫潮都绕道走。
萧昱脸上蒙了块灰布防晒,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脚下的沙地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仿佛再走几步就要被高温融化。短短几百米路,走下来像受了一场酷刑。鬼地方真踏马隐蔽。
终于望见沙洲聚集地的土城墙时,墙身被风沙吹得坑坑洼洼,墙头上连个放哨的人影都没有。整个聚居地静悄悄的,不像个有活人的地方,倒像座被遗弃多年的土堡。
他按着上次的记忆找集市入口,沿路的土屋都紧紧关着门板,铁门被晒得蒸腾起热浪。门口半个的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沙粒在空巷子里打旋,呜呜作响,说不出的萧条。
也不知道沙洲热季是不是素来如此。
白日里日头太毒,没人愿意顶着大太阳活动,所有交易都挪到了新地方。那是聚集地中央一处半地下的土窖,顶子厚,勉强能挡些毒辣的日头。
绕了两条狭窄的土巷,终于摸到黑集市的入口。他掀开挂在门口的厚粗布帘,里面比外面凉快些,却也闷得厉害,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尘土味,呛得人鼻子发紧。
偌大的土窖里,稀稀拉拉聚着几十个人,蔫头耷脑地靠在墙边或是摊子旁,皮肤被晒得干皱发黑,嘴唇爆着干皮,连说话都懒得费力气。
多数摊子都空着,只零星摆着些品相极差的变异兽皮毛,一些碎裂的馕饼和奶酪块之类,没人问价,也没人招揽客人,整个集市死气沉沉的。
唯独最里面的角落摊位前围了四五个人,反倒有几分活气。萧昱扫了一眼,那摊上摆着个掉漆的旧保温箱,里面插着几根颜色发浑的冰棍,想来是队里有个微弱的冰系异能者,在这热得冒火的地方,也算是独一份了。
几个人围着摊子,手里捏着冰棍慢慢嗦,正凑在一起打扑克牌,动作懒洋洋的,听见布帘响动的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往萧昱这边打量过来。
目光扫过他身上干净整洁的外衫,几人眼神里先是闪过警惕,随即就浮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萧昱没绕弯子,语气平淡地开口:“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叼着干草棍的男人把手里的牌一扔,扶着桌子站起身:“找我们老大?你谁啊,干什么的?”他说话时,手背到身后打了个手势,另外几人也慢悠悠站了起来,脚步挪动间,呈半包围之势往萧昱这边靠过来。
“来谈生意。”萧昱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平静。
“生意?空手做什么生意?”男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挂着的枪套和短刀,喉结滚了滚,“我看你是送货上门来了!哥几个,动手!杀了他,物资咱们平分!”
话音刚落,几道异能同时朝着萧昱砸过来。土黄色的尖刺从沙地里猛地窜出,锋利的风刃裹着沙粒呼啸而至,还有一团小小的火球,带着热浪扑面而来。
不用萧昱反应,肩头隐着的盐肤木立刻防御,半透明的结界在他身前撑开。土刺撞在结界上,“哗啦”一声碎成一捧黄沙。风刃和火球也被尽数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没等那几人反应过来,脚下的沙土里忽然窜出无数纤细的石斛根系,蛇一样缠住他们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缠绕,眨眼工夫就把几人捆得结结实实。淡淡的麻痹毒素顺着根系渗入皮肤,几人浑身一僵,手里的异能瞬间溃散,“噗通噗通”接连倒在地上,别说反抗,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数秒,集市里剩下的人都看傻了,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昱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瘫着的几人:“你们老大在哪?”
地上几人脸色煞白,却还硬撑着嘴硬:“你、你敢动我们!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等他带人过来,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萧昱没再追问。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个矮小的男人趁乱从侧门溜了出去,脚步飞快,显然是去给老大报信了。
他也不追,反倒走到集市中央的空木台旁,拿出两袋盐解开袋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盐粒。又摆上净水和海冰,将昱行的木牌匾挂在一旁,就这么摆开了摊子。
反正报信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人带过来。正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一个个去收拾。
海冰在昏暗的土窖里散发凉意,集市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热季熬了一个多月,沙洲的存水早就见了底,别说日常食用,连润唇的凉水都金贵得按滴算。
看着泛着波光的净水,之前还缩在角落里不敢动的人,这会儿都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台上的盐堆,又忌惮地瞥一眼萧昱,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萧昱垂着眼理了理布袋边沿,冲着众人报价:“只收晶核,按市价换。水二十五晶核一瓢,自备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