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猫喉间还滚着低哑的哈气声,身子绷紧。被顺着脊背撸了两下,没察觉到敌意,僵着的脊背悄悄松了些,只一双圆眼仍死死盯着他,带着点生无可恋。咪不干净啦!
揉够了,萧昱示意凉薯松开藤蔓,“撸这两把就当救你们的报酬了,往后要当心哦。”萧·奸商·昱就是这么黑,连路过的大猫猫都要薅一顿才放过。
母猫怔了怔“喵呜~”一声,低头叼起两只崽,又抬眼瞥了他一下,迅速钻进了林子深处。奇奇怪怪的两脚兽……
幼犬早扒着树枝探脑袋凑热闹,没敢往下跳,只趴在枝桠上嗅了嗅残留的气味,歪头望向林子里。见萧昱上来,立刻伏下前肢冲他嗷呜两声。人,你怎么一身别的兽味?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修狗的事情?
“睡不着了?没空陪你玩,快回去接着睡。”萧昱一点没连上小狗的脑回路。
幼犬含住他的手指轻轻磨牙。果然爱是会消失哒,哼!
萧昱拍了拍它的脑袋,捞起它放回冰盆,转身靠在树冠歇到天微亮。天光刚泛出鱼肚白,他便收了枇杷树,抱着幼犬继续赶路。
这里离河谷不远,他先顺道去了取水。
东南基地里,二十二号巷比往日热闹,排队换冰和盐的人声嗡嗡地沸腾着。
冷锋正守在柜台后对账,听见动静抬头,见是萧昱,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萧先生。”
“嗯,过来补点货。”萧昱走进店里,扫了一圈货架,“最近运转怎么样?”
“都正常,没出乱子。”冷锋合上账本引着他往后院仓库走,声音压抑着激动,“尤其是海冰,卖得特别好。天越来越热,大家都愿意买块冰降温,存食物也能用,现在已经供不应求了,昨天还有人专门来问什么时候补货。”
仓库里堆着余下的货,果然海冰的格子几乎空了。萧昱点头,把带来的海冰和海鲜拿下来补进货架:“市场份额只有这么多,铺得太开容易招同行惦记,注意分寸。”
“明白。”冷锋拿出账本和晶核递给他,又汇报了下近期的营收和人流,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萧昱翻完最后一页账,没什么疏漏,他将本子递回去,晶核随手收进空间。
怀里的幼犬扒着他衣襟探出头,鼻尖蹭过货架上的干贝,吸了吸鼻子又缩回去,趴在他臂弯里慢悠悠甩尾巴。
“除了海冰,盐跟耐存的干货销路也很好。”冷锋继续补充,“周边小据点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多半是凑晶核换回去存着。”
萧昱点头,又摸出五袋盐搁在货堆上:“海冰我三天来补一次。另外,往后收账不用死卡晶核,干净的兽皮兽骨、变异植物,凡是有价值的都能折价换。”
“好。”冷锋应声记下。
待交代完所有事,他没再多耽搁,抱着幼犬转身出了仓库,立刻返程。
今天注定不平静,恒城上空黑压压的虫群飞啸而来。
萧昱打开震动的腕机,调到恒城公用频道,瞬间弹出红色警报。
【虫潮突袭,规模空前巨大,全线告急。】
他眉头拧紧,五级巅峰的异能全力展开,一次瞬移便是数百公里。烈日底下连续穿梭几次,烫风贴着耳际呼啸而过。恒城渐渐逼近,空气里的腥气越重,振翅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无数片薄翼同时震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前世虽也经历过虫潮,却从没正面交锋过,毕竟磐石基地能撑过五年,靠的是躲在加固的蜂巢房里,硬生生等虫潮退去。
太阳西斜时,他终于落到了恒城的东城墙头。
战斗已经到了尾声。最后一批残虫正往南边山林退去,城墙上和街道里布满深褐色的虫尸,黏腻的体.液浸透了泥土,踩上去微微发黏。
守城的异能者个个带伤,靠着城墙喘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林夏带着人救了一天伤员,见了萧昱,勉强打起精神喊了声:“萧先生。”
萧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城,心口微微一沉。
他上回来时,恒城还满目绿意,爬墙虎缠满沿街的墙壁,路边的梧桐树遮下一大片阴凉。才一天功夫,整座城像被生生剥去了一层颜色。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绿化带更是连草根都没剩下。
放眼望去,满城只剩荒凉。
沿街的行人走过都垂着头,脚步沉重。有人蹲在自家被啃光的菜地里,手翻着泥土,仔细找着残留的虫卵。
萧昱路过时,听见了老人低低的叹气声,混着孩子压抑的哭声,“又是个荒年啊……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脚步顿住,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转身走向后山的种植区。
一大片田竟完好无损。变异旱金莲沿着田埂爬了一圈,橙红色的花朵开得热烈,肥厚的叶片上连个虫洞都没有。田里套种的作物也都青翠茁壮,与外面的荒芜泾渭分明,像被圈住的一小块春天。
“还好这片田保住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周辛瑶眼眶泛红,“多亏了旱金莲,虫子到了田边就绕着走。要是没它,我们这点家底也全没了。可惜我们动作慢了,没有全城铺开。”
她声音发哑,又跟萧昱说了周边的情况:“刚接到消息,南边三个小据点全没了。信号都没发完整,等救援队赶过去,只剩满地空架子,人一个都没剩下。”
“还有几个村子也都遭了殃,逃出来的人说,除了厉害的变异植物,沿路连棵草都找不到。整个西南大半区域都受了灾。”
“变异旱金莲的推广还是太慢了,”萧昱心头发涩。前世他只在官方简报上见过虫潮的伤亡数字,每一天都在刷新,看着触目惊心,但到底隔着层距离。直到此刻踩在浸着虫液的泥土上,看着满城的枯黄和人们眼底化不开的哀戚,才真正体会了这场虫潮的杀伤力。
是一个个绝望的人。
比报道上冰冷的数字,要沉重百倍千倍。
周辛瑶无奈叹道:“也是没法子的事。不是每个聚集地都肯配合,再加木系异能者本就稀少,催生种植都费劲,想大面积铺开就更难了。”
萧昱也想通了其中关节,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安慰道:“生死有命,我们尽力了。后续先尽快把种植恢复起来吧。”
他在恒城留了一夜,帮着清理了几处藏在犄角旮旯的残虫,又留了净水和海货,确认不会再有第二波虫潮,才动身去往云河。
到云河基地时,城门口十分喧闹。长长的队伍从城门排到了路口,全是拖家带口的难民。老人抱紧包裹,孩子抓着大人的衣角怯生生探头,人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风尘,却又透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听说云河没遭虫潮,沿路逃过来的人都往这儿涌。
萧昱挤过人群进了城,径直找到林叙白。幼犬见了他颠颠跑过去,给面子地嗷呜一声。大坏蛋,兽回来啦!
林叙白正站在城墙边往下看,眉头紧锁,下巴上冒了层青茬,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萧昱,立刻将眼中的忧愁掩了下去:“阿昱,你来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跑到跟前的毛团,“小宝贝。”
萧昱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林叙白听了忙抬手抚脸,摸到扎手的胡茬,眼里掠过一丝懊恼,“还是叫你看出来了。今早到现在,已经来了三百多号人,还有人在往这边赶。再这么下去,基地的粮和水都顶不住。”
萧昱了然,语气沉了几分,“恒城那边也差不多,周边小据点没了好几个,往这边逃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林叙白叹了口气,终于露出忧愁之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要出问题。”
萧昱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往外扩一扩?城外空地多,圈一片建安置区,再扩大种植。”
林叙白却摇了头,脸上满是无奈,“没这么容易。现在基地这一圈荆棘是我异能掌控的最佳范围,再往外扩,荆棘的防护力和反应速度都会下降。到时候遇上强大的变异兽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加上守卫人手本来就紧,扩了之后要守的地方更多,顾不过来,反而得不偿失。”
萧昱闻言点点头,“是我想当然了。”他知道林叙白的荆棘是云河的立城根基,犯不着为了安置人把防护给削弱了。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片刻,最终决定先控制每日入城人数。优先收留老人孩子和有异能的青壮年,其余人在城外空地上搭临时安置点,每日统一供应两顿土豆玉米糊,先稳住局面再说。
“还好有你,总算解了我眼下的燃眉之急。”林叙白将幼犬抱在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看着站在身旁的萧昱,心里的阴霾散去。
萧昱闻言轻笑,恒城带来的沉郁跟着消散大半,“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林叙白把挣扎的小狗递过去,嘴角弯起,“做的可多了,况且你只要站在我身边,我便觉得心安,好像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萧昱睨了他一眼,伸手捂住幼犬的耳朵,低头对着小狗小声道,“崽崽千万不要学,花言巧语要不得。”
“阿昱这是不相信?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比珍珠还真,怎么就花言巧语了呢?”林叙白无辜地摊开手,十分无奈。
萧昱冲他翻了个白眼,抱着幼犬去物资仓库找洛芜。
仓库里堆着不少新换回来的物资,洛芜正趴在桌上记账,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见萧昱进来,她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海冰和海鲜带回来了?”
“都带过来了。”萧昱说着把净水,成块的海冰,还有处理好的海鲜一一取出来,“最近情况不太好,后面难民还会更多,你们也多囤点物资。”
“好。”洛芜挨个清点登记,“这些海冰存去地窖,能存很长时间。”
交接完物资,天色已经擦黑。萧昱将菜团子的分成给了李锦程,便没再多待,带着幼犬回了自己的山谷。
山谷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和外面的兵荒马乱像两个世界,他生出了一抹归家的安心感。
先从空间里取出带回来的苜蓿种子,来到之前开垦好的二亩空地。
木系异能缓缓催动,嫩绿的芽尖很快破土而出。他虽然催生很废,但到底是五级,催熟这二亩地绰绰有余。不过小半天,连片的苜蓿就长到了半尺高,叶片肥厚,绿油油的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