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古人 第16章 chapter15.隔雾

我不甘心。

任谁见了年少时候的阿然，都不会愿意接受这所谓的分道扬镳。任谁被他纵容着照顾着，都不会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决绝。

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装可怜的招数不管用了，到底是阿然不吃这套了，还是因为他有钟情之人了？是元薇真？还是姜蔻禾？

几年前他嫌我在他身边阻碍了他的社交，为了别人不误会而和我大吵一架。那么几年后的今天，他是否也会为了自己未来的伴侣而和我划清界限？

会的，阿然一定会。他是那样清醒的一个人，他分得清轻重，也割舍得下不相干的人。比如我。

可是我不甘心。

我才不是不相干的人，我应该是他一生一世的伴侣，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我们应该一起看一辈子的烟花，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新年。

我要让阿然爱我，只爱我。

小蓝悄悄从我兜里爬出来，身形融入昏沉夜色。

一点误会没关系，没有我江兰解决不了的问题。

翌日，节目组正常了许多，没再弄什么幺蛾子。只是他们不再提供饮食，除了别墅里还剩下的一点不足以做一顿饭的食物外，每个人分别能获得自己的积分除以一百的费用。

我看着手里的十五块钱，陷入了沉思。

别墅区周围的物价普遍较高，这点钱能吃啥。节目组的意思是，去忙活忙活，赚点伙食费，有节目效果。

我就跟着瞎晃悠。

阿然却仿佛看不见我。

邓子妍和姜蔻禾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每每我想找机会和阿然独处，这俩人都能跑我眼前来碍事。一个借口冠冕堂皇，一个语气阴阳怪气。

阿然就隔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一件又一件的事，离我好远。

如果是站在几年以后的视角，来回首这个我初入娱乐圈没翻起多大浪花的综艺，我大概不会说它平平无奇。

它本身有着阿然的流量，综艺内容也算可圈可点，不过可惜我眼里尽是阿然，也没兴趣做些讨好观众博取热度的事，所以只觉不温不火。

阿名告诉我，我收获了粉丝，因着这样那样可爱的互动或者出色的外貌，成功当上了一个花瓶。我就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之后我再也没有上过综艺。在镜头面前，我不是真实的，阿然也不是真实的。有剧本的没剧本的，我都觉得空洞又匮乏。

“去演戏吧，阿岚。”阿名叫住我，以一个经纪人的身份。

我摇摇头，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你上完综艺回来就不对劲！我问刘成，他说你第一天表现出色，后面两天就状态不是很好——你病了？”阿名少见地和我急眼。

刘成就是刘导。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是不是宁玉然和你说什么了？”阿名看着我的眼睛，“肯定是他，别人你都不屑于理会。”

“阿岚，你不该是这样浑浑噩噩的，你把宁玉然看得太重了。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脑袋空白半晌，抓住了戚名的手腕，喃喃道：“他说……他要和我分道扬镳。”

我眼眶一热，好像反应过来什么，重复道：“他说他要和我分道扬镳……”

我拉着阿名哭。迟来的心碎感带着冷意席卷了全身，从头到尾，指尖都仿佛有些刺痛。

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原来阿然的话不是对我没有影响，而是这影响实在后知后觉。

五年前的江兰可以在和宁玉然吵架之后继续一往无前撒娇任性，可是五年后的江兰不敢试探那个人的底线，纵有千般手段，也还是忍不住为他的冷漠而难过。

以前，无论我做了什么，阿然都会为我兜底的。

“阿名。”我轻唤一声。

“嗯。”

“高考完那天，真的没有在银杏树下看见阿然吗。”

“……你问过很多遍，何必自欺欺人。”阿名叹了口气。

我闭了闭眼。

“……阿兰，我并没有在意元薇真，你不要总是拿她来比，好不好？如果不是你总在关注她，我都不一定记得住她的名字。”

“可她是和你捆绑得最多的异性。阿然，你可不可以离她再远一点？”

“人都是八卦的，别人要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我无法做什么。”

“可是我不想见你和别人好！你不是我的吗，阿然？”

“什么？……你已经把我身边的人清理得够干净了，可是我们都没有名义做这样的事，不是吗？何况你身边有很多人的，戚名、向竹，谁都和你关系密切。可我呢，如今我已经成了你的附属品吗？别人误会我和元薇真不好，难道误会我们就好吗，阿兰？”

“你要和我划清界限？就为了元薇真？”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不是这意思吗。”

“阿兰，你的关注点偏了。我没想表达这意思——我们都冷静冷静吧，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阿然！——”

后来我还和阿名说大话，说我要用点强硬的手段，让阿然心甘情愿喜欢我。

阿名笑了笑，颇为无奈。

谁知意外来得如此出人意料，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听说宁玉然好些天没来上学了，这都快高考了，成绩好也不能这么松懈吧，他怎么了？”

“我知道！刚从办公室回来，偷听了两句。听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他爸欠债跳楼自杀了。”

我连忙拉住说话那人，急切地问：“你说什么？”

“害，就是赌博欠债，跳楼自杀啊。不然宁玉然他们家挺有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哎——你怎么有点眼熟……”

我脑子一懵，不知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染上了赌博？

他父亲的债务就落在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身上，他还要照顾听闻噩耗而倒下的母亲。

两个月，阿然没有来学校。

他一定会来一趟的。我这样想着，便写了封信。

那两个月我找了很多路子，看什么渠道最赚钱，合法的非法的都看过了。我知道他为人正直，有自尊心，不会要不义之财。所以看来看去，还是只有娱乐圈这么一个地方，最能容得下他。

阿然长得好，性格好，有公司的打磨和帮助，他也会有实力。只要我捧他，他一定会过关斩将创造属于他自己的奇迹。

于是我约阿然高考完之后见一面，地点就在学校后门口的银杏树下，那里人少，风景不错，几个朋友都喜欢去那儿散心。

可是直到我被母亲送往了海外，也没能收到他的回答。

在美国公寓里清醒之后，我第一时间给阿名打电话，询问阿然的情况，他到底有没有来。

可是宁玉然没有。

他或许真的生气了，不愿意见我。阿名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去。

缘散的大钟第一次敲响，振聋发聩的声音激得人心头一颤。

至此，那次吵架成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

我幻想着是他没见到那封信，幻想着那些别人口中的他改变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成长，幻想着重逢之后我们会激动欢喜，然后和好如初。

可是等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分道扬镳。

我分明应该胜券在握，我分明有让他爱我的法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天之后崩溃大哭？

我开始茫然。我摸不清阿然的心思，也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人心怎么这么复杂啊？

“阿名，我好难过。”

短暂收拾好情绪，我眨着湿润的睫毛，闷闷不乐地抱着膝盖蹲着。

阿名拍拍我的背，沉默片刻，说：“你们不会分道扬镳，他说的话不能算。阿岚，你可是雅阿里最自由的风灵，不会有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我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泪痕未干。

大脑一片空白，我有些累了。

“阿岚，你不是要追随他的脚步吗，我给你找最专业的老师教你学表演。”

“咱们去拍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