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尘心无他顾,柳兮觉危在临头,方才是那两个小子有心偷懒,他们又躲在书架暗处,才未被留意,当下却似有千军万马,论是哪个向此处张一眼,他们便插翅难飞。
不做他想,左右望过,一把扯起花尘手中卷本便置于书架原处,于花尘错愕置若罔闻,左手拉住花尘右手,将后者拽起,低声道:“丑八怪,快走。”
花尘这才方有醒悟,听得门外沙沙声响,心知情急,却甫一迈步,双腿竟绵软无力。原来他查阅《门引雷掌》时身上要穴刺痛逼人,他却沉溺书本强忍抵抗,现醒悟过来,身上百感俱裂,向前扑倒在柳兮身上。
听得脚步声已在门外,柳兮拦住他腰,将他抱起,在书架缝隙穿梭,只几步便至东侧窗前,无风自开,柳兮携住花尘从窗间飞跃而出。
柳兮脚下快奔,长春门内不知发生何事,院中已有人来回走动,穿行其中。柳兮抱住花尘,一路躲藏,连奔出几道院门。花尘道:“阿姐,你可以放我下来了。“躲在丛木阴影后,柳兮方松开花尘呵斥道:“你还真是不要命。”花尘自知险些坏事,只对柳兮痴痴微笑,并不言语,心中却道“真是太可惜,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将前辈的《门引雷掌》全部读完。”
方才柳兮抓他,他已遗憾大叫,心中颇不是滋味,便是现在也觉遗憾难忍,胸中如被攥住一般,只差两页,就只差那么两页。却也甚奇,如何读一本能读得百脉酸麻。
忽而,一道声音破空而至,从其他院落传出,道:“快去请花少侠,快!快去请花少侠,师父有要事找他”
二人闻声,皆生疑惑,忽见得一处院落烟尘滚滚,火光冲天,不正是陈淳院落方向。二人即急奔前往,到得院门前,看清情形,才松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陈淳住处,乃是隔壁安置棺材的别室。花尘忽想起一事,便想冲入火中细查,却被一人牢牢拽住手臂,回头一望,却是长春门一门人弟子。
火光中,此人样貌颇怪。二十方初的年纪,却双目凌厉如刀,叫人看过大为烦躁。听得此人说道:“师父请花少侠说话。”
花尘瞧他一阵,他只木然盯着花尘,片刻后,又道:“师父请花少侠说话。“强拽花尘欲走。花尘甩开他道:“你声音那么大,本少爷自然听得见。快快报上你的大名,叫本少爷也听听。”
此人双目盯进花尘眼中,道:“师父请花少侠说话。”见他双目依旧木讷并无波澜,花尘道:“哎呀,不说嘛。不说我就不去,就让左华行在祈静堂里等着。”
此人沉吟片刻,像终拗不过眼前无礼小人般,道:“小人南门行初。”花尘道:“哎呀,你说什么呀,方才声音够大,现在又声音太小,本少爷听不见。”南门大喊:“小人南门行初。”
南门行初快快引花尘柳兮走得越来越远,渐渐便难以听清人声呼喊,后又出了门,过了桥,竟已走入山中。
林梢之上,天色乌黑,可路却越行越远,不知要去向何处。柳兮疑道:“喂,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南方行初并不言语,只闷头前行。
花尘心道“这人不只眼神有问题,耳朵还有毛病”,脚下正有溪流,花尘迈步踏将过去,却哪知右脚还未踩上水中圆石,忽觉面上疾风而至,继而右臂一紧,后飞而出,脚底松软,已踩在地面。
见得南门行初劲掌向柳兮拍去,柳兮侧身反躲,花尘暗自叫好,却见南行初草上飞行,左手护持后方,右手杀招冲将回来。
花尘心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我”,刚才一招佯攻柳兮,实则在他。南行初功力虽劲,可他通阅百家书籍,又常见柳兮与柳家众姐姐过招精进,怎会看不出他有破绽。
只可惜他不会功法,与之终相差甚远,便是知其破绽,也难以抵抗,拔腿便跑,此时又不免心道“师父师父,何故不让徒儿学武,如今真是苦煞我了。”
林间草木杂生,行进艰难,花尘左转右拐,见得哪里有路便向哪里跑,不到一里,便觉身后寒意煞人,愈发奔得极速。
忽然之间察觉右脚脚底虚空,身形失稳,已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花尘欲伸手抓住什么,却掌心忽然刺痛,如被利器所伤,继而撞在一棵大树之上,连心肝脾肺都将呕吐出来。
他勉力站起,坡上黑影已徐徐而至跟前,不是南方行初更还是谁。
花尘心道“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想要杀我,还差得远。”故意大声叫喊起来:“哎呀杀人了杀人了,青天白日里有臭王八要杀人。”
南行初木讷双眸却动也不动一下,本以为“臭王八”三字已够恶臭,最起码让他难受是没跑了,却不想此人竟油盐不进。
南方行初道:“我劝你少费些气力,等会还上路。”花尘道:“那你这人也太霸道了,你要来杀人还不允许别人叫上一叫。就你这样的男人,有姑娘喜欢才叫奇了怪。”
南行初冷哼一声,道:“男子汉行走江湖,管不了那么多儿女情长。“暗运内劲,掌心呼呼作响,作势劈向花尘面门。花尘大叫道:“你不能杀我。”南行初道:“天下凡胎都是一样,何顾你不能杀。”花尘道:“因为这没道理。”南方行初道:“我南方行初杀人从不需要道理。”
花尘道:“因为你老妈说你南门行初绝对不可以杀人。”南行初如刀双眸陡然怔住,片刻后,道:“你胡说,我从小无父无母。你怎会见过我的母亲。”花尘道:“你简直大逆不道,天下那个人没有父亲母亲。”南行初眼中泛疑,道:“你果然见过我母亲。“掌心雷击缓缓消失。
花尘见状,心知胡说八道已然奏效,大声道:“见过,当然见过。我在江湖上曾遇见过一位老太,一见到我就抓着我手不放,说什么南出行南出行,我的儿我的儿。我说我不是你儿子,那老太说你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就跟你这般高,也跟你这般英俊你不是我儿子,谁还是我儿子。”
见南行初面上松动,花尘忽地大哭起来,道:“啊啊啊,多好的老太,要是我真是她儿子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他老人家孤苦伶仃,还有这么个杀人犯的儿子。”
闻声,南门行初如刀双目柔和下来,声音略有哽咽,道:“你…你…果真曾见过我的母亲。你果真曾见过我的母亲。”花尘道:“全天下叫南门的能有几个。”
南门行初不疑有他,潸然泪下,忽地喃喃自泣,道:“母亲父亲,是儿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