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尘语气温和,令陈淳余惊稍缓,他吞咽下一口口水,道:“我当时只觉得身子很重,我身边的那个女仆也有察觉。这肯定不对劲,我准备喊左大医师,谁知我还未开口,话就卡住喉间,嘴巴也难闭上。左大医生看我不对,忙起身,抓我右手这里。”他将右手手腕脉处露给花尘看,花尘给予鼓励一笑,安慰他不要害怕,继续说下去。
陈淳续道:“左大医师双目紧闭,嘴唇却在动。”
柳兮望着他,心知左辩是在念诀。
陈淳道:“察觉头皮发紧处要溜出的飘渺感又返回体内,有踏实感后才终于可以动弹。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说到惊悚害怕处,陈淳身子重又哆嗦,兴许发觉花尘可靠,身子也向他倾斜,花尘望着陈淳双目,温柔道:“不会。我不会让你跟左辩任何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柳兮轻“呵”一声,花尘笑对陈淳道:“继续说。”
陈淳面露为难,犹豫道:“之后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能确定我说的究竟对不对。”
“嗯?怎么说?”花尘疑道。
陈淳望着他道:“左大医师似乎在与什么缠斗过招,我看不懂招式,可整个马车都摇晃得厉害,在左大医师倒下之前我只听得一声惊啸,就再没别的什么。”
花尘道:“这就是所有吗?”
陈淳还道花尘以为他在隐瞒,急道:“我所记得的就是这些。”
柳兮紧握剑鞘,道:“简直欺人太甚,我定要见见这个施‘吊魂‘御厉鬼的人,让他也尝尝被吊魂的滋味。”
花尘笑道:“你会吊魂吗?”
“吊魂“这等诡术,正人做派的柳玄庄自然不耻。柳兮无奈“哼”地一声。
花尘听罢,仰头沉思。陈淳看看柳兮,不做言语。
柳兮见花尘神情凝重,道:“喂?丑八怪,怎么?你怕了?”陈淳看向花尘,不知眼前绿裙美貌高贵少女因何有此猜测,在他看,姓花名尘在这里主持大局的的人不止不怕,还叫人心安。
花尘忽地回正脑袋,低目抬眉一副“你在说什么”的神情向柳兮望去,“切”地一声,道:“我堂堂花尘会害怕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我花尘平生只怕一件事。”
到此处,他闭口不再言语,柳兮、陈淳好奇望他,花尘道:“那就是娶你这个老太婆为妻。”
陈淳登时眼目睁得圆圆的,像得听得什么了不起的消息,羞得柳兮不由用上暗劲,一脚踹向花尘,道:“你这个丑八怪,谁要嫁给你。我就是嫁给你一头猪,也不会嫁给你。”
花尘笑笑,听得马车赶路声响,一声皮鞭挥在马臀上。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天已完全暗暗下来。官道一旁黑黢黢的树影迅速闪过。
他不是怕,他是有些感慨。若是他可习武,所谓厉鬼他断定绝非他对手,就是拿来给他开刃或许都不够格,更别提可与此御鬼者交手,绝对酣畅淋漓。
左辩除医术高明外,招式、功法也颇强深。他曾记得他与柳兮在一医堂时,左辩只用一根手指便破柳兮所学柳庄独门剑法《菩南剑诀》第七重第九招。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柳兮非庸才,他花尘悟性能耐更在柳兮之上。第七重第九招的菩南剑诀,柳兮功法已臻化境,横扫江湖八成高手不在话下,可左辩便就是用一根手指就让柳兮败下阵来。
可想能令左辩输阵的是什么人物,光是想想与之过招,花尘便热血翻涌,难以抑制。只可惜师父不让他学武。
花尘抬手摸摸眉间,神色略有遗憾。柳兮道:“怎么?现在这么不经说,怼你两句就难受了?”
花尘眨眨眼,撒娇般道:“阿姐,你手里的‘柳玄剑‘我很喜欢耶,送给我咯?”
柳兮将剑抱紧,道:“想得美。”
花尘嘟嘴道:“哼,我就知道。”
又行半晌,已能听见帘外忽远忽近的噪鹃的“喔—哦”声与虫鸣。陈淳已蜷缩一团睡得正香,柳兮也安详闭起双目,只是不知她是佯睡还是真的入眠。
以花尘对她的了解,怕只是在安神,耳朵定竖得清醒。花尘转头望一眼还算安稳的左辩,听得车轱辘行将慢下来的迹象,缓缓停住,他转头向车门,柳兮也睁开双目。
果然陈庆祥在深夜中隔着帘帐的声音道:“花师,前面有家驿馆。”
柳兮探过身子,撩起帷帐,透过缝隙中的幢幢树影,花尘望见歇山式屋顶门廊下挂着两只写着“驿站”的大红灯笼,在官道林旁的夜里,漂亮无敌。
花尘心中某处不禁这么想,另一处不由也觉得这两个大红灯笼也实在把夜衬得太过安谧。
听得陈庆祥下车道:“我这就去找他们换马。“花尘掀开帘子借着大红灯笼的光向驿馆院内瞧上两眼,便下车,行至马前,摩挲着马脸。
没一会儿,陈庆祥便面露难色跑回来,道:“花师,他们今日已经没马,都跑出去了。”将手放在马儿鼻梁上,道:“咱们的马怕是也跑不动了,得休息着吃点东西。您看…..”
花尘道:“那就在这落脚,休整一晚,明早出发。“这驿馆院中马厩空空荡荡,自是无马,且舟车疲乏,左辩跟陈淳需安稳歇息。
陈庆祥应道一声“是”,牵马领几人入驿站。花尘走在前,向掌柜要得三间上方,柳兮独一间,马夫二人一间,花尘晚上守着左、陈二人。
柳兮从楼下跑至楼上,又从自己房间,咣当一声撞进花尘房门,一张绝艳笑脸现于房门间,如孩童般,道:“丑八怪,这家驿馆好好玩儿呀。”
花尘不语,喝茶。柳兮关门,跑将进来,扑至花尘面前,道:“他们前堂有段楼梯通咱们住的二楼,可你猜怎么着?”
花尘继续喝茶,并不看她。柳兮扁扁嘴,道:“喂!你真那么爱喝茶,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花尘道:“若是娇俏美艳的大美人,我自然茶不思饭不想,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撵都不撵不走,也要听人家说话。舌吐芳兰,美也美也。可是你,那还是罢了罢了。”
柳兮倏地吊起花尘耳朵,道:“少废话,你听不听。”花尘疼地连连求饶:“我听我听。”柳兮展颜放他一马,随即便道:“你猜怎么着?”
花尘护着右耳,幽怨望他一眼:“怎么着?”
柳兮大跳道:“我屋内窗外竟然也有一条阶梯。”
花尘没好气,心道“那岂不是好,方便你会郎君。”听柳兮续道:“而且可以直接通向前堂,堪比神门遁甲,太神奇了。”
忽地,她双眸一亮,道:“啊,这一定是驿馆馆主的别处心裁,你们窗外定是也有。”说着乐着便跑向窗边。
花尘撇嘴道:“什么奇门遁甲,太也神奇。我看你是看上人驿馆馆主了?”
闻声,柳兮倏地停住转身,道:“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脸颊美肤却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