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长生 第10章 途中厉鬼重返

他语气单纯，命格归位后本就形貌漂亮的眼睛焕发出神采，道：“你果真是神仙吗？”

柳兮秀目瞪将过去，看得陈淳一个瑟缩，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神仙了？他就是个丑八怪。哼，你小子可不要被他骗了。”

陈淳生在大富之家，一十七载，就算自小如行尸走肉毫无意识，也从未敢有人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如今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话，就如此直率地不客气，虽懵却并不在意，很显天真。

见此状，花尘心中莫名快意，笑道：“我看陈淳的眼神倒很好用。”冲陈淳信誓旦旦道：“你陈大公子说的没错，我就是神仙天罗，你以后定要供奉我花尘的牌位烧香拜我，本少爷保你平安顺遂。”

闻言，陈淳对着花尘痴笑，一双美目动人。

柳兮看一眼花尘，道：“不要脸。”

左辩调息片刻，腹中疼痛稍缓，令陈淳独立尝试行走。可长久卧床，陈淳甫一站起，双腿便觉酸软，脚下无力，登时向前倒去。

柳兮吓得“诶哟”一声，正要伸手去扶，花尘机敏，已上前一步，将陈淳接下，让他抓住自己的小臂以站稳。

花尘笑道：“我可又救你一命，陈大公子要怎么谢我？”

他笑起来时一派风流，不知是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沉溺于花尘姿容，陈淳如孩童般眼目直愣愣瞧着他。

柳兮嘴角微抿，怀中抱剑，凑至花尘耳旁低语呵斥道：“丑八怪，要钱要得别太明显？！”转对陈淳，却变脸道：“是呀，你可得好好感谢他才行，毕竟他可是救了你性命的大罗神仙。”用力拍陈淳肩膀两下，转头率先开门出去。

陈杭南在陈府离秋院等得焦灼，忽见独子身影踏门蹒跚移将过来，陈淳两颊虽依旧瘦削却红润如婴儿，登时心中热血翻涌，双目含泪，接下爱子后，冲护陈淳进屋的花尘、柳兮等三人，扑通一声跪倒面前，重重磕下个响头。

花尘扶起陈杭南。

左辩虚弱，且从不爱管“行医救人”之外的事，尤其不爱提及钱的话题，好像一提钱能污秽他的清白似的。

花尘生养在柳庄，耳濡目染，再加上玲珑聪慧，自与陈杭南交谈应酬。一听要将爱子带去左大医师的师门将养恢复，陈杭南忙抹去眼泪，感激拱手道：“一切谨遵左大医师与二位的吩咐。路上的安排，各位不必担心，由陈某来操心，至于花兄弟的要求，在下一定照办。”

救命要紧，花尘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启程，出了陈仓县的城门，向南奔去。时清明将过，陈仓县位偏北，白日春暖，一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凉风就顺着衣领往里钻，冷起来。

柳兮靠在以羊毛细毡贴补的双辔马车内，撩起绸帘，向后瞧去一眼，听得马夫“驾”地一声，车轮滚滚声响，两辆与他们同样的双辔马车紧随其行。

她放下车帘，道：“我还真是想不到。”花尘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道：“什么？”

柳兮道：“你竟然有脸问陈杭南要这么多东西，不知羞。”

花尘双目依旧安然闭起，只嘴角微微一笑，道：“羞耻能让你坐上这么好的马车吗？”忽而他睁开双目坐起，捡起一颗腌制得正好的可口梅子丢入口中，道：“柳庄柳玄的弟子自然是配得。”

柳兮闻言，冲花尘俏皮吐舌。

花尘一笑，嘟囔道：“就这，我还嫌它糙呢。”

三两双辔马车，不说对他几人的感恩戴德，但就一点不能委屈他的爱子，陈杭南也定要不遗余力、绝不吝啬地尽最大限度使马车舒适，以减少舟车劳顿苦楚。银盘小食，随行仆婢均安排得周到妥当。

可花尘一非出自市井，二非普通富庶人家，而是出自晋城知府关起门来也要鞠躬下拜的柳庄，金玉宝石、虎皮羊毛，别人见也未曾见之物，是哪来逗他花尘开心的小玩意儿，他若能将陈杭南这些物事看在眼里，抑或觉得配不得这等，那才真叫见鬼奇怪。

“不好了！”

紧跟其后的车驾马夫一声号角远远传来，花尘立刻吩咐道：“停车。”撩起帘帐下车向后车奔去。

后车马夫已着急忙慌前来唤人，见主子千叮万嘱定要唯他行事的眼熟儿郎，瞬间有了主心骨，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左大医师跟我们家少爷出事了。”

闻言，花尘脚步未停，推开马夫，愈发着急奔去。棉衣裹身的马夫跟上，慌道：“我刚刚正在驾车，忽然就听见远处一声叫唤，跟鬼似的。”

花尘谨慎锁眉，听得车夫继续道：“我还以为是狼，就没在意，只跟得更紧，还没行出一会，车子就重得拉不动，继而就听见左大医师跟我们家少爷叫得痛苦。这可怎么办？”

“别慌。”花尘安慰间，奔到车前一跃而上，冲进车内，见得陈淳紧缩角落婢女怀中，眼目惊悚，浑身哆嗦，受惊不轻，身上却并无受伤流血处。

左辩则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摊在榻上，额头冷汗直冒。花尘心惊，右手忙搭上左辩脉门，触感擂鼓如动，如蜂振翅，更烫入指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花尘回头，见得柳兮出现在眼前。她甫见左辩病状，便生心忧。左辩知觉花尘、柳兮正在身旁，强睁开双目，道：“是他们回来了。”

柳兮道：“是谁？”

花尘心中已是了然，果听得左辩道：“守陈淳神魂的厉鬼。”柳兮咬牙切齿、愤然道：“岂有此理，食人精魂，败人命格，竟敢还来挑衅。我这就去宰了它。”

她与花尘一起长大，花尘爱偷跑出柳庄，她便总悄悄跟上去，而这贪玩的小子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柳玄庄所在柳庵巷后头的左大医馆“一医堂”。

堂主“左辩”在她年少懵懂时便觉得他性情古怪，或是魔童花尘将其柜台打翻、遍地药材，狼藉满布，凌乱不堪，常年穿一身灰色长衫的左辩却永远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睛远远瞧着三四岁的花尘，就连他身旁唯一帮手也未曾对此说过一句，连瞧都不瞧上一眼，一医堂于花尘绝对可说是第二个可令其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柳玄庄。她与花尘青梅竹马，她自与左辩关系亲近似亲友。

眼见左辩无辜受苦，柳兮激愤，持剑便要冲将出去，花尘急握紧她有力手腕，道：“现在去追，已来不及。”

“当务之急，须得稳住陈淳与左辩”，花尘心道。他略一沉思，立刻吩咐，语气井然有力，对马夫陈庆祥道：“你与陈有惠一同赶车，在日落之前务必寻得一处安稳客栈，让其余车驾与仆婢自己赶路。”

从主子姓的陈庆祥忙从命安排，抱住陈淳的婢女也忙下车。

车辘滚滚，吱吱呀呀响得越发仓促。

花尘席地而坐，靠在榻上，让左辩依枕他而眠。他向依旧惊魂未定的陈淳递去一眼，问道：“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花尘相对而坐的柳兮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陈淳。陈淳眼望花尘，缓缓点头。